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狼人杀与萌新》贺向温

2、楼上楼下

　　这个新年蒙施过得不怎么舒坦。他爸总想让他辞掉现在这份工作，给他投点资做个生意。他这个爸是个创业狂，最喜欢说的生活之理就是：“创业失败怕什么，欠点钱怕什么，失败一次两次三次，只要最后那一次成功了不就赚钱了吗。”因此他对现在蒙施这种朝九晚五，行尸走肉，麻木不仁的生活很是不爽，一有机会就想把他拉入自己的创业圈。蒙施其实很是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个什么传销组织，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微信群，有的话最好把他拖进去，估计每天收的红包都够让他辞掉工作了。
　　蒙施对别的事情没有追求，他只想每天做一点狗屁工作，拿着够吃饭喝酒的钱，然后和朋友们一起玩玩狼人杀或者别的什么。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今天是正月初三，他爸的一个朋友开了一家餐馆，请了周围这一圈人去免费蹭饭，顺便涨涨人气。蒙施不想去吃这种无聊到心里发堵的饭，但他也不是很想正月正热闹的时候一个人呆在家里点外卖。兴致缺缺地开了车出门。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出门正巧就遇见了年前一起玩过狼人杀的那个小萌新。他看见程涵雨背了一个黑色的背包，穿了一身薄薄的羽绒服，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
　　蒙施在路边停了车，摇下车窗叫他：“嘿，去哪儿去？”
　　程涵雨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叫他，拿下耳机有点迷茫地看了一圈，看到了车里的蒙施，于是笑着跟他打招呼：“蒙施？我正准备去吃饭，你呢？”
　　“我也吃饭啊，一个人？走啊，那一起。”
　　程涵雨也没推脱，上了车。
　　蒙施：“想吃什么？”
　　程涵雨想了想，“羊肉粉。”
　　蒙施笑了，“大过年的，吃点好的呗，我请你。”
　　“那龙虾粥。”
　　蒙施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行，我们吃龙虾粥去。”
　　于是两个人去了全区最贵的一家西餐厅，各自点了一份龙虾粥，对吃。
　　虽然沉默，但是气氛不错。
　　至少程涵雨埋头吃得专心致志。
　　6点30左右，蒙施的微信开始响个不停。他关了声音，解锁扫了一眼信息。
　　蒙施：“今晚上狼人杀，去吗？”
　　程涵雨：“和飞飞他们？”
　　蒙施：“嗯，差不多还上次那些人。”
　　程涵雨：“今天不去了。”
　　蒙施：“那就不去，回家吗？”
　　程涵雨：“嗯，回去吧。”
　　一直到车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库，程涵雨才意识到不对劲，“你把车停这里？”
　　蒙施看着他，好嘛，只管让我送，连问一句我住哪里的心思都没有。
　　“我也住这儿。”
　　程涵雨蹭起来，“这么巧？”
　　巧的事情还不止这么点，连蒙施也觉得诧异，他们两家人竟然就在楼上楼下，一个住8一个住9.
　　蒙施问他要不要去家里坐坐。
　　程涵雨：“你家里没人吗？”
　　蒙施：“这边是我一个人住的，我爸妈不住这儿。”这房子是他毕业后他爸给买的，本意是让他放开了手去创业，可惜。所以他爸很少踏足这几十平米，让他一个人在这儿面壁思过。对于这个处罚，蒙施也是很满意的。
　　程涵雨：“那你平时都来我家吃饭呗，我跟我妈两个人在家。”
　　“行啊。”蒙施应和着，在8楼下了电梯，但当他打开门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从那以后，蒙施厚着脸皮成为了程涵雨家的常客。
　　程妈妈是个很温柔，很会做饭的人。她知道蒙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在楼下的时候很是同情，常常做他喜欢的菜给他吃。吃完饭后三个人的娱乐活动就是打麻将，输的人负责买买菜或者洗个碗，很是其乐融融。
　　蒙施牌技不错，总能输得程妈妈心情愉悦。他输了也很不要脸地一定要拖着程涵雨跟他一起受罚。程涵雨不能忤逆程妈妈的意思，也只能翻个白眼被蒙施拉去一起购物。
　　两个人在超市里推着大大的购物车游来荡去，蒙施负责推车，程涵雨一路挑挑拣拣。蒙施算来算去，觉得一点也不亏，就算天天负责买菜，也比他成天点外卖省钱得多，而且程妈妈做菜的水平完全一流。
　　有一次他问程涵雨程妈妈的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程涵雨跟他说是因为爸爸常年不在家，妈妈身体不好，吃不消每天工作的强度，后来就没出去做事了，每天待在家里他妈妈也没事做，不知不觉厨艺就变好了。
　　“其实以前念小学的时候我妈做的菜完全不能吃的，每天除了炒土豆就是炒肉片，而且味道很奇妙，所以我现在都不吃这个了。”程涵雨边说边笑，但蒙施看着他一脸灿烂的样子，突然觉得即便每天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玩，他还是不太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连他的喜好都不清楚。不过这也没关系，至少蒙施知道他狼人杀玩得非常差劲，牌技也烂得可以，而他自己在这两方面都是非常帅气的。意识到这一点后，蒙施趾高气昂地推着车往前一路疾走。程涵雨愣愣地看着他像个傻逼一样奋力狂冲。
　　走没多久，他们在两排高高的货架之间意外地碰到了一个人。
　　狭路相逢，程涵雨看了看身边的蒙施，觉得有点尴尬，并不想当那个勇者。
　　迎面走来的飞飞看见他们两个人竟然走在一起，也吃惊不小。
　　蒙施：“飞飞？来超市买东西？”
　　蒙施放出一句话打破僵局，这两个人这次见面气氛怎么这么尴尬，瞎子也看出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非常不自然的两人，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飞飞：“是啊，你们俩怎么一起出来了？”他笑呵呵的，倒也没有刻意闪避。
　　蒙施看了一眼程涵雨，没说话，他就想听听这个小萌新怎么说。
　　程涵雨“呃”了一声，似乎在艰难地措辞：“我们住一层楼的，最近经常一起吃饭，出来买菜的。”
　　跟他玩狼人杀一个风格，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拼了老命地说老实话，嗔嗔。蒙施记得有一晚带他去别的场玩了一把狼人杀，他当一个村民，听他们发言听得打瞌睡了，就开始懵里懵懂地猜刀形，结果好死不死地竟然被他猜个中着，女巫一听，爆炸了，当晚赶紧把他给毒死，结果就这关键一毒让他们输了票数，狼人大获全胜。蒙施很伤脑筋，这个小萌新啊，跟他站在对立面打简直就像开了挂一样。
　　不过，蒙施倒是觉得很喜欢，他对人很真诚，哪怕像他这种其实明明不知底细、来路不明的朋友他也可以心大到毫无芥蒂地往家带。他想让他一直这样，但他绝不允许有人利用这点来伤害他，所以，他目前想的就是尽他所能地陪着他，玩狼人杀也好，打牌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也好，只要有他在，程涵雨就算放开了作死也没什么。
　　飞飞似乎愣了一下，也结结巴巴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你们……咳，那我就先走啦。有时间打电话再一起玩儿。”
　　蒙施：“好啊兄弟，有时间打电话狼人杀。”

