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七》苏昂1992

4、四

　　“你今晚有空吗？”我正在打印机前等着文件的时候，东川给我发了这条消息。
　　“有。”我手机没拿稳，差点甩出去。
　　“去喝酒吗？”
　　“我喝的很少。”
　　“湖边的那家REAL,你下班就过去吧。”

　　REAL里人很少，三三两两的围在吧台上，我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REAL的装潢很有年代感，大段的松木和枫木营造出北欧木屋的感觉，透过推窗能看见精心打理的池塘，我不知道什么酒好喝，就随便点了一杯柠檬果酒，就在我翻着桌子上的杂志的时候，东川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他喝了一口德式小麦，盯着我。
　　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正要开口说话，他发话了：“我没有什么朋友，一般都是一个人来。”
　　我明白他的感觉，没有什么朋友陪他出来喝酒，只能叫我这个陌生人。
　　“你还挺有意思的。”他无意识的点了点头，“给人家鳕鱼饼吃。”
　　我他妈……
　　我只好喝酒。
　　“我辞了工作。”他说。
　　“为什么？设计师待遇不是不错嘛。”
　　“我们所里人际关系太复杂了，分个项目还尔虞我诈的，搞得跟宫斗剧似的。”
　　我看着他吐槽工作，觉得他就像个还没长大的男孩。
　　他说他工作非常累，每天十一点多到家，回家还要赶进度，一般一点多才睡，早上六点又要起来搭地铁上班。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累。
　　他说他有个妹妹，还在念书，我说那你正常工作挣得钱也能供得起她啊，他说她有病，心脏有问题。
　　气氛突然冷下来，我问他，那现在，你妹妹怎么办？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哭的很克制，我有点慌，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在我对面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只好坐过去，看着他，他渐渐止住了哭，但没有抬起头，“阿凉走了……阿凉走了……阿凉不要我了。”
　　阿凉去世让他努力工作变得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盯着酒瓶：“我还差十多万，就能带她去美国了，他们说克利夫兰有治好的先例。治好了，就和正常女孩儿一样了，阿凉也能跑步了，阿凉最喜欢跑步了，可她只跑过几回。”
　　我不会安慰人，因为我觉得安慰没用，比惨有用。可我比他幸福很多，我只能陪着他默默喝酒。
　　他又说了一句：“我女朋友知道我辞了工作，第二天就跟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