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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丑陋的爱情(三) 我陈美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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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松明打开家门的时候,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
张雷的那一枪托砸得太狠,他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晕车一样,头晕恶心。他用肩膀撞开卫生间的大门,扑进里间的马桶上,抑制不住地呕起来。
距离天亮只有一个多小时了。凌晨,正是彻夜不眠的人精神最倦怠的时候。
余松明抱着马桶狂吐,吐完简直要睡死过去,什么昆卡胡越贩毒线,通通见鬼去吧,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一杯水柔柔地递过来,温度恰到好处,不太冷也不太热。
余松明抬头看去,陈美娇一头蓬松柔软的深栗色卷发垂下来,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痒痒的。
余松明冷哼了一声:“怎么,你来干嘛?来嘲讽我这条胡越手下半残的狗,还是来给我定个位,地址微信发给老大?”
陈美娇拨了拨头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婊子!你又想干什么?!”余松明突然莫名其妙狂躁起来,他愤懑地瞪视着陈美娇明媚的侧脸,双眼猩红,瞪得大大的,眼珠里有暴怒的血丝。
与他相比,陈美娇看上去要明媚得多,来的时候甚至还补好了粉底和口红。她轻轻咬住嘴唇,洁白的牙齿咬在柔嫩的下唇上:“老余,你收手吧。”
余松明东倒西歪地站起来,阴狠地盯着陈美娇,突然扬手就是一巴掌。洗手间里地方狭窄,陈美娇避无可避,惊呼一声直接倒向地面,头狠狠砸在浴缸的边沿上。
那杯不热也不凉的温开水也被撞碎在地上,玻璃的碎片上沾了几丝不知是谁的血迹。
余松明欺身一步,宽大的手掌扯住陈美娇的衣领,拽住了那把柔软的深栗色发尾,那头丝绸一样的卷发曾经扫在他的胸膛上,曾经缠绕在他的指尖,现在纠结着缠成一团死结。
“你想替胡越招安?你做什么梦!”余松明冷笑着扯住陈美娇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死命地拽向自己,表情阴狠残忍,“谁给你的脸?你也配!”
陈美娇的额头被浴缸边沿磕破,淅淅沥沥淌下来些鲜血,划过她补好了睫毛膏和眼线的精致眉眼。她睁开被血液浸染的眸子,悲哀地看着余松明,将手轻轻握住了余松明施暴的手掌:“老余,收手吧,老大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毕竟是兄弟。”
“老大不跟我计较?”余松明冷笑一声,呸出一口唾沫啐到陈美娇脸上,“他不和我计较,我还想和他计较计较!”
“都是兄弟?他胡越把我当过兄弟吗?!小时候我一刀一刀陪着他,从胡同里拼杀出来,他不给我活路!我凭什么给他卖命?!”
余松明鼻翼翕张,暴怒之中,他忽视了陈美娇脸上不忍的苦笑:“我不比他少吃苦!我一样是最下层的小混混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你是我先看上的,胡越明明知道!”余松明恨恨地一把将陈美娇推回地上,□□碰撞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我那么信任他!头几天和他喝酒我才刚告诉了他!第四天!第四天我就看见你从他屋里走出来!他把你带上了床!!!这就是兄弟!这就是兄弟干出来的勾当!”
“可是我不知道!!!”陈美娇仰头恸哭,闭眼大喊道。
“胡越知道有个屁用,我不知道。”陈美娇抑制不住地哽咽了几声,然后硬生生吞进去了自己的哭腔,凄冷地笑了一下,“当年是我爬的他的床。”
余松明有些站不稳,后退了一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他盯着陈美娇,双眼一眨也不眨:“你说什么?“
陈美娇心中闪过极大的悲凉,事已至此,把话全都说开来,她才恍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种怎样不堪的境地。她以为自己是奇袭的救兵,却不料只是双方对垒的战旗。
她跪坐在地上,一瞬间明白了全部的事情,她掩面而泣,大声咆哮,为这六年的荒唐:“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那会儿喜欢老大!我怎么知道你看上了我!”
陈美娇绝望地低头哭泣,为那些阴差阳错的喜欢,为六年后心脏的变节,为当年一厢情愿的付出和爱慕。
“是我干的,”她把眼泪吞进去,抽噎了两声,顾不得被揉花了的粉底和口红,“我灌醉了胡越,给他下了药,我找他告白,他不同意,我就用了强。”
余松明反应不过来,他甚至不知道面对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说出对老大“用了强”这样的话来,他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反应。
“老大也始终没有告诉我,后来他出事儿入狱,我去见过他一面。”陈美娇半抬起头,眼帘低垂,眼睫仿佛被厚厚的睫毛膏糊住,抬不起来,“他只和我说,不要再去看他了,让我来找你,好好过日子。”
陈美娇其实去看过胡越,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把感情隐藏得很好,天性凉薄。在老大失势入狱之后再找一个靠山,稳固自己的地位,像她这样的女人,做出这种事,在别人眼中,这再正常不过。虽然一直有看不起她的人,例如李桡的冷眼和嘲讽,但这对于陈美娇这种同样从底层挣扎而上的人而言,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接受的是胡越的信任和委托,直到今天,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我真傻,”陈美娇擦干脸上的泪水,越过苍茫的时间和空间,看向余松明的眼睛,“我自诩看透了男人,脑子当时怎么就被狗吃了呢?那从来就不是个任务,我还以为我得到了他的信任。你说得对,谁给我的脸?我也配?”
余松明心脏一瞬间冷了下来:“什么任务,你什么意思?”
陈美娇软软一笑:“你以为我真是个婊子,人尽可夫?老大失势了我就来投靠你,六年了,你心里一直就是这么想的,对吗?”
对,余松明心脏被不好的预感强烈地挟持着,难道不是吗?陈美娇就是这样的人,婊得光明正大,婊得一目了然,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自己活得爽快才最重要。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陈美娇强撑着从地板上站起来,“我以为是老大的暗示,我以为是他察觉到了你的小动作!我以为我是老大的卧底!”她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笑,不知道是在笑话余松明还是在笑话自己,“看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了,胡越那样的性格,真看上谁,怎么舍得让他的女人去别人身边?我陈美娇聪明了一辈子,就干过这么一件傻事,折在了你们弟兄俩身上!”
她眼底泪花婉转,一字一句近乎控诉:“你们问过我没有?!凭什么,凭什么你说一句看上了我,胡越就不敢动我?!就因为你看上了我,胡越在牢里就把我推给你!他倒是大方!他问过我没有?!!我不愿意!”
余松明面无表情。
“我告诉你余松明,”陈美娇冷笑着从兜里拿出一张U盘,美丽的面庞深深扭曲,像深渊里的女妖,“我陈美娇就是婊子,也没婊到你身上,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就是老大,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婊?谁给你的脸!你也配?!”
她骂过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扶着身后的墙,半靠着喘息。
狭小的卫生间里一片安静。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事到如今,余松明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隐隐有暗流在深处涌动。
陈美娇璀然一笑:“是什么,是你的证据啊,你这些年来往勾结的证据,六年前酒厅贩毒案的真相。”
“给我,”余松明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牙齿绷得紧紧的,声音从牙缝里传出来,“拿过来!别逼我跟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