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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凌晨,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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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竹林深处的一间破旧茅屋前,一名身着单薄里衣的女子披着一头毛躁的乱发蜷缩在屋前的矮凳上。她仰着头望向天上的圆月。在月光的笼罩下,隐藏在乱发下的容颜被清晰的显了出来。那是一副略显沧桑却依旧可见一份美艳风韵的容颜。
此时竹林中的雾气已袅袅生出,朦胧的白雾仿佛要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突然身后的茅屋被吱呀一声从里拉开了一道缝隙,从门的缝隙中走出了一个捧着一件素色外衫的幼童。“娘,你又不穿外衣,会生病的。”幼童走到女子的身后将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清脆的童音将女子痴痴望向远方的视线唤了回来。原本痴迷的视线,在触及幼童精致的五官后变得更加深沉。她侧头微微一笑,伸出手将幼童抱进了怀里。
“阿大真乖。”她冰凉的掌心不断摩挲着幼童嫩滑的脸颊,“你爹爹一定会喜欢你的。”
幼童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眼的天蓝色眼眸。不同于女子朴素的黑色,这双蔚蓝,就像是一片锁住了天空的湖面,远远比那人人称赞的波斯蓝琉璃还要精美动人。
幼童看着娘亲甜蜜的表情,也不禁跟着一同弯了弯眉眼。他仰头亲了亲娘亲的额头,然后微微挺起身,丝毫不嫌弃那具身体上冰冷刺骨的寒意,将娘亲的头抱在了自己小小的怀里,企图用体温来为她取暖。
他将脸颊贴在娘亲的头顶,闭着眼睛按照娘亲曾经无数次讲给他的故事,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个又一个爹爹的样子。
娘亲说爹爹很高很英俊。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英挺的眉毛,还有一双比他还要漂亮的蓝色眼睛。娘还说过爹爹很厉害,是一座城池的城主,不仅弹得一手好琴,还可以一敌百。
“爹爹真的会喜欢我吗?”
“当然会,只要你一直乖乖的。”
阴沉的天空终于在多声轰鸣之后降下了豆大的雨滴。街上的行人开始慌忙的奔跑着,焦急的想要找到一处合适的躲雨之地。那些原本在路边吆喝着的小商贩们不由的咒骂了一声这该死的天气,然后带着商品在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人来人往的长安城里,闲适,似乎变成了一只被打落的风筝,遗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古琅站在长安城高大的城门之上,俯视着这座骤然冷漠下来的皇城。雨点打在他的蓑衣上,落下时,却被染上了一抹赤红。混杂着血液的雨水从他的脚下不断地滴落,然后顺着瓦片一路滑到了地面。
站在城门洞内打盹的士兵被天空中闪过的一道闪电惊醒,他连忙睁开眼,发现一瞬间同那闪电一起闪过的似乎还有一道人影。不过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仿佛更像是一时眼花的错觉。他紧张的左右看了看,在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影后才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他后退一步,向着城门洞外望去,想通过天空来看看现在究竟是几时,心里则暗暗嘀咕着换班的小子怎么还不来——这鬼天气可真冷——咦?
一滴从城门檐上滴下的水滴刚好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抬起手将脸上的冰凉抹掉后却诧异的发现他的手上多了一抹红色。一抹隐约带着不详气味的红色。凉意瞬间袭上了他的后脊。
远远地从城外传来一阵喊声,他将沾染着血水的手慌乱的在盔甲间的深色布料上蹭了蹭。他安慰自己,没人知道的,没人看见的,这些麻烦事永远都不会被他遇到。
但这明显是在自欺欺人。
从远处跑来的正是下一个要跟他换班的人。只见那小子脸色惨白,双眼瞪的老大,慌乱之情根本毫无掩饰。他浑身都被雨水浸透了,冰凉的双手交叉在胸前紧握住自己的双臂,就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颤抖着。
“李……李哥……尸体……全都是尸体啊!”
枝上不堪一击的黄叶在雨点不断的折磨下最终还是落到了地上。此时地上几乎已经看不见泥土的颜色了,晚秋的这场暴雨几乎是想将那些所剩无几的树叶们全都打落在地。长安郊外的鹿群已经找好了安全的躲藏之处,而那群饥饿的狼群却依旧在此处徘徊。在它们的嗅觉中,雨时泥土的腥味远远敌不过此处正在散发着的诱人的血液的香气。
这片铺满了落叶的树林之中依稀躺着十几具身着黑衣的尸体,他们的血液喷溅在枯黄的落叶之上,有一些已经被雨水冲刷的没了痕迹,但有一些却依旧固执的凝结在一起。这些尸体都是三两成群的叠在一处,零零散散一共有七八堆,每一堆都被三四只贪婪的野狼围食着。
这就是小宋带着老李和守卫军大部队到场时所看到的场面。
“这!——”老李被眼前骇人的景象吓的瞪大了双眼,两股战战,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而与此同时。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守卫军领头人季安大喝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枪,领着守卫军迎上了那群嘴角还滴着鲜血、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的狼群。
瓢泼的雨幕之中,血与水被肆意的挥洒在这场人与狼之间的斗争中。而这场大雨,就像是一名合格的清理工。它不知疲倦地、一遍一遍地将飞溅在各处的血迹冲刷殆尽。其声势之浩大,仿佛是要抹杀掉这世间一切肮脏的存在……
一场恶战之后,剩下的狼群在头狼的一声哀嚎后迅速的消失在了逐渐降下的夜幕之中。季安看着狼群远去的影子,随手甩掉了粘在长枪上的血污后将其又重新背回了背上。直到收起了爱枪,他才放松地深呼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其中一堆尸体旁蹲下,神色不变的将手探进了那一堆血肉之中摸索了起来。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半响之后,季安手握着一块小巧的令牌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低头用早已沾满了血污的衣摆擦了擦令牌的表面。很快,字体娟秀的“江南”两字便和一船型标志一同显露了出来。
“呵。”他轻笑一声,低声喃喃道:“看来这恶名昭著的江南艔(dao4)这次是踢到了铁板上。”
季安狂放的大笑一声,将令牌揣进了怀里,然后大手一挥,带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