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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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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伍!”
王昶雷厉风行地闯入何老二家,大声喊着。“你丫别在这儿泡妹子,出事了!”
王伍一个机灵,也顾不上一脸尴尬的何家闺女,马上出来领命,“怎么了,少爷?”
“那黄衫男被人劫走了。”王昶沉下脸。
王伍瞪大了眼,居然敢在堂堂天子脚下干出劫狱这档子事儿,“是谁那么胆大包天?”
王昶瞪了他一眼,“知道我就派人去抓了,还要你干嘛?”
王伍乖乖闭了嘴,跟着王昶走出了屋子。
刚出屋,王昶就勾住王伍的肩,把他拉近,轻声说:“今天早上开始一直有人在跟踪我,还不止一个,那跟踪技巧简直幼稚的让我想给他们上课。”王伍正想回头看个究竟,却被王昶拽回了头,“别看,打草惊蛇。昨晚翠儿和我说,前几日严风丫几个去他们那儿包了间房,窝在里面不知道在策划些什么,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暗暗留意下,回头派人把这些个小杂碎都给抓回来,他们八成都是盗贼团伙的。”
王伍听话地点了点头,跟着王昶回到了京兆府。
“看来必须得把那几个公子哥请来喝一杯了。”他眯起了眼,沉思片刻,叫来了李克,换上了一张甜得发腻的笑脸,变脸之快让王伍在一边也撇了下嘴。
“李公啊,我想明天请一些公子来府上联络下感情,能劳烦您给安排下吗?”
说着,他给李克递去了一卷竹简,上面写着要邀请的人名单。李克打开看了眼,略微有些迟疑,他犹豫了好久还是开口问:“这份名单是不是还少了个人?”
王昶向他投去的眼光无比肯定,“就照这办,没错。”
李克“诺”了声,隐隐觉得这位京兆就是来搞事情的吧。还是少问,俗话说不知者无罪嘛。一把年纪了,也不让我安生……他的内心还是充满了抱怨。
王昶也知道李克不过就是一坐等退休的人,对他没有太大的期待,自然也不会质疑,这些人总是会依附于更有权势的人,而那个严风,马上就要成为强弩之末了。
送走李克后,王昶带上王伍去了关押黄衫男的牢房。
“说说情况。”他坐在狱卒休息的地方,冷冽的目光似乎要刺穿眼前的人。
那被刺着的狱卒背后开始冒起了冷汗,结结巴巴地说:“京兆,这……真不是我们故意的。”
“废话!故意的你还能站在这儿吗?”王昶一下提高了音量。
狱卒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说。”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差不多要到交班的时间,我和另一个兄弟也有点神思恍惚。”狱卒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立马补充道,“我们没有睡!真的没有睡!当时就突然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更加深了我们的睡意,可我们真没睡!”他再次强调了遍。
王昶不耐烦地摇了摇手,“别废话,继续。”
“为了驱散这汹涌而来的睡意,我们就决定轮流上外头活动活动。外头也就是门口,绝对没有走远,而且我们是轮流的,里面发生什么肯定会知道的。”
“那么人怎么会就那么没的?”
狱卒支吾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行了,你们怎么发现人没的?”
“那时我正好在里头,突然听见外头有点动静,以为是换班的兄弟来了,就起身打算开门,也就是那个瞬间,肩膀上好像被人点了一下,就恍惚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换班的兄弟走过来打了声招呼。交班前最后一次查了下牢房,那人……就不在了……”
“你搭档呢?”
“他和我一样,也是听见里面有些动静,想要开门的时候被人点了一下,就恍惚了。回过神时,门已经被打开了。”
“他人呢?”
“说是有点不舒服,回家先躺下了。”
王昶内心“啧”了下,这神出鬼没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劫走黄衫男又为了什么?是严风的人?不可能……要严风手下有这种人,还用得着派那些个拙劣的小杂碎来跟踪我吗?
眼前的狱卒还战战兢兢地杵在那边,像一棵树一样,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王昶松了下口气,“你也回去吧,放你几天假。”
狱卒显然是还迷糊着,“哦”了声就退下了。
王昶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王伍叫来,“你找个人盯紧严风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可疑举动或者接触了什么可疑人士都上报给我。何老二那儿就别去站岗了,严风怕是也没这心思了。”
王伍略有失望,但还是敬业地问,“那黄衫男还要找吗?”
“随他去吧,城里那么多巡逻兵,他应该也不敢胆大包天地出来转悠了,只是对付严风得另想个办法了……”啧,不就是群小屁孩么,当初预计的三下五除二,这下可给搅了。王昶的内心多少有些不爽,这神秘的助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旁的王伍很有警觉性的发现了什么,问:“少爷,你是怀疑有帮助严风的第三方势力?”
王昶点点头,“这个可能性非常高,而且那第三方势力没那么简单。”来无影、去无踪,就像空气一样不可捉摸,若不是这次意外的劫狱,王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一直隐匿在暗处的人会突然有所行动呢?
