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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柯一梦 ...

  •   “为什么?”

      “没有原因。”

      南祯挺直的脊背抽着一疼,她从未如此急迫地想要转移话题。
      然而行沫却徒自说了下去。

      “半年前,我说自己没有住的地方,来到你家。这半年,从来没有人过来寻我,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工作,你不怀疑吗?”

      南祯艰难地保持着站姿,费力地挤出一句话来。

      “你说,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

      南祯喃喃着,蓦地望着面前只是静静合眼立着的行沫,声音已然破碎了。

      行沫看向那双从来清冷的眼睛,里面是玻璃般的蓝,此刻却如一抔随意掬在手中的湖水,不轻易便会消失殆尽。

      她将指甲嵌入掌心,告诫自己不许心软。

      “那么我为何只是见你一面便能找到你家,你怀疑过吗?”

      二人安静地对峙着,互相不让半分。行沫看见南祯渐渐平静下来,然后是完全冰冷,疏离,近乎于残酷的神情,她听见她坚涩无比地张开口。

      “所以你是说,这几个月,全是在骗我么?”

      行沫听着这句冰凉刺骨的话,只觉得整颗心已经痛到凄厉起来。

      “是。”

      “包括情……么?”

      这次,房间的暖气滚烫,可全身冰凉,再也捂不热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蚕茧上的薄翼,飘在至远的空气里。

      “是。”

      有什么难过得像是海浪的坠亡,还在继续呜咽啜泣,嗡嗡地。

      原来当人太过于伤心时,泪水不是一滴一滴地落下,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以滚烫的温度,盖满整张脸。南祯单手撑于桌,重重地将漂浮在鼻尖的湿润水汽擦去。

      “你走罢。”

      从南祯家跑出来时已是凌晨,夜风浸透了单薄的衣,也冻麻了她的四肢。此时街上空无一人,一排错落的亮金色灯光像厚重的城墙,朝她压了过来,她甚至迈不出一步。

      “行沫!”

      有人唤她。
      回头一看,却是来不及穿鞋袜,光脚跑来的南祯。

      南祯喘着气停下,眼中是火焰般的炙热光芒,在看不清是否有星辰的夜中,沾染了湿意的蓝深沉得宛如一簇初放的紫罗兰。

      行沫觉察到了南祯的急促,她的气息像是要朝着她扑过来,激烈而暧昧。
      行沫蓦地慌张起来。

      “你……”

      南祯没等她说完,扣住行沫的瘦削的肩膀,一个倾身,朝着那张苍白无色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空气静,月如弦。
      夜风如水。
      行沫微微抬起眼眸,看见南祯闭着眼睛,平日里骄傲扬起的眉难过地深锁,发丝如池塘底下的水草般被风托起,盛着凉幽的灯光,不现实得如若梦中。
      行沫被克制住了肩膀和后脑,被迫着仰头,其实若是拿出她在队里的本事,完全可以将南祯推开。
      可面前的南祯面色潮红,声音细碎,光洁的额上出了一岑汗,带着晚间茉莉的香味,让她沉迷。
      行沫合上双眸。

      一辆汽车突兀地开过,白色的光映亮了两人,像是水墨画中的血红色章印,瞬间被揭开。

      行沫感受到南祯的颤抖,她似乎清醒了过来,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悲伤而战栗。可她似乎不愿这样将她放开,依旧低头,将唇浅浅地依附在自己的下颚。
      她的睫扫过她的脸颊。
      她的鼻尖触碰她的耳垂。
      最终,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
      行沫听见隐忍的哭泣声。

      行沫捧起南祯的脸庞,凝视着她泛红的鼻翼。

      “你真没用。”

      南祯方才用尽了全力,此时穿的又少,只着条雪白的睡衣,素来怕冷的她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
      左面就是一排店,皆关着门,寂静如看戏的观众。
      行沫眼中尽是纷涌而来的暗沉灰烬,南祯心惊,一个迟疑便被推着撞在铁皮门上,哐得一声,坚硬冰凉,陌生又尖锐的棱角硌得她倒吸了口气。
      南祯艰难地扶住门。

      “你……”

      行沫拢起湿漉漉的刘海,俯身上来。

      “这样的我,你认识吗?”

