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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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可惜有雨。
莲子拍拍家里的米缸，抖落一小撮糠，这是最后一点粮了，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
他不过两岁，长大嘴巴说：“啊……啊……”
哎。
她倒了一杯水，放了两粒糖渣，说：“乖，阿姊煮小鱼粥给你喝。”
“啊。”
现在是正午十分，朱雀大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往东南西北看去，前溏城一个人都没有，满城噤声。
城门紧锁，不能进也不能出，违令者，满门连坐。门下挂着二十多具尸首，过了昨晚，好像又多了几十个。暮夏时节，蚊虫从他们身上钻出来，这样子……莲子想都不敢想。
尸首下面，张贴着前溏府几道奇怪的命令：
一、不许外出。
二、不许交谈。
三、不许点灯。
四、上交所有渔网。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渔网做什么……莲子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出去了。
每天中午都有人来发粮，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蒙面，带刀，要清点人数，看他们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他们喜欢用刀柄拍门，撞在铜环上的声音很刺耳。
“咚咚咚！咚咚咚！”
莲子集中精神，不敢有一丝怠慢，轻声细语地拖长了尾音。
“来了的……”
门缝里看得到三五个黑衣人，他们蒙着脸，区分不出谁是谁。莲子捏紧了衣袖，有点慌慌的，今天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领头的人个子不高，也不低，不胖，也不瘦，把一袋子糠米丢在桌子上。看着分量不少，比昨天多。
看他们不着急走，莲子小心地倒了杯茶，说：“多……多谢……”
“有什么人来过吗？”
“没……没有……”
莲子照例打开窗户，对着蒙蒙的光线，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光洁如藕的手臂。黑衣人根本不关心，指着孩子尖声说：“他。”
孩子腿上有个小小的创口，才破不久，血迹都没有干。
几个人立刻警觉起来，拔出刀刃。
“他……他这是顽皮，磕到了石头上！”莲子抢在前面，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头朝着自己，指尖蒙住他的眼睛，心想你千万不要哭啊，惹恼他们就麻烦了。
那孩子只是好奇地看着她，眼睛忽闪忽闪的。
“带走。”
“不不不不不！他怎么了，才这么小……”
他哇哇哇大起来，莲子顾不得一切，狠狠掐住他的小胳膊不肯放，趴倒在黑衣人的刀下：“你们要把他怎么样……你们要把他怎么样！”
“千岁有令，伤者一律隔离。”
他们提着孩子出门，听哭闹声头痛不已，心想隔离做什么，不如直接弄死。
“把我也带走吧！把我也带走吧！”莲子手夹在门缝里不让他们锁，哭道，“我也有伤，我这就割自己一刀！”
他们才不理会，在她家门前画了一个叉，做了特殊的标记。
其中一人关不上门，懊恼道：“你们帮帮我。”
“不帮。”
他们捂着孩子的嘴，嬉笑着离开了。莲子抹去眼泪，尽量记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这些人说话声音奇怪，又一口一个千岁，莫非都是公公？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关门的人笑道：“这位……公公……是要把人隔离在城北么？那里有片坟地。”
他皱眉不说话。
莲子又尽量媚笑道：“舍弟去不得那里的，他跟平常人不一样。”
黑衣人问：“怎么不一样？”
“他是阴阳眼，看得到死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掰开她的手指好关门。莲子紧紧握住他的指尖，说：“我也是……我也是阴阳眼，看得到死人……听得到他们说话，不信……不信你可以问问我……”
看他微微有点犹豫，莲子仰起鹅蛋脸，嘴角微微一翘，笑道：“你不是前溏人，是京城人士，对不对？你身后站着个姑娘，她告诉我的。”
这话好像说中了，他立刻进了门，把莲子拖起来，严肃地说：“姑娘长什么样子？”
“很漂亮，很高。”
“曹统领……”他惊讶地说，“她已经死了么？她身手那么好，怎么会死？”
“这位公公……”莲子咬着牙，分开他的手指，抚摸着肩上的淤青，说，“人都会死的。”
“你问问她，沐洲城现在什么样？”
“不用我转达，你的话她都听得到。她说……沐洲城……”
“怎么样？”
“很乱。”
“你问问她，我们该做什么？”
“她说……”莲子轻轻一笑，坚定地说，“她让你们快点走，全都离开前溏。”