　　那天晚上蒙施回到家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外面橘黄色的灯，心里越想越不得劲。他觉得程涵雨现在应该跟他看到的是一样的灯光，说不定他站起来敲敲天花板他还能在楼上听见响动。他们的距离就有这么近，但蒙施又觉得远得近乎缥缈。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心情算什么，他只想离程涵雨近一点，能保护他多一点，能给他多一点。但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想了半天，蒙施觉得这么翻来覆去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于是摸出手机给加菲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兄弟，在吗？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事儿？
　　加菲：啥事儿？
　　蒙施：那天飞飞带来跟我们一起狼人杀的那个，程涵雨，跟飞飞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吗
　　加菲：算是吧……
　　蒙施：什么叫算是啊
　　加菲：我也不知道，但他们俩以前……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蒙施心里其实也有过这种猜测，但被证实的时候，莫名觉得有点堵得慌。
　　蒙施：他们俩以前处过？
　　加菲：是，处了好多年，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都知道。但后来就没在一起了。
　　加菲：大概分了得有一年好多了吧。
　　那他们现在这是？旧情复燃？但看上去又不像那么回事。
　　蒙施：他们现在这是和好了？
　　加菲：那天过后我们问飞飞，他说就是朋友来着，应该不会和好了吧。
　　蒙施：什么叫做应该不会和好了
　　加菲：以前他们俩老闹腾，在一起多少年吵了多少年，一直分分合合的。不过这次分手飞飞冷静得很，什么反应都没有，而且一过去就是一年多，应该是彻底掰了。
　　蒙施：哦，我知道了，谢了啊兄弟。
　　加菲：没事儿，你打听他们俩干嘛啊？
　　蒙施：没，前两天碰上了，觉得他俩有点儿怪，就问问。
　　加菲：成吧，这事儿你知道就好，也别放明面上说，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蒙施：知道知道，我有分寸，快睡吧，有空打电话。
　　蒙施其实不大知道他的分寸在哪里，他只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