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帝王业 作者：寐语者 流血千里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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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千里帝王路，执手半生红颜误
这部书，归类是在言情，内容介绍中则写道“一对开国帝后的故事，一幅乱世风云的画卷”，同时，又称全文“贯彻了马基亚维利主义”，书商的广告语是“宫廷争霸扛鼎之作，架空历史第一经典”。呵呵，很吓人。我不喜欢通篇缠绵的言情，且刚好是强权主义的拥护者，于是也来看了看这部好评多多的网络小说，果然是十分惊艳脱俗。文笔优雅洗练，情节张弛有度，写宫廷写战争处大气磅礴又缜密真实，写人情写世故处细腻含蓄又洞悉入微，一个女作家的言情小说能做到这些真的很难得。
现在网上流行的小说类型，穿越和架空历史这两者我更喜欢后者。许多历史事件和人物太脍炙人口，已经被千百年来的文笔打上无数烙印，无论再写什么都难免有牵强附会或老调重弹之嫌。而架空则可以任凭作者想象发挥，把不可能之人之事由梦想变成文字，在历史的长河中营造一个虚幻的仿佛被遗失的分支。架空历史的小说我虽然看得不多，但也可以肯定这一部算是水平比较高的了。作者胸中颇有丘壑，下笔才能写出风云。这幅“乱世风云的画卷”，貌似折射出中国历史上很特别的一段，魏晋南北朝。
印象中这是自秦确立封建统一之后的千年史中最混乱分裂而又流光溢彩的时代。小说的情节浓缩了这个历史时期的一些典型特色：士族与庶族长期对立，庶族渐渐崛起，而士族虽占统治地位却奢靡颓废渐渐腐朽，且多代近亲结婚导致体弱多病，一些世家为保住权势开始与暴发得势的庶族通婚；这期间文艺成就突出，风流浪漫人物辈出，特别是书法艺术日近成熟；整个时期朝代和帝王更迭频繁，外戚、权臣、武将专政或篡位屡见不鲜，不少开国皇帝通过逼迫禅让而问鼎，禅让制使用之频繁在封建史上空前绝后；中原各地各朝不仅内部斗争频频，与边疆少数民族政权间的征战也是多年不断，兵荒马乱中各民族却在不断迁徙中渐渐融合；这乱世间的英雄枭雄名人明君不少，只是限于时势与机缘他们未能统一中原造千秋万代之功，也就不如秦皇汉武般脍炙人口，只得扎堆于这段纷繁复杂的历史中。故事中的男主人公萧綦身上就有南北朝某些开国皇帝的影子。而女主人公王儇除了出身士族名门之外，倒并无典型的时代特色，而是与历代不少著名开国皇后的特点都有相似之处，特别是隋初的独孤皇后。在以男女主人公开创新朝为中心展开的故事情节中，充满了宫闱斗争、朝堂权争、内外征战，不乏弑君弑夫之惊骇和背叛决裂之残酷，同时也反映了时代特有的社会阶层矛盾和民族矛盾。可以想见作者是把历史真实事件打乱了全凑在这个故事里，再把历史人物作为主人公原型加以美化放进去，把人、史和虚构情节融合得天衣无缝，实属难得。
虽然号称全文贯彻马基亚维利主义，其实作者还是笔下留情许多。毕竟是小说，而且是定位言情的小说，毕竟是要表达真善美不能全写假丑恶的。作者交织在铁血争斗之中的是如梦似幻的完美人物和爱情。在力求写实、点到即止的情况下，能把情写的深挚动人又真诚可信，文笔还是非常出色的。未曾经历者读来仿佛漫不经心，而凡经历过的人读后必深有共鸣，叹为观止。人生中诱惑和牵绊本来就很多，古人还要顾虑于封建礼教，男女主人公虽彼此托付深情却不溺于情，虽历经时间风霜却不忘于情，这才真实感人。
关于女主人公的移情，我看网上的评论不少。我个人的理解是，合情合理。她和子澹的青梅竹马之情，只能在太平盛世使两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女共结连理，却不能在乱世之中维系一个落拓懦弱的皇子和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勇敢女子之间的关系。十五岁的阿妩已经足够伶俐懂事，她首先是勇于承担了家族责任，坦然接受政治婚姻。在接受婚姻之时，她显然已经决定牺牲自己的真爱而以家族利益为先。在封建礼教下，她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怀着对旧人的妄念维系这个婚姻。所以作者聪明得给了她三年时间去成熟去放下。三年时间足够她清醒地看待自己的过去，明确什么是应该什么不应该。那个人，哪怕是留在心口永远的美好和痛惜，也不可能再激起任何火花了。