“这……”他还是很惊讶，这与曹修瑜之前的命令是相反的。
莲子见机道：“这姑娘好漂亮，是你的统领么？”
“嗯。”
“你再问问她……我们该去哪？”
莲子东张西望了一番，说：“她已经不见了，看来还有别的事，不要整天跟着你。”
“那是……曹统领那么忙，我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兄弟，莲子柔声说：“你别灰心，我弟弟年纪小，说不定他更能见到你们统领呢，你有什么疑惑，到时候可以再问问她？”
黑衣人没有回答，仔细看了看莲子的脸，细眉，圆脸，记住了她的样子。
“我叫陈莲子。哎，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的目光又变得冷峻起来，说：“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说说看。”
“你叫……”莲子低头饮茶，其实是在悄悄打量他，他身上没有腰牌，只有刀，刀上没有字，更不会有他的名字。
“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莲子靠过去。
“什么？”
“就是……”
黑衣人一分神，腰间一空，心想不好，这姑娘本意是要抢他的刀，忙捏住她的手。
莲子知道自己不可能得手，刀刃一转，刺破了他的手臂。
两人相顾无言，他的衣袖立刻被鲜血染红了。
“你！”他愤怒地扯下面罩，把她摁在地上。曹统领生死未卜，西厂的公公狠毒又狡猾，火器营的弟兄们每天潜伏在他们身边生死难测，前溏这种僵持的局面无法破解，偏偏这个时候，一个乡下姑娘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刀，是不是要把他也送到隔离区去？以他的身手，怎么突然就大意了！
莲子痛得咬牙，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不是公公……”
“当然不是了。”
他皱着眉，很帅，一甩刀，把血抹在她身前的衣领上，也抹在了她白皙的脸颊上，刀刃抵着她的脖子，说：“我是火器营副统领，郑崖。”
“你是新……新上任的吧……”
他眼神动了一下。是，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力、力不从心吧……”莲子轻轻一笑，“年纪轻轻，临危受命？”
她笑着抽出手来，摁住伤口：“我去替你吧，我穿上你的黑衣服，去城北隔离区找我弟弟，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前溏就是了。”
看他犹豫，莲子心想，连我都能接连骗他三次，这位郑统领还真是天真呢。
郑崖犹豫了一会，渐渐放开她，说：“也好。”
前溏城门倒不难出，他们可以往南走，离魏忠贤的势力远一点，如果尸变的传言是真的，前溏未必守得住，他们应该找一座城提早布防才行。
“哎，郑公子……”莲子拦在前面，不让他开门。
“嗯？”
“你的衣袖上还有血，又没有衣服可换，一回去不就被发现了吗？”
还不是拜你所赐。他盯着血迹，沾了几下，以前打架，何时在意过衣服脏没脏？莲子走过来，也有点内疚，说：“刚才情急了，我来给你洗洗吧，很快的。”
郑崖立刻把衣服脱了下来，里面也是黑色的束身，袖口染血。莲子用什么东西一搓，血迹就化了。
“这是什么？”
“皂角。”
他警觉道：“你常清洗血渍吗？”
“嗯……”她脸红了，低声说，“我是女子。”
不懂。但见她莫名脸红，郑崖皱眉说：“快一点吧。”
“城里现在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不会露陷。”
“没有闲杂人等，有伤口的人都在城北坟圈，被隔开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有人谋，反么？”
“不是。”
行尸吃人，死人复活，活人要死，说了她也不懂。这个姑娘应该是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刚才搞什么阴阳眼，无非是想让他救弟弟吧。郑崖看着她的侧影，心中好笑，本副统领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又是曹修瑜身边混仕途的，想骗我，你太天真了。
他拿起桌上的木头尖，在自己脸上扎了几下，说：“这是什么？”
“鱼梭。”
“可以伤人吗？”
“没有那么锋利的。”
郑崖锁上她的门，低头一闻，袖间淡淡的是什么香味呢，摸起来，有一圈细细密密的针角，完全看不出破绽。
江边城外，斜阳一片血红，沐洲城的方向已经完全被浓雾笼罩了，水道每隔一段路，就拦一道渔网。人是绝对过不去的。
可是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么？他对准密密麻麻的鱼群，突然发力甩出鱼梭，扎起一条河鱼。
白眼、尖牙、烂鳞。离了水也蹦哒个没完，“噗嗤噗嗤”想咬他的手。他手一滑，把鱼又丢回了水中。
啊，想起来了，郑崖又闻了一下衣袖，轻笑道：这是青草味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