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豪侠传之紫冥鸿飞记》心源

1、底事来惊梦里闲 洛阳。

　　一、底事来惊梦里闲
　　洛阳。
　　行会外的牡丹盛开的格外鲜艳，在夜色中散发出阵阵香气。混合着运河的画舫上飘来的阵阵脂粉的甜腻，真是熏得神仙也醉了。
　　步惊云一勒马缰，按辔缓行，河中朦胧的水气趁着夜色袭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一扭头，附近的红墙飞檐之外，只有几盏朦胧的夜灯在风中飘摇着。他望着河中央的几艘画舫，看准了中间的一艘，一飞身掠了上去。
　　那马似乎受过良驯，只是低低的喷了一声响鼻，片刻功夫便安静下来。
　　此时时逢盛唐，人人都在称赞太平盛世，长安洛阳的烟膏埠盛，倒亦真是有目共睹——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如此，只是在繁盛之下，有多少暗涌和不平，却也没有多少人在操心了。古语道人多心杂，自古人多的地方，就是潜藏着危险和灾难之所在，天下不平，原本只是人心的不平而已。
　　步惊云在船头稳了一稳，掀开珠帘，画舫之中，果然又是一派温柔的洞天福地。这洛阳画舫中的船娘，倒也真算是洛阳运河上的一绝。本是承着前隋的奢靡而流传至今的，但是唐风开放，这些民间的胜景，反而更加兴盛，洛阳甚为灵秀，因此画舫中的船娘，秉灵气而生，大都还稍有姿色，略通文墨，借着良辰美景，倒成了青楼之外那些潦倒的墨客文人的另一个销金窟。
　　步惊云一抬头，只见孤灯之下，一个女子怀抱琵琶，静静坐着。那女子的眼角眉梢，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勃勃英气，倒不像是江南女子的灵秀婉约。她见到步惊云，神色一喜，掷下怀中的琵琶，道：“师哥，有消息了吗？”
　　步惊云摆摆手，道：“还没有。那署山派姓柳的老儿口也还真紧。”他顿了一顿，上前一步，握住了恋雪的手，道：“师妹，这些日子要你在这里假扮船娘，真是辛苦你了——”
　　那被称为恋雪的女子叹了一口气，道：“师兄，也没有什么好辛苦的，只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不要去找那什么劳什子的紫冥鸿飞剑，什么炎黄录了，管它藏着多大的秘密呢！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待在一起就好了。”她望向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神色。
　　步惊云却没有注意她的表情，将恋雪拉入怀中，道：“师妹，我潜入署山派这几年，就是为此，现在你叫我放弃，我就是想放也放不了啊！”
　　他见恋雪不吱声，柔声道：“师妹，等我们拿到了剑，解开了那个惊天的秘密，这天下，就再也没有敢欺负咱们的人了，咱们也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的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了。你说，好不好？”
　　“唉”恋雪叹了一口气,“师哥，我没有后悔和你一起从天煞盟逃出来，只是……”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乏力，将头靠在步惊云的肩上，再也没有了言语。
　　步惊云还欲再说，却见珠帘一动，一柄长剑斜斜的刺了过来！借着画舫的灯光，剑法赫然就是署山一派的“摘星落月。”步惊云心中一惊，却也马上反应过来，长剑挥去，也是署山剑法中的一招“分星擘两”。恋雪一惊，亦是“唰”的一声，抽出了凤翅刀。
　　来人正是署山派弟子何方。步惊云心下暗暗责怪自己：只顾着跟恋雪调情，竟然没有听见舟外有人。只是这何方虽然功夫扎手，人却十分的敦实鲁莽，倒也不算难办。此念一动，步惊云眼中立时蒙上了一层杀意。
　　其实何方并非存心要来刺探他的秘密的，他本身负师门任务出来办事，白日在城中无意间看见步惊云，叫了好几声，却并不见他应答，又见步行踪诡异，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师门派出来有什么秘密要务，虽然自己亦有要事，却准备暗中跟过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却不料想竟然撞破了步惊云的一个惊天的秘密。
　　此时何方又气又怒，但是身为署山的资深弟子，一手七星剑法仍是丝毫不乱，不容小觑。步惊云也不敢大意，长剑舞的密不透风，沈方飞身跃起，一招“流星赶月”，直击步惊云的面门，步惊云虚踏一步，手中的剑招立时变为一招“星月争辉”。这套七星剑法是署山派的入门剑法，每个弟子都要学，但是真正融会贯通者，却寥寥无几了。几十年前，署山亦有弟子名楚承云者，凭着这一手七星剑法，独挑江湖高手三十余人，学剑者剑气双修，真正的高手，随心所欲，御气为剑，剑招之类，倒在其次了，与大巧若拙，重剑无锋之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套七星剑法他们师兄弟之间日日练习，双方再是熟悉不过，眼见何方一招“孤星入云”过来，步惊云后退一步，却是要一招“倾心如梦”来收招了。何方长剑一挥，直逼步惊云，怒道：“叛徒，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步惊云心念一动，却掷下长剑，道：“师弟，我一时糊涂了，你要杀便杀把！”何方冷哼一声，亦是彻回了长剑，却是瞧也不瞧步惊云一眼。
　　步惊云长叹一声，道：“师弟，我，我对不起你，只是，我为了她——”他忽然一把拉过恋雪，颤声道：“我不得不这样做！”
　　恋雪望向步惊云，眼中的神色又似不舍，又似心疼。
　　步惊云楼过恋雪，道：“师弟，我跟她二人隐姓埋名，亡命天涯这些年，不过是想求一个安稳而已，我一时间糊涂了，你不要怪我！”
　　他见何方仍是不答，又道：“何师弟，我们同门几年，我对你的情意怎么样，你心下也应该是明白的……”何方冷道：“那不过是你另有目的罢了！”只是此时言语虽是疾厉，比起刚才的生死相博，不知道要好多少了。
　　步惊云正欲再说，却见何方身子微微一晃。
　　恋雪倚在步惊云的怀中，只觉得眼皮微微一沉，她轻声道：“相思蛊……”步惊云一惊，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何方却已察觉，怒道：“步惊云，你这个小人！竟然暗中下毒！”步惊云冷哼一声，道：“你不死，我难以安心！”足尖一点，已经长剑在握，直掠何方。