更何况，乱世之中，阿妩真正心仪的类型未必是子澹这样温文软弱的男子。早在第一次看犒军之后，她就对太子妃嫔说过“征伐既起，何来仁厚？……若无将军血染边疆，你我岂能在此安享清平?”由此她的深明大义与崇敬军人可见端倪。后来，当她真正与萧綦相知相识，才体会到自己真正倾慕的是这种男子，萧綦的强悍、谋略和胸襟令她心折，也给她带来子澹无法给予的安全感，更重要的是萧綦以一句“与我共赴此生……不许你懦弱”鼓励她坚强起来善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智慧和胆识。而子澹不仅无力保护她，更无心鼓励她坚强面对人生，毕竟他自己不过是个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人。
当然，婚姻这个既成事实对萧綦和阿妩未尝不是无形的束缚，使彼此先入为主。如果阿妩认识萧綦的时候他并不是她的夫君，也许她也不会这样迅速的倾心移情，也许她真的会如同观看犒军时一样把他当作陌路人只是敬畏而已。对萧綦也是如此。他对于自己娶的这个出身门阀世家的贵族女子本没有抱何希望，以为不过是个遇险则哭的小女孩。不料她性格刚烈勇敢，智慧胆识过人，真正是风华绝代的女子。得妻如此，他当然十分中意，再加上对她的歉疚，必然更加疼惜。也许，美貌聪明又勇敢的名门女子不只阿妩一个，但阿妩这一个恰好是他的妻，于是他敬她爱她，他给予她的权力和地位更成就了她的作为。他们两人何其幸运，婚姻虽是被迫，却恰恰遇到了真爱，又或者说，是这场政治婚姻造就了他们的爱情，使他们由陌路人变作患难夫妻。没有浪漫诗意的邂逅和别具悬念的暧昧，他们从一开始便是彼此的终点，也中止了旁人的起点——那样光芒四射的两个人，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虽然男女主人公身上有作者加诸的光环，但是他们的因婚而爱却是非常写实，封建社会的爱情本就大多如此。作者的写实，更在于不用煽情缠绵的话语和情爱至上的情节，只是穿插在紧张又残酷的一路血雨腥风中朴实的细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几句简单不花哨的对白，就足以表达出两人的相濡以沫和默契深情。阿妩曾觉得，做皇后的姑姑很可怜，她那一生，三分给了家族，三分给了太子，还有三分给了某个心上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一分为自己活着。其实，阿妩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算起来，她这短短一生，最青春的年华，应该是六分给了丈夫萧綦和子女，三分给了家族、父母兄长和子澹这些亲人，大概也只有一分是为自己活着。阿妩为了萧綦和他的皇图霸业，自然是耗尽大半生心血，太平时为他研墨添香，变乱时与他并肩作战，遇刺时为他挡刀挡剑，哪怕身体再虚弱也要为他生儿育女。可是正如萧綦所说，在他身边，他便是她的依靠，他若不在身边，她便是别人的依靠。夫妻情爱并没有让她忘乎所以，她还要承担起家族责任，还要尽力维护父兄和子澹，即使做不到让他们各偿所愿也要至少要保他们平安。若不是如此分心忧虑多多，她的身体也许不会虚弱得那么厉害。
至于萧綦这一生，恐怕是六分献给了事业雄心、国家社稷，只余三分给阿妩和子女、一分给自己。说他是英雄可能难免争议，说是枭雄倒是恰如其分，毕竟本质是个处心积虑谋朝篡位的权臣，虽然从客观角度审时度势来看这个能力卓绝的权臣将懦弱无能的皇室取而代之是符合国家利益的，但是为了取得这一时的进步而一路强取豪夺、同室操戈不知牺牲了多少无辜性命。当然，坚持强权主义、无妇人之仁、不羁于儿女私情，这才是开国之君的必要条件。对于阿妩，他是天，是地，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而阿妩之于他只是沙场归朝堂下居室内的那一部分时间里最重要的人而已。阿妩为了他，牺牲了多少又舍弃了多少，身体性命都不顾。而他所能给于阿妩的，只是把剩下的三分人生，属于私人情感的那一部分，尽数拨给她这一个女子。他所能舍弃的只是齐人之福，只是封建传统对女人的要求，他所能做的只是对她专情不二、宠溺忍让、不强迫她生育、不以“三出”之罪嫌弃她。他只需简简单单的温言软语就足够令阿妩感动，一件件小事，比如容忍她睡懒觉、让她不用像贤惠的母亲一样每天早晨陪他吃早饭，这就足够令阿妩感激。虽然看来可笑，但在封建社会，这是真实的，一个位高权重的男子做到这些大概也算极其难得了吧？