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兵器》惨淡月光

19、久别重逢 还

　　还是7年前的样子，一点儿没变。家居摆设、餐具杯子的式样一点儿都没变，就连家中那盆仙人掌，也是丝毫未变。只是站在这里的人变了，变大了，变瘦了，变黑了，变坚强了，变独立了，还穿着一身军绿。轩戎可以轻易地找回那种熟悉的感觉，极为亲切的。那张和何叔叔还有小拳头一起喝过酒的桌子；那盆母亲说好种不易死的仙人掌；那台以前自己经常用来和粗边鱼、猩猩还有PIZZA聊天的电脑。
　　吕宁：中队长，你家好漂亮啊！
　　慕容：绝对温馨啊，真舒服。
　　轩戎：7年前也是这么温馨，可惜啊，它冷了7年了。唉，你们俩，别脏扒拉叽的就往我沙发上招呼，去洗澡，洗完换身干净的。幸好我家有两间浴室，不然你俩有的为争浴室吵个满地开花了，快去吧。唉，换便衣啊，别穿制服了。
　　又安静下来了，轩戎走到了书桌前坐下，7年前，她在这张桌前苦读到深夜过。在桌上放了两本政治书，是轩戎高二的政治学课本，也是轩戎最喜欢的两本课本，这是轩戎的姐姐刻意摆放的，因为她一直将这里保持不变，就是希望有一天轩戎能回来看看，哪怕只是待上几个小时就走……
　　轩戎：人民军队是人民民主专政的坚强柱石，是保卫人民江山，维护国家主权和安全的钢铁长城。人民军队的革命化建设，就是要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人民军队的正规化建设，就是要坚持依法治军、从严治军；人民军队的现代化建设，就是要坚持科技强军战略……
　　这是轩戎曾经天天会读的一段文字，因为在对这段文字时，轩戎可以感觉到自己离父亲是这么的近。现在再次读，就不光是学习与思念了，而是读一份责任和一份沉重的回忆。再度回到这个家的时候，轩戎甚至想一辈子都不再离开，永远守着这个家，可是她有她的职责和使命，她必须在完成任务后回到部队，等待着下一个任务的到来，这就是一个军人的纪律和尊严，甚至是承诺……
　　慕容：高中政治课文啊，我喜欢，尤其是中队长您刚才读的那一段最喜欢。我弄完了，你去洗吧，真舒服！
　　吕宁：唐队，动作挺利索啊，唉？中队长，你们家藏酒啊？不错呀！
　　轩戎：行啦行啦，别在那儿满眼泛红心了，过两天会让你尝鲜的，大头兵，部队里不太让喝酒，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还不收拾你啊！过两天得找几个酒瓶子来和你们吹吹喇叭！哎呀，脖子疼，我得进去泡个澡，一会给你们做饭，下午再去吕宁家！
　　那天到吕宁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站在家门口，吕宁有些激动，又有些生怯，他无法猜测，面对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吕宁对家中的反抗，促使他不得不离家出走，不得不进入特种部队。现在，因为这样的反抗，促使自己的中队长不得不丢下手中所有的工作，陪同自己回来解决问题。自己的任性、放纵、少爷脾气到底给自己的中队长带来了多少麻烦，他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只会给队长惹麻烦的兵，队长却死活都要拽着自己向前奔跑……
　　轩戎：走啊，停在这儿干嘛？你家门口拴恶犬啦？快去按铃。
　　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吕宁还是按了门铃，由佣人带进了离别已久的家。
　　吕宁：爸妈，我回来了！
　　吕母：呀，是小宁回来啦，这些年都去哪儿啦，把家里急得，瞧，都瘦成这样了！
　　吕父：你还知道要回来？那两位是谁？
　　吕宁：这是我在部队里的中队长裴轩戎和分队长唐慕容。
　　吕母：部队？什么部队？小宁这是怎么回事？
　　吕宁：爸、妈，我现在是特种部队夜鹰大队二中队的队员。
　　吕父：你什么时候去那种地方的？马上回来，我不允许！
　　吕宁：爸……
　　轩戎：吕伯父，请容我说几句话，我是吕宁的中队长，这次知道吕宁是离家出走来部队的，所以我决定把吕宁带回来，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掉。
　　吕父：好，那我们就解决问题，我儿子有我的财产，不需要去那种地方挨枪子儿！
　　轩戎：没有任何人需要挨枪子儿。所有人都一样。只是特种兵愿意站出来，保护人民。吕伯父，第一次和吕宁谈论他的离家出走时，我曾告诉他，您和吕伯母很爱他，只是溺爱多于疼爱，让他承受不了，有些时候，他应该学会自己选择！
　　吕父：我儿子不适合当特种兵，他应该在家中过他的日子，那总比在你们部队里头训练幸福，她没有必要吃苦！
　　吕宁：爸，我不想离开特种部队，我愿意留在那里……
　　吕父：别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要让你们中队长知道，你的生活，就应该是上流社会的人所给有的！