      南祯才又离开的脊背再次被压制在铁门上,她闷闷的哼了一声。
      铁门受了重力,摇晃许久,合着风发出梆梆的声响,像是佛堂中虔诚的木鱼声。

      “你的力气……何时这么大的?”

      行沫轻笑。

      “一直如此。”

      南祯偏头,眼神忽明忽暗。

      “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南祯露出个凄然的笑容,她挑起行沫的下巴,目中是絮絮的绵意。

      “赌你不出半月内,便会回到我身边。”

      行沫没回答,只是微微侧着脑袋,抚上她冰凉的锁骨,眸色似雪。
      光洁细腻的皮肤,纤细修长的脖颈。
      她一个用力,扯下了南祯的衣襟,低头吻了上去。

      “若我赢,从此你不准再离开我。若我输,从此再无瓜葛。”

      南祯和行沫从街道吻到小区门口,跌跌撞撞地互相拉扯,像是博弈。昏暗楼道里的声控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两人最终在进门前除尽了身上所有的束缚。

      浴室里的花洒下,两具□□滚烫。南祯眯着眼睛,双手揉进行沫的发间,轻声笑着。

      “你可是怕了?”

      行沫并不答话,她将南祯的双手举起摁在冰凉的瓷砖上,再次凑上前舔舐她的锁骨,再向下移。
      冷暖交替,欲水混杂,南祯在恍惚间听见一句低喃。

      “我从未害怕过。”

      行沫的指尖毫无技巧可言,南祯在痛楚中仰头轻喘。

      南祯梦见了母亲。
      母亲穿了件深红底青蓝花的旗袍,虽然在笑,却留着泪。

      “阿祯,别看。”

      她怕得伸手去抓母亲,只扑到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反锁住她的胳膊,捂住了她的双眼。

      “阿祯,你冷静一点。”

      她听见了枪声。
      铺天盖地的枪声,狂风暴雨般袭来。

      “不!”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眼前一片的漆黑,她什么也看不到,她痛得只会哭。

      她没用。
      她连自己的母亲都留不住。
      她谁都留不住。

      “小姐的眼角膜移植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是情绪起伏太大,哭的多,导致本来就脆弱的眼角膜无法看见东西。
      这段时间,要让她好好休息,别再让她想到使她难过的事情,以便于恢复。”

      在她躺着什么话也不说时,南浔一直陪在她身边。

      “小祯,你的眼睛从小就不好,看不清太远的东西。柳姨母走之前说,这是她唯一能留给你的了,你要知道,姨母她一直都陪着你的,以她自己的方式。
      至于那个女孩子…”

      “哥。”

      她声音沙哑。

      “我想回国。”

      纷乱的人群,腥气刺鼻的晚间菜市,红黄蓝绿的灯光,地上湿漉漉粘腻的水渍。
      有个人,笑盈盈地立在她面前,背着双手,说话时会轻轻晃动肩膀,细细的眉,清澈的目。

      “我见过你!你天天都来这买鱼吃,你很喜欢吃鱼吗?”

      “你的眼睛真好看!像一块蓝宝石!”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份吗?诶,你怎么走得这样快?”

      她跑上前,展开双手拦住去路。

      “我叫行沫,知易行难的行,相濡以沫的沫。你呢?”

      “南柯一梦的南,衣边祯。”

      梦止。

      南祯睁开双眼。

      凌晨五点,天色灰蒙,看来即将有场暴风雨。

      被褥一片狼藉,枕边全被她的泪水浸湿,蜿蜒的弧度,像是嘲讽。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相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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