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绝望啊》山上老熊

2、有两副面孔的女人 太白攻与子

　　第二章
　　永远不要去惹一个有起床气的人，特别是——喜欢自己惹自己生气的女人。
　　“林以啊，今天去公司给你挑个助理，就先不陪你去片场了，我让小年去接你了。”
　　“哦，我知道了。”
　　林以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不动。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歪歪斜斜的吊带睡衣悬悬挂在身上，美眸迷离而无神，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直到手机“咔嚓”一声黑屏，她盯着手机的双眼才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移开，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着，然后……放大为五官错位的狰狞——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起我不起我离不开床我的床我的被子我的枕头我的命让我死让我死呃啊啊啊啊啊！”林以两手抱头，猛地一头栽在床上，拧着腰以一种颇为扭曲的姿势在床上摩擦摩擦。
　　又能怎样。
　　林以闭着眼，一手拿着牙刷，一只胳膊夹着枕头，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她“啊”了一声——
　　脸还是要的。
　　她抱着对自己脸蛋儿的慎重之情，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一系列洗漱和护理工作……没错是闭着眼完成的。
　　嗯……脸蛋完美！头发完美！衣服完美！妆不画了反正化了还得卸！装逼利器墨镜完美！红唇诱惑完……？
　　林以抿了抿唇，看着面前的口红，好像……小说里面女主都是不用口红的？什么天然的粉嫩嫩的软软的双唇？男主好像都喜欢这种？
　　林以撇了撇嘴——
　　啊，算了，就这样吧，说不定这位也喜欢呢，反正她都能驾驭哼！
　　——
　　万年小朋友觉得自己可能中了传说中的寒毒，不然……她抬头看了看屋外天空上的大太阳，又转头看向镜子中正在化妆的林以。视线一转在半空中与满屋子瑟瑟发抖的众人的灼热视线相撞……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呀哈哈……哈。
　　等等！林以摆着一张臭脸——他们不会以为林以在耍大牌吧？
　　【哟，耍大牌呀】
　　【这还没出名呢，就黑着张脸给谁看呢】
　　【不就是家里有钱又长了一张好脸蛋嘛，被曝光出来了不被网友不骂死】
　　【平时觉得就是人冷了点，待人待物挺好也挺敬业的，这是……原形毕露了？】
　　黑料！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她伸手推了推眼前的黑色圆镜框，暗自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凑到林以身边，“林以大人，你想不想喝水？背剧本背这么久也累了吧。”
　　林以微愣了下，从镜子里看清楚了众人脸上的神情。她狠狠地闭了两下双眼，然后收回释放着的寒气，瞬即气压回升冰雪消融，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林以缓缓睁开双眼，然后对着镜子里的众人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着放在膝上的剧本，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
　　“对不起了大家，我刚刚太进入角色了，抱歉给你们带来不便。”要怪就怪你们导演吧，刚刚为了想方设法搞到他引起了少女起床气的躁动。
　　然后她转头伸手揉了揉万年的头发，眨了眨眼睛，“谢谢你提醒我……”保持我的高冷形象，午饭给你加鸡腿。
　　美人……美人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只是气氛好像……有点尴尬呀？
　　万年见状顶着红晕未散的脸，笑嘻嘻地说道：“林以大人，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都很喜欢用你家的那个牌子！”
　　“我们家也是！”
　　“特别是那个冰箱性能特好！”
　　“据说酒店服务各方面一级棒！”
　　……
　　看着众人七嘴八舌地模样，林以重新闭上了眼，她得想想……怎么才能暗搓搓地呸光明正大地把这个机灵小妞抢过来。
　　——
　　男人倚坐在监视器前，目光紧随着被摄像机框在镜头里的身影——
　　她身着素白内衬，一袭浅紫色长裙罩在外头，衣袖褶皱间用金丝纹着的昙花栩栩如生，却教人感到死气沉沉，毫无鲜活之感，长纱触地处衔接的青色流苏随女子缓慢的走动逶迤而行，挽起的发髻不余一点琐碎的发丝，髻上玉钗端庄大气，却也牢牢固固。唯有那圆润耳珠上的玛瑙耳坠轻微的晃动着带来些许生气。
　　女子一举一动就像是久居宫廷之内般，仿佛生来就有着刻入骨髓的规矩，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可她青涩稚嫩的脸廓分着明昭示着——她只是一个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
　　到了。
　　柳沵微微垂眸，稳稳停在亭下石阶前，身后众人自是看不见她的神情，她目光平视，用着让人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你们——除了嬷嬷，都留在这吧。”
　　有点累了，想看的……远一点，可不允许——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婢女低着头，双手交叉在身前，福了福身，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回大小姐，夫人说奴婢们不能离您半丈开外，否则……”
　　柳沵在众人不得发觉的时候微微咧了咧嘴，眼中满是讽意——
　　果然。
　　“呵，这是怕我逃走？这醉心亭两周环湖，两周环山，我是有多大本事，才能从这逃走？亦或是怕我轻生？哈……我尊您一声姑姑，您且告诉母亲，女儿惜命，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这高墙之内！”
　　柳沵自持端庄的妆容终是裂开了个大口子，面露激动愤懑之色。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不顾身后人反应，先一步迈上石阶，嬷嬷叹一口气，紧跟在后面，护着前面的人儿。
