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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穿书成男妾(十)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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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变得凉风习习,昔日辉煌的皇城如今已经变得一片破败,上下一片断壁残垣,硝烟弥漫,街道上偶尔会走过一两个人,这些人皆是一副骨瘦嶙峋,面色灰白的模样,皇城上下全然弥漫着一股国都晚景的荒凉——亡国之色。
黑云压城,风声猎猎,战旗在风中霍霍作响,城楼上的守卫士兵脸上均是困乏之色,经过一场场激烈的战斗,他们的铠甲早就染上了重重血色,在日光下诡异得黑红发亮。然而,城门下却是有着千军万马,他们弓弩齐待,战意凛然。
明明身为一国之人,在信仰,不,或者说,在他们什么都不了解,只是听着主子的命令,就对他们曾经乃至全百姓的信仰赶尽杀绝,何其悲哀。
明则长剑挥动,面色傲慢冷然,顿时,又一扑人抬着长木上前攻击城门,巨大的力道猛地撞击上来,里面守卫的士兵一个踉跄,一口血吐了出来,然而,他们全然不顾狼狈的自己,继而冲上去顶住城门。只是,片刻,城门两边开始松动。
华烨国的皇城岌岌可危,百年大统危在旦夕。
秋风萧瑟,连带着这改朝换代的景象也一片苍凉。多少浮华梦,烟火卷席,穷途末路,苍生无望。
此时,皇宫里,皇太后怒瞪着来看她的皇上,满脸的恨意,眼里带着畅快,“就算你杀了芳然和代安又如何?华烨国终究不会是你的天下!”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的母后,正用满是恶毒的目光怒视着他,即使他一开始就知道,皇家无情,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皇儿以为,皇儿也是母后的孩儿。”
皇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的孩儿仅芳然一人罢了,你又算哀家的哪门子孩儿?”兴许是同时失去长公主和驸马,心神受刺激过大,她转头,念念叨叨,“芳然……”
皇帝一个踉跄,龙颜苍白,贴身的老公公适时扶住了他,他摆摆手,“寡人无事。”
是了,他和安澜王终究只是裘淑妃的皇儿,只是,裘淑妃红颜薄命,诞下小皇子便香消玉殒了,而他和他的皇弟,被他父皇过继给了皇后。
真真假假,世间之事,即使他身在皇家这个深水泥潭,亦是无法全然看透。真情,假意,一旦沾染权利,利益,利用陷害本是常态,哪怕是至亲之人,亦可能对其防备警惕,甚至抹杀他。如同他的父皇。
“皇太后因失去长公主和驸马忧伤过度,后宫之事今后就交给瑞和皇后负责吧。”
“是。”老公公恭谨应道,便低头尾随着皇帝出了冷宫。而皇太后,也将在凄冷的冷宫里,陷进女儿尚未离去的回忆里,度过她孤独苍凉的万年。
终归是咎由自取罢了。
城门。
“报,城门快守不住了。”哒哒的脚步声远了又近,相比于城下的势在必得,城门上却是一派紧迫气氛。
夏弋叹了一口气,走到傅郧身边,看着下面的景象,“国都城门一旦被攻破,我们所有人都将是被屠杀的命运。徐代安虽然已经被斩杀,但其余孽被江盟世家所用,我们并无多大胜算。况且,还有北烈国王子极其众大汉在一旁虎视眈眈。”
傅郧原本面色黑沉沉的,在对上他时才微微软化,“本王知道。只是,事到如今,杀与被杀,容不得本王选择。”
夏弋叹气,知道两人终该有个了结,只是,没想到昔日爱过的他们会走到你死我活的这一步。这一切都是源于他这个外来因素,如果没有他,傅郧或许会和明则一起,那么,因爱成恨,江盟世家勾结徐代安造反的事便也许不会发生了。不过,狼子野心,终归也只是也许罢了。
“磨磨蹭蹭做什么,他们敢进来,我们便杀他们片甲不留!”副将冷哼一声,近几个月接连被叛军追着打的狼狈,士气萎靡,他脾气本就急,这时便是已经忍不住了。
“将军,莫冲动,如今敌强我弱,我等应谨慎谋之,实在不宜意气用事。”夏弋适时拉住他。
只是没想到副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满眼不屑,“景逸,我敬你是景恒将军的公子,本以为你也如将军那般骁勇善战,可事到如今,你除了躲在王爷身后还做了什么?……”
“李副将!”傅郧冷喝,转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夏弋,夏弋愣了一下,随即淡笑,只是那笑容要多僵硬有多僵硬:原来,他们是这么认为他的!