都说做贼者心虚,那帮公子哥们在昨天参与了一场惊心动魄(对他们来说)的谋划之后,今天突然收到了目标的邀请函,一个个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团团转。信函上王昶客气地说,想要邀请年龄相仿的少爷们前去联络下感情,少爷们都是京城的大户子弟,自己初来乍到有很多东西想要向他们请教,并希望他们在今后多多协助自己的工作。挑的尽是漂亮话,一篇文写得人畜无害,陈恳之心藏于字里行间,就差给裱起来当范文了。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们犹豫了,去怕是自投罗网,不去那就是心里有鬼。他们想去找严风商量吧,这会儿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横了横心,三个人终于聚在京兆府门口,面面相觑,居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然而,一走进府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在衙门里等着他们的,是被绑成一串儿的人,看了一眼,众位公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倒抽了口气,脚一软都跪在了地上。
“柯云,车郎将柯震之子,八月某日和东大街的烧饼铺老板发生口角,事后派人洗劫了该烧饼铺;厉华,右都侯厉霖之子,九月某日看上西街李三家的闺女,之后经常派人去骚扰李三,软磨硬泡,最后导致人闺女留下血书,愤然离家;万辰,公车司令万由之子,十月某日因当铺老板不肯议价,事后多次让人上当铺顺手牵羊,最后不得不让老板高买低卖倾家荡产……”
王昶挥了挥手中的卷宗,冷冷地勾起嘴角,“还有很多,要不要继续听?”
那几位公子哥早就趴在了地上,哆哆嗦嗦了。
“我们……知错了,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王昶冷哼了声,就这点骨气,还想算计老子?
这时,边上突然有人插了句话,“师兄,你看他们都吓成那样,就差尿裤子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胆了。”
公子哥们连连叩头,把地板也叩得声声响。
“哦对,还有一条最重要的,”王昶拔高了嗓门,声音回响在这偌大的大堂中,有股特别的威慑力,“涉嫌刺杀本府尹,这可怎么算啊?”他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三人,眼中却浮上了冷冽的笑意,那是只属于控制欲很强的男人的表情。
而另一边悠悠地声音继续响了起来,“就他们这点胆,肯定不是主谋,不如给他们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肯说出主谋,并且把依附于他们的盗贼们都交出来,就放他们一马,师兄你看如何?”
三人继续频频点头,其中一人抢先开了口,“王兄,我说,我说,这事儿都是严风指使的。一开始提议组织盗贼团伙的也是他,他说养了群贼就可以称霸京城,人人都会忌惮我们,言听计从了。”
“对对,还有这次想要对王兄不利的也是他。我们一开始也不同意的,但是迫于他爹的权势谁也没敢反对。实际上我们也只是派人跟踪你而已,真正动手的还是严风自己安排的人,具体是谁我们也不清楚,真的,你相信我们,没有骗你!”
王昶嘴角扬起了高傲的弧度,他看了眼朔,翘起了拇指,对方也向他回了个笑容,退到一边,不再参与后续的处理工作。
王昶走到他们跟前,用严厉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冷地开了口:“我就相信你们一次,这次的事情不予追究,不过你们要照我说的,把城里猖獗的盗贼都给一网打尽,我保证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该花天酒地依然花天酒地,明白了吗?”
三人唯唯诺诺地行了一大礼,“要怎么办您尽管说。”
“明儿凌晨,把那些贼们都叫到东门。”
三人连连道“是”。
看着他们走出京兆府后,王昶命令王伍:“以防万一,找几个人分别跟着他们。他们应该使不出什么花招,明儿凌晨叫上一百个人跟我一起捉贼去。”
严府,被闻舒带着跟踪了三位公子一天的严风,横躺在自己床上,内心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不是那么顺畅。他看到他们的懦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面对一封邀请函就如此六神无主;他看到他们的胆小,被喝了几句话就趴在地上那丑态实在是让人嗤之以鼻;他看到他们的背叛,在王昶的三言两语下立马屈服把自己给招供了出来。这帮家伙,自己还很认真地把他们当朋友?严风冷冷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却哽咽在了喉咙口,变成了低声的抽泣。董叔这两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找都找不着他。严风深深感觉到了一种寂寞感向自己袭来,那洒多少钱纵多少欲都挥之不去的寂寞感此刻正在内心不断放大,就好像滴入水中的墨汁,无法抑制地扩大,仿佛要吞噬了自己。
“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这是闻舒今天临别前在他耳边的最后一句话。
王昶,你等着瞧,我严风一个人照样可以让你死无葬生之地!
他的眼中突然充满了愤怒,从床上爬起,在墙上重重地落下了一拳。
要让一个人孤独,很简单,只要驱走他身边所有的人,或者让他被信任的人背叛就可以。
要让孤独的人发疯也很简单,只要告诉他,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知好歹的人,错的是这个社会,错的是这个世界,而我,永远是对的。
严风走到桌案前,展开了闻舒塞到他手心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他勾起了嘴角,那能冻结住所有生物呼吸的笑容,那双眼已然不属于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