　　那女婢深深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几不可闻的轻嗤了一声——这位主儿可是要当皇后娘娘的，能记入史册可是祖上冒青烟的事儿，这要是是别人呀早就高兴的不得了，哪像这位，不知好歹。
　　“等着吧。”
　　……
　　“有山，有水，却没有我想要的江湖。”柳沵坐得端正，纤纤柔夷轻抚着手中的话本，眼中满是贪恋与向往，“嬷嬷——”她抬起头……可当柳沵的目光触及嬷嬷佝偻的身子和苍老的脸颊时，她的动作忽的顿了下来，手止不住的颤抖，“嬷嬷……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我……”
　　嬷嬷低头慈爱宠溺地看着身旁不知所措的少女——
　　“孩子，你还只是个孩子。”她哽了哽喉，“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你这个年龄该承受的，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柳沵紧咬着下颌，她不敢哭，也不能哭。
　　她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儿时同父亲玩乐，听母亲诵诗的安逸温馨，她不明白——
　　“嬷嬷，父亲母亲是不是不喜我？他们明知道这样和死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可我已经很听话了。”
　　柳沵眼中噙着泪水，迷蒙间全是迷惘和无助。她原来一直认为，她有好的家世，有宠她的父母，有梦里的江湖，将来也会有一个舒心的生活……是他们在骗她，还是她在骗自己？
　　“老奴虽然不识字，却也活了大半辈子。老奴小时候听老一辈的说，这能做皇后娘娘的都是天上的天府星下凡，是光宗耀祖的事。小姐您听我一声劝，老爷夫人也不是能自己做主的，小姐您终究是他们生出来的，您苦他们也苦，您不仅是属于您自己，更属于这个家族，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啊小姐，人要以大局为重啊。”
　　“可是我的心不在这儿，嬷嬷。”
　　柳沵是人，囚中人。
　　——
　　“卡——过。”
　　“林以补拍特写镜头，七号、九号、十三号摄像机位准备，化妆师补妆。”
　　男人端起称有浓郁咖啡的杯子，微抿了一口，视线穿过氤氲着的水汽瞥过监视器里闭着眼睛任人摆弄的女人。他微微垂眸，颀长的食指轻轻磨着杯壁。
　　从自我出发，生活在角色的情境里，而不是模仿。
　　这是对“体验派”演员的要求，一般来说，就算是老一辈演员都很难达到这个要求，更别说是年轻一辈的演员。可凡事总有别例，他们在这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领悟力和超然的天赋……比如他，比如林以 。
　　甚至可以说林以更甚。
　　可只有这些远远不足以让他去冒险，他在赌，赌他的感觉——林以与柳沵的契合度。
　　她和她很像。
　　说不清道不明。
　　“老陆，不错啊你，上哪找的这么一个宝？瞧这眼神，看的老子都心碎了，演的多灵气，可跟你当年有一拼了，这姑娘了不得啊……还以为你向资本主义恶势力低头呢，合着人财两全啊，不过你也够大胆的……”
　　来人猛地一拍男人的背，大大咧咧地扯过男人身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发出“呲啦”一声尖鸣——此人正是被威逼利诱拐来却屈居于副导演的胡国企同志。
　　男人转头先是在椅子上顿了下，后抬头用“我是谁你也不看看我难道像你一样傻”的目光看着他。旋即视线一转，看向他后面吊儿郎当向这儿走来的男主角——
　　“杜甘。”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陆导嘛，叫你哥有什么事儿吗？”
　　“叫我哥？你哥让你把林以请过来。”
　　一秒……两秒……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不是……你扣字……老胡你再笑我揍你……妈的……亏我还给你按的友情价……行行，我走！”
　　杜甘脸涨得通红，一翻白眼转身朝林以的方向跑——
　　“林以小天使！”
　　林以只身一人坐在遮阳伞下，一手握着水杯，一手翻看着剧本，却不见一直黏在林以身边的那个呆妹子。听到有人喊，瞬间抬头——
　　果然又是他。
　　“如果你再这么喊我，以后我们在戏外可能只能通过眼神交流了。”林以一脸一本正经。
　　“？？？”
　　“你平常说‘shi’的时候，发音都这么重吗？”继续一本正经。
　　“嗯？”
　　“你经常这么喊别人吗？”
　　“……嗯。”
　　林以一脸难以言喻，“看你这么真诚，都不好意思揍你。”
　　“……”我做错了什么。
　　“嗯……我来干什么来着？哦，陆导叫你过去。”
　　嗯？
　　“我不是……上午没戏了吗？”
　　“唔……好像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林以平静地放下东西，平静地站起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脸上挂着平淡的表情，就好像只是随便一问而已。
　　只是——
　　【嗯？干什么干什么搞事情？不不我可以拒绝吗我还没准备好这男的怎么弄我该是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哎呀……等等以前一般叫我就是给我讲讲戏可我戏过了过了现在呢哦天他不会是对我的演技和美貌一见钟情暗搓搓的想要拿删戏威胁我告诉我他房间密码是多少或者邀请我共进晚餐再告诉我他多么多么有腕……等等这是中午啊难道是要我给他小情人让位吧这是要发展虐恋情深还是怎样太可怕了啊啊啊啊啊……】
　　“嘶——”林以背上一阵刺痛，抬头对上一双深褐色的双眸。不过幸好——在她表情失控之前，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了，只不过……好像……漏了那么一句话——
　　“太白攻，子美受说你找我？”
　　日了狗了。
　　林以发誓，她只是在知道自家导演的名字叫陆白的时候，小小的嘲笑了一下……在心里。
　　还有，补充一下……她是李白杜甫的西皮粉谢谢！
　　她分明看见陆白身体一僵，眉头轻挑。
　　林以嘴角抽了抽。
　　这算是……出师不利？
　　不过像这么作，倒还有另一种可能——
　　【有趣的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过……空气突然安静……
　　她瞥了一眼旁边两人“你仿佛在逗我笑”的惊悚眼神，尤其是杜甘，他看向林以的眼神都醉了。
　　于是林以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口误。”
　　“噗……嗯。”
　　大姐你知不知道你这语气很像是在找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