　　慕容：吕伯父，很抱歉打断您一下，没有人应该生活在底层社会，特种部队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生活，如果说幸福，那人人都可以有权利幸福……
　　吕父：两位，我儿子和你们不同，恕我冒昧地这么说，他有很好的家庭，学习也很优秀，她适合在大城市里生活……
　　轩戎的大脑在渐渐发空，她觉得难受，如果说有优秀的成绩就应该在大城市里幸福地生活，那自己有算什么？自己辛苦了7年算什么？是讽刺吗，即使再怎么努力地生活，依旧会被别人看成弱者。
　　慕容：吕伯父，请您收回您刚才的话，您刚才的话，是多中队长的不尊重……
　　轩戎：慕容！吕伯父，给您讲讲我吧！7年前，我也曾经在这里，在上海这个大城市里安心地读我的高三，成绩也很不错，按那个成绩，考一个好一点儿的本科大学是不成问题的，我的父亲是特种部队的一名上校，我的母亲是上海公安缉毒大队的一名缉毒警。在我高考前3个星期，我的父亲和母亲在一次合作缉毒任务中，都牺牲了，当时是有政策可以给我高考加20分的，可是我没有要，而是选择了弃学当兵，没有人生来就是当兵的命，而是他们看清了需要有人来保护这个社会，保卫我们的国家，所以不管自己是有钱还是没钱，他们都舍弃小我，来部队当兵。吕宁靠着自己的能力和信念，好不容易走到这步，是一个军人的荣耀，现在您要他回来，难道不是否定了他之前流过的汗水吗？
　　吕臻今哑口无言，他不曾想过这会是一个女兵的过去，这个中队长只是比自己的儿子大了2岁，早了几年当兵，可处事方面却是完全的冷静、细心、负责。他也没有想过这个兵会有这样的说服力。
　　轩戎：吕伯父，我知道，吕宁离家出走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您管教得太严，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你为他安排了他的未来，这事儿不是长辈说了就算的，得看他自己的意愿，他会慢慢长大的，有些事情，你们做父母的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早为他操心，要相信他有能力料理好自己的人生！
　　吕父：我真正担心的并非这个，而是……你们的工作，太危险……
　　轩戎不再说话，关于这一点，她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进入特种部队，所有人的生命就等于交给了上天，谁也不能说绝对的安全，也不能说绝对的死亡，不能保证的事情轩戎是不会轻易作出任何承诺的。
　　吕父：可是我相信，想你这样优秀的中队长带出来的兵，一定不会轻易被打倒的，吕宁他，一定会被你带成一名优秀的兵！
　　这样的一句话，透露了太多的信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吕宁：爸？你？
　　吕父：去吧，别给你的中队长丢脸！
　　这可能就算胜利了吧，总算是一次完美的胜利，这样的完美甚至把吕宁的母亲给感动得满泪盈眶，她有高兴、有心痛、也有不舍，甚至有出于母性的本能而对轩戎遭遇的难过、感慨……
　　吕母：难得回来一次，你们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吧？这儿是吕宁的家，也就是你们的家！
　　吕宁：中队长？
　　轩戎：问我干嘛？这是你家，你说了算！怎么，该不会不想让我们在你家吃饭吧？这可是伯母请客，你想干我们走？
　　吕宁：不是不是，那就，留下来吃饭。
　　吕母：好，今天我亲自下厨！
　　轩戎：伯母，我来帮您，让吕宁和伯父好好聊聊，也耀武扬威一下！慕容，你是吕宁的分队长，吕宁的情况你最了解，你留下来和伯父好好聊聊！
　　慕容：我？
　　轩戎：对！你！吕伯父您不知道，吕宁在队里和慕容的关系可好了，两个人就像一家人一样，吕宁该来队里那会儿不适应，全是慕容照顾的！
　　吕宁冤枉啊，何来的照顾，自己来到中队以后，天天受着慕容的摧残，这样能称照顾，母猪都能太空行走了——这年头，母猪上树都已经不稀奇了。慕容倒是有点儿想笑，这半年来，自己那些所作所为，的确是够“照顾”吕宁的。
　　那天晚上，是轩戎在7年里吃到的第二顿让自己觉得温暖的晚餐，上次演习后与雪豹的会餐，虽然因为生病没吃什么，但与杨连长的谈话让她觉得温暖，已经4年了，轩戎也不知道她的连长现在怎么样了，还和以前一样执拗、倔强吗？吕宁的母亲总是夸轩戎的手巧，菜做的好，就像母亲夸奖自己的女儿一般。
　　吕父：轩戎啊，下次吕宁回来时，你和慕容能不能一起来？
　　吕宁：爸，中队里不让那么多人同时请假，这次已经是中队长好不容易弄来的特许了！
　　轩戎：没关系，伯父，下次吕宁回来时，我让慕容陪着，算是公差来看您，我嘛，有时会有任务或公差就来看看您和伯母！
　　吕母：那就好，那就好……
　　天不知地不知，只有轩戎自己知道，听到轩戎这样的安排，吕宁和慕容一定已经在心里鄙视自己N+X次了。没办法，要做好这个中队长，就得让人打心眼儿里鄙视自己，这是轩戎从吕宁和慕容的眼神中读出的答案……
　　有家的感觉真好，能这样和家人一起围坐在一张桌前吃饭真好，能和自己的兵在一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