傅郧心里有些不安,可他又不知道这种不安从何而来,所有的不安定因素汇聚在一起,化作冷意,转向城门下。
明则一直注意着上面的动静,虽然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可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却是可以看出他们内部出现矛盾了。
他笑了一下,上挑的桃花眼风情万种,明明是嘲讽的冷笑,在他的脸上显示出来却是说不尽的魅惑,他侧头对旁边的俞华君充满恶意说道:“很有趣,不是吗?想不想知道景逸愿不愿意为傅郧去死?”
俞华君抓着马鞭的手蓦然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夏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一个平静,一个侵略中透着慌张。
夏弋微微偏过头。
明则舔了一下唇,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在下忘了小王子也对景逸有意呢!”
傅郧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他无法控制心中的那股莫名的慌张,拉过夏弋的手劲不由用了力,似乎只有勒着这人的骨,他方可安心些。
“王爷,可还记得《长安旧事》?”夏弋偏过头问他,面色柔和,与这一城的肃杀格格不入,副将扭曲着脸,啐了口血。
“自然是记得。”那是景逸的一个话本,互相倾心的少年少女,终是抵不过宿命的安排,男子战死沙场,女子嫁了他人,风花雪月,均是一场蜉蝣梦,女子如少年离别前所愿,好好活下去。只是,纵然她晚年儿孙满堂,可又有谁知她心中的凄然?世人皆羡慕她的幸福生活,可又有谁知她想做的不过是葬身护城河下?郎在漠北埋骨,妾亦愿葬身护城河下,只消你我生死纠缠,哪怕消散天地。
“王爷,你要好好活着,这世上还有很多的人和事值得你去爱,顺便的,你也要帮我把未看过的风景一同看了啊。”
“不——”
傅郧脸色大变,整个人都害怕得颤抖起来,他想抱住他的少年,可如今时势不允,他不能在此时再谈儿女情长,让底下将士寒心。而明则自然也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声令下,战鼓将将。
“安澜王,今日这一战,其实有停息的机会,只需王爷应了明某一个要求,明某便退兵,保证不进攻皇城。”
“什么要求?”副将大喜,忙问道。
明则微微一笑,指了指傅郧身边的夏弋,道,“我只要他死。”此言一出,全部人的视线都落在夏弋身上,如豺狼虎豹盯着,赤果果的,恨不得将他扒皮割肉,抽筋饮血。
也是,只需杀了一人,便可息了一场战,换了多少人的性命!!今日不战,城门不破,待东城将士赶来,华烨国兴许有机会扭转局面,东山再起。
副将看向夏弋。“景小公子,为国而死,这便是你最大的价值了。”
夏弋笑着看他。傅郧在副将说话的时候,长剑出鞘,直指副将,眸子冷漠,卷席着杀气。“苟副将若再胡言乱语,本王今日便杀了你。”
“明则,”俞华君冷冽地看向明则,“若是景逸真死了,我便要你陪葬!”