阿妩遇险被挟时他不会急于相救而破坏全局，阿妩为亲人伤心忧虑时他不会停止夺权功亏一篑，阿妩独自面临生育和叛军他不会仓促返京贻误战机。也许，他一直以为自己有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去陪伴，却没想到，她竟会就此油尽灯枯。他心里会悔恨吗？如果他那时不乘胜追击而早点返回陪伴阿妩，她在生育后也不会那么殚精竭虑吧？待他手握天下大权，还有半辈子的时间去征伐，却挽不回最重要的那个人了。不过，也许这样的结局确实是最美的。如果阿妩不是在最美的时候死去、如果阿妩没有冒死为他生儿育女、如果没有这无穷无尽的悔恨，他还能坚持一生只此一妻的诺言吗？生命的逝去换来的却是爱情的永存，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番外的那篇“绿衣”，尤其感人。看到忌辰之日萧綦醉卧床帏半梦半醒，呓语道“你不来入梦，我自会去见你”，简简单单一句，却也催人泪下。
阿妩这一生，做了三个重要抉择，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一个是就是在见到萧綦之后要抉择的是，要么原谅他接受他陪伴他好好做夫妻，要么就拒绝他痛恨他离开他各行其道。她是坚强高傲的，不会像嫂嫂一样勉为其难抑郁而婚，她会认真对待自己的命运，好好生活，否则就勇敢地向命运挑战。当然，面对萧綦，她是动心的，所以她选择了前者。之后她面临的就是在亲族和丈夫之间的取舍。她清楚地知道亲人和家族只代表她的过去，而丈夫是她的未来。这一刻，她是认命的，认了那块属于她未来的命运。这就决定了她之后的人生都是以萧綦为中心，只能兼顾亲人的平安康乐。她曾说过苏锦儿和子澹二人，一个死不认命，一个认命至死。关键在于不懂人生中有些东西是非争不可而有些东西却是非舍不可。她正是因为有所取舍才能有后来的成就。她的第三个抉择，那就是这辈子要怎么过？是要竭尽全力辉煌精彩还是要安逸淡泊细水长流？当萧綦问她要不要还政给子澹然后携手远游江南逍遥四海时，她坚定地说要看着他成就霸业、君临天下！没错，当她选择了萧綦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这短暂而精彩一生。如果是太平盛世，如果是与子澹一起，她可能会一辈子平静祥和。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她选择了至强至尊的萧綦，就踏上了他那条铁血不归路。她勇敢的决定了哪怕燃尽毕生心血也要成就帝王霸业，就如同她勇敢地去爱萧綦，哪怕明知她在他的人生中只是一小部分。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勇敢，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有人庸庸碌碌有人光芒四射。
不过，帝王霸业，真得这么值得去追逐吗？连萧綦和阿妩这样的人中龙凤都无法抵抗这个诱惑？一个皇帝、两个皇子都因为这个帝王家被害死，几任皇后被逼疯或逼死，父母为此分道扬镳，更有无数无辜的宫人、官员、士兵成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阿妩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帝王业的可怕，她也曾敦促徐姑姑千万要让自己的女儿远离宫廷。为何她最后还要去追逐、还要把自己的子孙后代置身于这无情帝王家呢？在他们临终的时候回头看看，生命中究竟什么是最珍贵的呢？是那种君临天下、至高无上的满足感最珍贵，还是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携手生活的点滴最珍贵？这是个永恒的话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就像有的人要爬上珠峰死在峰顶才算活过，而我这样的庸人只是活在城市里的碌碌生活中祈祷健康长命。又或者说，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也许对马基亚维利主义者来说，没有永恒的朋友和爱情，只有永恒的权力和利益，因此，永恒才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帝王业 作者：寐语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