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Windiivas

2、沉梦 过往俱云烟

　　“好大一棵树，绿色的祝福……”熟悉的旋律响起，石崇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个浅淡的微笑，或者说，他勉强微微勾了勾嘴角。他随即甩了甩久靠在窗棱上几乎已经麻木的双臂，活动了下肩胛骨，才叠步走出了男厕所间。
　　“石哥，又去厕所了吧？这半天都找不到你！”，刘河真看到石崇慢悠悠迈进办公室，抛给了他一个略带埋怨的眼神。石崇略哼了一声表示回应，然后三两下收拾好了桌面，拎起公文包，将台历翻了一页，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留下一句：“时候不早了，小刘你也赶快回家吧！”家离环保局路途不算远，骑洋车不快不慢20分钟准到。石崇的单位建在离曾经的县中心2公里左右的二环，既不太荒凉偏僻，又不至于太繁杂不利于管理。现在十多年过去，县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因为日久翻修再也不复往昔繁荣，反倒是城西，因为两家大受欢迎的超市以及县文体学校搬迁至此，而逐渐成为了新的繁华地带。因而，今日的环保局离城中心愈发遥远，几乎成为了遗世独立的地方，极目远眺不见高楼，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树林。石崇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拍了拍座椅，这就回家去了。
　　刘金霞最近这几天手气很旺，从早上10点吃完饭，不打牌到凌晨是不会回家的，一日两餐都在茶馆解决，每周交10块钱，茶馆老板娘乐得赚钱又热闹。石崇晚饭只能自己热中午从单位多打了一份的面条。吃完饭后看了会东方时空，却歪在床上睡着了。石崇看到自己，小小的，矮矮的，身上穿着那件他永远都忘不了的青灰色马褂，那件马褂几乎陪伴了他从儿童到少年的整整七年盛夏。他又站在那栋四周看起来都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了，他面前的是一个宽阔的楼梯，阶差特别低，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尤附着着黑色的污泥块，人来人往的印记。往上看是一扇天窗，高的很，触手不可及。石崇左手右手边都黑不见底，吓人得狠，他不得不沿着阶梯往上爬，边爬边呼喊小伙伴的名字“小六子，张迪，你们在哪！”可是他一层一层得往上爬，总是不见他们的踪影。后来他看到城里出名的大傻子，他坐在电影院二楼的窗台上，冲他微笑，说：“来，有好吃的糖，过来我就给你”，然后他看到那个傻子伸出长长的舌头，一颗糖静静得躺在那里。场景忽变，他穿着白衬衫，在东湖边，面前站着个漂亮的大眼睛姑娘，她的脸颊红扑扑得，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兴冲冲地讲：“虫子，我妈同意咱俩了，你只要来广西这边发展，她就同意我嫁给你，不需要买房子就行，看我妈多仁慈，她就是想让我离她近点……” 8月份的广州是最热的时候，他却浑身冰冷，他盯着湖面，波光粼粼和往日无所不同，没有人能替他说出那些话。而他只能颓败地说：“阿巧，我对不起你，我已经考上了老家的公务员。”
　　他满身大汗地醒来，原来家里停电了，黑灯瞎火。他划了一根火柴，凑到床头柜的闹铃上看，十一点半了，刘金霞还没回来。他想着往日都是十一点左右就回来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听说晚上有飞车贼，专门抢走在偏街上的独行妇女，毫不疼惜地拽走女人耳朵上的耳环，脖子上的项链。刘金霞不会有危险吧？正想着，铁门处的锁哐当一声被打开了，显见是刘金霞回来了。她一边抹脸，一边捏着嗓子讽刺道：“你们电力局同事都是饭桶啊……这大热天的停电，热死人不说……老娘就指着这把翻盘呢，现在还玩儿个屁。”“大晚上的能不能小点声！”石崇苦笑了一下“电力局又不是我管，我们环保局向来都是吃闲饭的”刘金霞翻了个白眼，打了一盆水洗了洗脚，就上床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