“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话!”明则大笑,俞华君等人瞬间被包围起来,而俞华君也在众人的围攻之下,被擒住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明则,而明则则不再看他。
局势猛然变动,俞华君被控制,而城门上副将等人也对夏弋虎视眈眈。
明则在等夏弋做决定。事实上,他知道今天的结果,只是,他真的好想看这一场戏,好想看到他失去他后的表情啊。
而夏弋会让他失望吗?当然不会!皇城被包围后戒备森严,还能从里面出来和他谈条件的人,又怎么会是个窝囊废!
这场戏中,最可怜的不过是安澜王罢了。
“如你所愿。”夏弋猛地挣脱傅郧,翻身而下。花起花落,红色血蝶逆风而落,灼灼风华,娇艳欲滴。“王爷……”夏弋面向傅郧向下坠落,嘴角带着满足而又有些遗憾的笑,越来越远,“啪”的一声,所有风华,雪月愁情应声而碎。
“喜欢你……”
“不!!景逸!——”
“哈哈哈……傅郧,你也有今天!”
天空阴沉沉的,秋风卷起了一地的红叶,打着旋,飘起飘落。不知谁喊了一声“要下雨了”,所有的悲伤的呼唤在雨水的冲刷下失了声,他抱着七零八落的人,雨水刷过,红色的一片蔓延开来。
景逸,你起来啊,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你起来我就带你走!
没人回答。雨滴嗒嗒的落着,他皱着脸,眼泪不停地掉,雨水进入嘴里,却不及他心中的疼痛绝望。
“回去吧。斯人已逝,节哀。”不知何时,皇帝站在他的身后,油纸伞挡住了他头顶的雨。他不说话,皇帝也不说话,只有纸伞上啪啪的雨滴声响亮无比,地上的雨水红艳得诡异。
傅郧看着面前这个照顾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岁月如斯,以前那个稳重硬朗的青年如今已是一副白发苍苍的模样,可对他的关心忠诚却从未变过,上一世的他是何其愚蠢,竟然因为那女子而毁了这一切。他笑了笑,有几分艰涩,“母后兴许不会怪我,可是我会怪自己啊!我当时想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守卫华烨国的大统,我只要他。我要去找他了。您保重。”说完,他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王府,王府里冷冷清清的,该散的都散了,不该散的也不在了。
那个素爱写话本的少年,那个说起鸳鸯锅就会羞涩的少年,那个冷色问他“我是你何人”的少年,那个说“你知道何为爱”的少年,那个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红色身影……尽管他穷极一生,只是再也无法碰触了。
“王爷”,欢庆的除夕夜,宫宴终于结束了,他追上他离去的步伐,拦住他,在他面前跪下了,他望着着,眼里有哀求,还有更深的东西,他看不懂。“王爷,让景逸也一同回府吧。景逸不要待在宫里。”
“这是命令。”他听到他自己这样说。
不是的,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他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一定不会这么说吧。
从那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身体都拼不起来了,一定很痛吧?!没关系,我就来找你了,你要走得慢些。
他去了很多地方,江南,漠北,还有他曾经去过的北烈国,人来人往,他们都活得很好。只是,没人再说起他。
他伸出手,温和的阳光从指缝间跑进来,可合上手掌后什么也抓不住。
“他们都忘记你了,你看。”明明你为了他们自己都不在了,他们竟然不记得你了!“我得走快些了。”
春去秋来,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他听他的话好好活着——你要好好活着,这世上还有很多的人和事值得你去爱,顺便的,你也要帮我把未看过的风景一同看了啊。
俞华君放下手中的笔,桌案上摆放着一张未完的画,画上画了一个人,似乎是少年模样,脸有些圆,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粗略看,十分可爱,可乍一看,他诡异得没有瞳孔。
“林生,本王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本王有个外甥,可本王不记得他的样子了。”眼睛是人最传神的地方,可是他却不记得了。“可本王记得本王并没有外甥的。”
“大王,您只是累了。”
“可他又是谁?”他指着画上的少年问。
“大概是大王梦里的少年吧。大王,您累了,去歇息吧,睡着了就会梦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