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之孤鸾镜舞》圆菜头

2、楔子（2） 我在玉

　　我在玉弓的茶里下了瞌睡草，让她沉沉睡上一天一夜，不要看到那令她伤心的场面。
　　东宫殿中有口往生井，你说从你的玉华殿走到往生井是九十九步，从我的潇湘阁走到往生井是九十九步，这代表我俩会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一，二，三，四........”我数着步伐，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子上。
　　那一年，我俩亲手在潇湘阁门前种下海棠种子，你偷偷跑到门口，拿出事先藏好的酒罐子，说要把酒埋在海棠树底下，以后每一年在我俩相识的日子都挖出一壶，庆贺有情人终相逢的缘分，再埋下一壶，等到有了儿子辈，孙子辈，重孙子辈，也让他们尝尝海棠的香气，我看着你，无奈地摇摇头：“神经！”却又纵容地看着你埋下一壶又一壶。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心比刀割还痛，眼泪像黄河一样流。
　　那年冬天，九州皇城下了一场七十年未遇的大雪，你躲在潇湘阁门后，偷偷朝我扔了一个雪球，我假装受伤，你俯身来看，我立马往你衣服里塞了一个超大的雪球，害你病了三日，你却不敢看御医，怕我因此受到皇帝皇后的责难。
　　礼炮响起，数万雪霰鸟由北而来，空中一片金黄，“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那次黑水河一战，我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伤了脚，回到九州皇城，因日日静卧休养，无聊而生气到摔东西，你望着我无奈地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我背上了肩，背着我从潇湘阁走到玉华殿，又从玉华殿走回潇湘阁，我望着你满头大汗，笑着问你，如果我以后双腿走不了怎么办。你坚定地对我说，那我也把腿摔断咯，我俩日日坐在一处相伴。我又心疼又着急地替你擦汗，大骂一句：“傻瓜！”
　　烟花“砰砰砰”在空中旋转，虽灿若星辰，却转瞬即逝泪，“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
　　割肉放血后，我不是没有去找过你，第一次放血后，我突然很想你，拖着疲惫的身躯跑到你宫前，可是我却听到你关切询问她的声音，孩子可好？我偷偷在窗户上抠了个洞，洞里面你看她的眼神有宠溺，有关切，你问她，喝了血之后有好转吗？一下子心痛到无法呼吸，她喝的可是我的血啊！为何你从不问问我，割肉疼不疼。
　　“八十九，九十，九十一......”我告诉你，割肉很疼很疼，每一刀都像在剜我的心，一刀一刀，剜走我的灵魂，供养你们的爱情，所以，现在的我，只是个活死人。
　　往生井已经越来越近，我已经能看到它了，再过半个时辰，你经过这往生井前往中宫殿时，我也能看见你了。
　　“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小的时候，大哥封慕言说过，在中原皇城有口往生井，那口井里能够看到人的前世，我第一次来到这皇城时，便携了你去一探究竟，没想到镜面竟照出了我的女儿身，让你识破了我的“身份”，我羞涩地不知如何是好，你望着我傻笑，反应过来时，突然把我搂入怀中，对着明月许下诺言：一生一代一双人。
　　一生一代一双人！嘴角忍不住苦涩一笑，九州殿下，如果这个诺言你不能实现的话，我封暮雪便替你实现。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
　　那年在流沙谷外，你用带伤流血的手为我拂去脖子上的蜘蛛，却不小心破解了火封术，让存于我脖子上孤鸾胎记重见天日。
　　那是开始，也是结束。生生世世，从此情劫难渡。
　　“小公主孤鸾胎记重见天日之时，便是情劫开始之时”我没料到算命瞎子封有道的卦语竟成了咒语，直击了我人生的沧桑命劫。
　　“九十九”九十九步，我终于立于往生井旁。
　　佛偈上说：“九九归一，终成正果。”九十九步，周而复始，人从哪里来，便向哪里去。
　　九九真是个好数字，九九，纠久，意味着我们真的纠缠地太久了！
　　往生井内，镜面浮动，流光溢彩，我仿佛看到我刚出生时从北方疾驰而来的那只鸾鸟，也许他要带我去属于我的地方。
　　不远处你正走过来，用诧异而震惊的眼神望着我，头戴五彩鹖鸟羽冠，身披玄色华服，上纹九龙戏珠图，左腰挂墨玉，右腰玄青龙双刀。
　　你看起来跟初见时并无二致，丰神俊秀，清朗飘逸。
　　我的心还是如初见那时，漏跳了两拍。
　　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朝远处的你微微一笑，你像意识到什么似地，飞奔而来。
　　这一次，我不想再像那年在封渊王城躲迷藏，听到你的呼喊，就忍不住跑出来见你。
　　这一次，我要让你永远也找不见我。
　　永远地记着我，永远，永远——
　　我纵身一跃，向当年跃出封渊王城那般，毫不犹豫的跳入了往生井。
　　人世间种种从此与我无关。
　　我终于要忘记你。
　　如此沉重，却又如此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