　　何方中了相思蛊毒，此时又在盛怒当中，血气翻涌，只觉得自己得心肺之间，像是有无数得虫蚁在噬咬一般，钻心剜骨得痛了起来——步惊云飞身一脚，何方再也站立不稳，径直向船板上铺去，彼时画舫之中得桌椅已经被二人刚才打得稀烂，何方无力运气，一摔之下，只觉得周身疼痛欲裂。步惊云长剑陡然变招，何方无力起身，眼中却看得分明，喃喃道：“你是天煞的人……”步惊云此时要杀人，却用了自己师门招式，却不料何方认了出来，只是如此一来，更容不得他活下去了——
　　步惊云长剑刺过，将何方透胸钉过。
　　此时恋雪也被相思蛊熏得摇摇欲坠，正强自咬牙苦撑。三人当中，唯有步惊云暗自服下了解药，只是恋雪步惊云皆是师出天煞盟，，邪派之下，少不了与毒物接触，因此抵御之能，较之何方，不知道强了多少，只是这相思蛊为天下第一毒仙冷香仙子所研制，厉害无比，毒如其名——相思。附体之后，一开始并无察觉，但是过一会就会只剐心肺，疼痛无比。只是这蛊毒不知道为何竟然流传到了天煞盟，步惊云费尽心思偷了出来，已经帮二人解过好几次围了。因此恋雪再是熟悉不过。
　　步惊云见恋雪已然抵抗不住，连忙喂她吃下解药。恋雪见何方的尸体横在船边，尤自睁着双眼，心下一叹，轻轻帮他合上了，步惊云在她身后看见，斥道：“师妹，你这心软的毛病，总也改不掉！你心软，别人也不会对我们心软！”恋雪在心中一叹，这江湖，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不残酷的地方吗？她没想到步惊云下毒，会连带着自己也一起下，虽然此时相思蛊毒已解，但是仍然觉得丝丝凉意向周身不断的扩散，快要沁到自己的骨子里了。
　　她一低头，满天的凉月，像是被浮光掠影摇碎了。附近的各个画舫的丝竹管弦之声仍在继续，没有谁听见刚才这里的一场生死，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只听步惊云在她身后道：“师妹，烧了他吧！”她点点头，这相思蛊毒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子蛊母蛊相通，再过几个时辰，这尸体也会变成厉害的毒药了。她熟练的引火点燃何方的尸体，恋雪在天煞师从药王秦少陵，对毒药知之甚多，此时以药为引，烧起来甚快，眼见火舌就要卷上何方的衣领，却见河风吹过，何方的衣襟中，竟然露出一页信脚来。
　　恋雪慌忙用凤翅刀将信挑起，惊呼道：“这是什么？”
　　步惊云连忙接过信，只见大半已经被烧毁，后悔的只跺脚，打开一看，只见信中写道：飞鹰兄，今日收到急报，此物已现身刀锋镇……”步惊云大笑道：“哈哈，天不亡我啊……”恋雪，快收拾东西去刀锋镇！”
　　恋雪望着欣喜欲狂的步惊云，眼见他和自己追求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就在手边，不知为何，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满天的凉意，一点一滴，都灌进心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