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道》苏子婧

2、轮回道（2） 便是他要闯

　　这便是三界六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鬼界鬼主？

　　季胤澹毫不避讳地对上他注视他的目光，只觉他眼神深邃如有波涛暗涌。
　　本以为鬼主成名这么多年，不是个白须老者也得到了美髯中年了，没想到他这一张脸，竟还是人界二十岁弱冠少年的模样，且长身玉立、风资天成，只有周身清晰可感的威压昭示着他令人瑟缩的身份。
　　此等功力，就算是日前最负盛名的穷奇剑圣段离杭碰上他，也不敢说谁强谁弱。且不说剑圣早已成神，而季胤澹不过一介凡人，又怎能与鬼主抗衡？一旦拼起术法或武力来，季胤澹必败。

　　所以他说，没打算活着出去。

　　更何况轮回宫在三界独特的地位，更是让人不敢小觑。他轮回宫掌各处轮回，无论是凡人的死生，还是仙妖的劫数，都得经过轮回道。

　　袖中有个琉璃瓶滚出，季胤澹拿右手一接，紧紧握住。

　　这时，有着万般能耐的鬼主在不远处勾了勾手指，一个女子的魂魄从他身后飘出。
　　那女子素衣白裳，面色却惨白如雪，膝盖以下齐齐不见了——内行人一眼便能由此断定，她的魂魄是不完整的。

　　完整的魂魄至少也是有完整的形态和自己的思想的，而她这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一看便是至少被夺了两魂。
　　虽说她本就只是个魂魄，但这失了小腿的样子也很令人生怖了。此刻她又慢慢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鬼主的背影，无知无觉。

　　“孟、秋、瓷。”鬼主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
　　季胤澹的脸色变了变。

　　师姐，季三来了。

　　“季公子寻上本座，却不知本座也有事想问问你。”鬼主轻描淡写地送出一句话，脸上的笑在一瞬间全都收了起来，“空宁宫慕君真人座下首徒孟秋瓷，一月前命丧清风岛，可直至今日，她七魂仍只到了其四，不知……连我轮回宫鬼吏都寻不到的另外三魂……在哪儿呢？”
　　他一张脸蓦然凑近，季胤澹下意识摸向剑柄，对面那人却再无动作。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可谁也未曾退让分毫。季胤澹一手仍紧握着琉璃瓶，另一只手稳稳地停在离剑一寸处。
　　他看着这位名震三界的鬼主，心中诡异地蹦出八个字：眉若远黛，双瞳照人。

　　世间竟真有这样的好看的男子？

　　季胤澹怔了一瞬，突然想到师父说过：神、鬼的外貌皆不可信。
　　他既是鬼界鬼主，谁知这张脸是不是他的真面目？

　　那边七情泉渡头上，一只形似人界乌篷船的小船泊于岸边。内，两个装扮相同的鬼吏正相对而坐。
　　船中静默了约有两、三刻，形容憔悴的浮华才睁开眼。

　　浮尘微笑道：“浮华，你这次可惹着人了，伤得不轻。”
　　浮华道：“还不是因为那小子用的是……咳、咳……”
　　浮尘摇了摇头，单手搭上他的肩，为其探理内息，又道：“何必为一个人界的凡人置气？更何况，他不是你能招惹的角色。”

　　浮华把眼都瞪圆了：“我哪里是与他置气？我还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轮回宫的秩序和清净。”浮尘站了起来，走到船尾去摇橹，“可是上头那位不高兴，哪儿还有什么清净。”
　　浮华的目光随着他过去，微微皱眉：“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主上竟亲自过来，还用着他本来的那张脸，我看着都……”他突然噤声，“不会……那个凡人是……”

　　“我想应该就是了。”浮尘的表情像是不太想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于是浮华也换了个腔调：“不过主上也是难得出轮回宫，果然还是那么气宇轩昂……”
　　“若是主上不来，你的魂魄要是不要？那人是以契石入鬼界，定是铁了心要闯，只有主上的修为才能抑住他。”

　　“罢了，不提了。”浮华摆了摆手，“还是先回去疗伤为上。”他语气多有不忒。
　　浮尘转过头，不再微笑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主上这是本就算定了他会来，只是碰巧遇上你当值，你也只能抱怨扫把星临门了。”

　　浮华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船下的七情泉水静静流淌。
　　水又黑又深，像上头那位的脾性一样不可捉摸。凡人渡河入轮回道，便会去了七情六欲；可那凡人进来，却是毫发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