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要事相商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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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靳嘉彦坐在正厅，盯着从房檐上落下的雨滴，感觉思绪越飘越远。从自己到沪港那天算起，这雨已经下了三四天了，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着靳嘉彦的意思，这四五月份下的梅雨最无趣，拖拖踏踏的，若是积得久了痛痛快快地下一场也罢。然而并不，这雨一直绵绵长长的，打在身上也不痛，留下积水也不多，偏偏像是对着你干，惹得人烦躁的很。
他并不喜欢沪港。天气、建筑、人们说话做事的方法，都不喜欢。
一周前，靳嘉彦还在桃溪老家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生活。直到门房跑来说大少爷从沪港发来了电报，好像自打那儿开始，所有事情就纷沓而至了。当初自己还想着，难得收到黎歌轩发来的一封电报。可电报上不过寥寥数字：“嘉彦：望速抵沪，有要事相商。”黎家二老还以为自家儿子总算开了窍，想起了被留在家里的他。二话不说便火烧火燎地帮着收拾了行李，把他送上了往沪港去的火车。上车前千叮咛万嘱咐，不用惦记着老家的事情，在沪港住上一段时间也好。
不知道真是能未卜先知还是怎么的，靳嘉彦早知道事情不会像黎家二老想的那么美好。
实话说，靳嘉彦并不是多么乐意来沪港的。他和黎歌轩并不能特别说到一起去。更多的时候，大概是他说一句，黎歌轩已经不耐烦的走开了。大概最亲近的事情，便是两个人每个月互通的那一封信了吧。不过更多的，也就是黎歌轩像是做汇报般的说说自己又做了些什么。而自己本想把家里琐碎的事情说给他听，又觉得黎歌轩一定不会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感兴趣，于是又作罢了。所以，黎歌轩邀他过来，靳嘉彦根本没有考虑过黎歌轩是孤独难耐需要他来陪。
他还打算再想一会儿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人沉不住气出声了。
“嘉彦，你……你说句话。”黎歌轩颇有些为难的开了口：“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一定尽力满足。”
靳嘉彦猛地回神，他看着一脸愧疚的黎歌轩。这才想起来，今天他们是有“要事”相讨的。
就在方才，黎歌轩对他说，要和他解除婚约。原因挺简单，黎歌轩心另有所属了。
这事情实在荒唐。可荒唐之余，靳嘉彦也早就料到总有一天黎歌轩会这么说。毕竟自己和他的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罢了。黎歌轩看不上自己，两个人也总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所以，听到黎歌轩提出的请求，靳嘉彦一点都不吃惊，反而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从他进门起，便做好了心理准备，靳嘉彦知道黎歌轩要谈的绝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且自己也不会轻易答应。否则现在整个华国都名声大噪的两位学者，不会齐齐坐在他对面。
刘正元和陈千秋，这两位靳嘉彦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三年前，黎歌轩带着一众好友同窗回老家度暑假。那时，看着一群比自己只大一两岁，还满是青年意气的学生，靳嘉彦可想不到这两位会成为当今文艺圈里的大家。
他颇有些自嘲的想，如今能同时请动这两位的人屈指可数，多少学堂校舍挤破了头希望能请刘陈二位，哪怕其中一位也好，提点给青年学子一言半语都难比登天。可现在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事，竟能惊动这两位来到这里，靳嘉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觉得受宠若惊。
“嘉彦？”黎歌轩打断他再一次的走神，语气里能听出迫切和心虚。
而靳嘉彦听到催促后也只是张了张嘴，隔了半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要说些什么呢？说不准？好像自己也没什么立场。潇洒点头然后转身就走？自己好像也做不到。所以，他只有沉默以对。
