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堤》酒稷

1、生不逢时一 运气真的是

　　生不逢时一
　　运气真的是种很重要的东西，傅青柠四五岁上懂得了这个道理。那时她刚刚意识到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悲惨处境，还很难接受现实。祖母就是这样安慰她的：“元初啊，运气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你要相信上苍公正，最终会分得均匀。所以你这辈子运气再背也背不过出生，总还有机会交上好运。”“最终”二字咬得很重，听来多少有些可信。

　　青柠想想也对，指不定好运就在前头，于是乐颠颠地滚回院子里玩木剑了。

　　傅青柠出生时，她父皇五十三岁，母后三十七岁，年纪都不小了。傅青柠是他们最小的女儿，大晋唯一的嫡公主，本该万千荣宠。坏就坏在她不是大晋第一个嫡公主。皇后生的第一个女孩是公主启，不幸她十岁时得了急症，早早夭亡。

　　据说那位公主出生时，久雨乍晴，百鸟朝贺，司天命的中正接连上了四五份折子，称公主出生是大吉之象。皇上很高兴，请了百位耄耋老人在长清宫为她洗礼，求她长生平安，并赐她封号“启“。公主满月时，皇上大赦天下，说是为公主积善。公主周岁时，皇上大宴宾客，摆了场极尽奢华之能事的酒席。

　　启公主也不负所望，聪明伶俐。五岁学琴，七岁赋诗，八岁就能挥毫泼墨绘得一手好丹青。这样的孩子却夭折在了最灵气、最可爱的年纪，皇上皇后悲痛可想而知。

　　于是当傅青柠出世时，皇后几乎以为她的启儿又回来了，硬向皇上求了“元初”做小公主的封号。元初，元初，天地伊始，不就是“启”吗？

　　皇上那时正为南方战事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皇后生了个公主这样的小事。南方的燕国素有野心，自前朝吞并南疆夷族后更是国力强盛，对晋国动作不断。这次战事来得迅疾，似乎早有预谋。燕国二十万大军直逼墉城关，打得晋国皇帝措手不及。可笑的是，满朝文武不举荐将才领兵杀敌，一个个忙着商议怎么议和，怎么割地。沈相竟当真拟了份《与燕友邦睦邻书》。

　　好歹大晋仍有血性男儿，镇国公林贤甫家的两位公子自请上阵，才没让晋国落个不战自降的笑柄。

　　顺便一提，皇上执政二十八年，挥霍二十八年，大晋的国库早空了大半。不谈军饷，就连战士身上甲冑、手中兵刃都配不齐全。

　　等皇上想起要为元初公主宴请群臣时，已是公主满月。前方战事吃紧，为讨个吉利，皇上赐了公主一双金镶玉的镯子，取化干戈为玉帛之意。未曾想，小殿下手一挥，镯子砸在长清宫光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碎了。皇上的脸当即青了，青得发紫发黑。整场酒席皇上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连沈相敬他的酒也没喝。镇国公席间原想说几句恭贺公主的吉祥话儿，硬是叫皇上给瞪回了肚子里。

　　这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当晚西南前线传来战报，镇国公家大公子、先锋抚远将军林英率领的五千晋军精兵在茶羌道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茶羌道北起晋国境内茶乡并州，南至燕国羌若，离此次燕晋两军对垒的墉城关还有些距离。去燕军后方奇袭，取道茶羌再好不过，出羌若向东七十里就是燕军后援的驻地，林将军本打算出其不意，攻其左翼，断燕军的后路。

　　奇就奇在，皇上下了一纸诏书急调林将军回墉城关正面迎敌。晋国皇帝当时作何考虑我们已不得而知，此举是否明智也姑且不论，林将军的反应倒是展现了他一代将才的风采。他即刻回了皇上一封旨在说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信，准备带领晋军将士继续前进。

　　可事实证明，奇袭这事一点儿也耽误不得。你这儿遣个使者快马加鞭送道懿旨，那儿派个骑兵出茶羌道回封书信，燕国探子耳聪目明，轻易就探知了晋军意图。于是这五千人被燕军扼地势之险全歼在了茶羌道中段。

　　据称，此役燕军居高临下，万箭齐发，可谓不费兵卒，就屠尽晋国五千精骑。晋国勇士血流成河，其惨状不可描述。

　　林英战死，朝堂主战的力量一下被削减，议和割地的声音每日搅得皇上心烦意乱。

　　皇上一烦心，就越发爱流连于后宫花丛中。那些巧言令色的妇人为了不伤及皇上的英明，但凡提及茶羌道败绩都称元初公主摔了玉镯，讨上天晦气以致战事不顺。说的人多了，皇上也就真信了。谁人说到公主，皇上就生气，自满月宴后再没去看过公主，连带着一起冷落了皇后。

　　皇后是个聪明人。女儿若是聪明伶俐颇得圣心，自然该捧在手心悉心教导，若是像现在这般生来晦气讨人厌恶，就不太适宜养在身边了。可怜那元初小殿下才六七个月大就送到太后处抚养，每年只有年节时才能混在人群中遥遥地望一眼御座上的爹娘。

　　抚养小公主的太后也是宫里惯坐冷板凳的主儿，或者说是宫里禁忌一般的存在。

　　当今圣上初登大宝时只有六岁。幼主懵懂，便由这位贤庄太后代为执政。太后当真是个人物，凭借铁血手腕，杀伐决断，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执政十五年终治得太平盛世。日子本该这样平平淡淡，皆大欢喜地过，大家却都忘了，他们的皇上已从黄口小儿长成了二十一岁的青年。

　　通治十五年的一日早朝，皇上毫无征兆地顶撞了太后，驳回了太后批示通过的折子。自此，帝后权利争夺战的序幕正式拉开。朝堂上迅速分化为两派，以皇后之父沈谦为首的保皇派，和以前朝遗老为主的太后派。

　　当朝不少官员对太后的独断作风不满，所以朝堂上的保皇派竟一时占了多数。

　　执政容易，还政难。从每日宣政殿早朝的口诛笔伐，到几桩震惊朝野的大案，两派人马展开了长达四年的拉锯战。

　　两派的相互碾压止于通治十九年的政变，结果是太后被锁进了思云台，皇上诛杀了太后阵营的一众元老级忠良。

　　政变中牵扯家族甚多，连坐者不下万数，京城一片血光。

　　政变之后朝中无人，国丈沈大人这才坐上了首辅之位，一干要职也尽数由他亲信的世家门阀子弟担任。

　　记得太后入思云台前无悲无喜，未见失意，只留下一句话，便成了梗在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太后说：“皇儿，母后何尝不想你做这真正的九五至尊。只是你自问，天下重担你是否已决心担起？能力又是否可及？”太后说完朗声一笑，甩袖，转身入了思云台。

作者有话说

非正文。有两章生不逢时，都是正文的背景介绍。第一次写文，希望大家喜欢。没有能力定时更新，有时间就会更。如果长时间不更新，会提前说明。有三次元的事耽搁着，《千里堤》可能会写很久，但我保证不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