可这一幕在别人眼中显然并不是无话可说那么简单。旁边作为说客的刘正元和陈千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刘正元清了清嗓子说道：“嘉彦，我等都是读书人，所有圣贤书里的道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事确实是歌轩他的错，他罪该万死，罪不容诛。可是爱情这事儿，又有谁能抵挡得住，他虽有错，但并非有意。他是非不为也，是不能也。再者，你也知道明月的，你们还曾一起吃过饭。你也知道，他也绝非什么不本分的水性杨花之人，你曾经还夸赞过他才情过人，娇憨可爱。他也不过是因为爱情才不得不扮演坏人啊。我们都是爱情的奴隶，追求至真至爱，何其难得。我不求你原谅明月和歌轩，只求你成全爱情，成全一段千古佳话。”
靳嘉彦这才知道，原来让黎歌轩坠入情网的人，是名满沪港的龚明月。
沪港龚家这几年正是声名大噪之际，整个华国的外交圈子像是被龚家垄断了似的，那些公使、贵族、夫人和传教士们，偏偏喜欢龚家社交的调调，各界人士都曾在龚府大厅里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沪港的上层社会都知道，若是有人能入得了龚家人的青眼，今后便是平步青云，打开八方的路子了。
而最受这些洋人喜欢的，并不是年事已高的龚老爷，而是他的独生子龚明月。龚小少爷人如其名，皎洁如月，玲珑如玉。整个沪港人谁不称赞龚家大少爷一句“此人只应天上有”。他像是生来便会和人打交道一般，一笑一嗔之间就把人牢牢地吸引住了，只想着再多听他说上几句，多和他聊一会儿天，哪怕多看他几眼也好。加之，龚少爷确实才华横溢，写诗作画样样精通，甚至有洋人花高价钱要把他的画买来挂到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而这些若所言皆虚也就罢了，可靳嘉彦恰恰还真是见过龚明月其人的，非但不必传言差，只会比传言中描述的妙人更好。在他为数不多来沪港看望黎歌轩的几次里，龚明月恰巧和他们在餐厅里吃过一顿饭。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交流，靳嘉彦都不得不说这人就是天上神仙造出来的宠儿，堪称才情过人，娇憨可爱。
就刚好又是这么一个妙人，如今却成为黎歌轩向自己提出解除婚约的缘由。靳嘉彦感觉脑袋里像是有成千上万条麻线，无头无序地绕在一起，整个线团越缠越大，越缠越乱，让人脑子突突地发胀。靳嘉彦双手的手指悄悄绞着袖子，只觉得若是黎歌轩要是喜欢另一个稍有逊色的人，自己不至于一点理由都说不出。可偏偏因为是龚明月，靳嘉彦自惭形秽还来不及，哪儿还能挑出一星半点的错呢？
“嘉彦，你一句话不说，可是有不平之气？你若想说什么便说出口，或者实在气不过把歌轩狠狠地打上一顿也好。”陈千秋这时出声说道：“有什么要求请直言勿讳，我们在这里，虽是说客，但也绝不容得你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听到这话，靳嘉彦忽然有些想笑了。什么叫不受一丝半点的委屈？他现在面临的是未婚夫要变卦甩开他的境况。自己若是撒泼，便是在这些人面前失了身份。若是反驳，便是心中一点伟大罗曼蒂克也没有。自己不说话也不成，难不成还得照着他们的意思，一边口口声声骂着“负心汉”，一边悲悲切切地哭上一回才好吗？
他忽然想起，龚明月似乎也并非独身一人，在最近一次他来沪港的时候，刚好赶上龚明月大婚，所有期刊报纸都在大肆报道着龚家少爷的婚礼盛况。黎歌轩还很是沮丧了一阵子，看来那时，黎歌轩便已经对龚明月动了心思。
“我听闻龚少爷是已经嫁人了的。这事……龚少爷的家里可曾同意？”靳嘉彦犹豫再三后，终于开口问道。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做了决定，他应该是看过众人的反应后再做决定的。如果现在自己同意了，便入到了他们的阵营，让他们拿着做椽子，自己还没有那么弱。
“尚未，本是想着先和你谈过再和那边去说。”黎歌轩说道。
靳嘉彦心中冷哼一声，不知道他们这算不算是一种策略，大概自己是最难说服的那个？如果自己这关都过了，他们便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亦或自己是最好说服的，由简到难层层击破？然而现在猜测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事到如今，靳嘉彦只是不希望自己太被动。
“这事，我做不了主。”他紧紧地抿起嘴唇，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要事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