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 莫回首》冬幻实

16、田寒 薏

　　薏莫你好 我是田寒

　　初见你，是在满布粉色的日本。

　　粉色的樱花漫天飘洒，粉色的微风轻柔脖颈。

　　远处樱花树下的你，仰着头，脚尖微垫，伸着手努力想要触碰那枝丫的花瓣，可是怎么也够不到。

　　粉色的阳光透过花瓣间隙温暖着你的脸庞。

　　整个世界都是粉色的，你手心里的书也是粉色的。我小心走进几步，才能将封面看清，是新海诚的《秒速五厘米》 。

　　没有迟疑，我果断地抬起相机抓拍下了阳光里你白得发光的纤手，无论是努力想要触碰花瓣的那只，还是手持书本的那只。

　　你又在原地蹦跳了几下见还是够不到，你便笑着放下了手，抬着头盯着那片怎么也够不到的花瓣，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在与之交谈

　　“听说秒速五厘米。

　　恩？什么？

　　樱花瓣下落的速度

　　每秒五厘米。”

　　你认真的神情单纯的像个孩子，让人久久移不开视线，一直到一袭粉装的你渐行渐远，直至淹没在樱花瓣中，我才舍得移开目光。

　　第一次觉得只是看着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之后在日本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去那，紧揣着相机望着樱花树下那空缺的位置倍感空洞。

　　我绝望地想着或许再无机会遇见你，或许那两张照片将会成为我余生永远也无法忘却的念想。

　　可是，很快，我发现我错了。

　　结束日本实习的我又重新回到了学校，生活日复一日的平淡无趣，

　　直到...假期前的最后一个黄昏...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宿舍路过草坪时,我怔住了，那个草坪上呆坐着中国的女孩，是你。

　　即使灯光再昏暗，阳光再刺眼，视线再模糊，我也十分准确地确定，就是你，我日思夜想的。

　　可是，再见你时，你却陌生的让人害怕。没有了能和阳光融合在一起的笑容，也没有了樱花飞舞般的活力。

　　此时的你,只是呆滞地坐着，眼神空寂，毫无生气，就像是沉寂于厚重泥土深层的落红。

　　身后教学楼投射下的浓重黑影将你笼罩，你小小的身影孤独的惹人心疼。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只知道那个带你重入阳光的人一定是我。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假期是我最难忘的一个假期。

　　我推掉了来之不易的见习机会，拒绝了所有的娱乐时间。这个假期我只想竭尽所能地给你温暖。

　　你总是天还未亮就出现在图书馆，直至天黑才离去。

　　第一天你滴水未进，只是疯狂地将自己麻醉在书本里，像是故意地逃避着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敢问，害怕突然地打扰会使你加紧心门的枷锁。

　　我开始每天都为你准备餐食，悄悄放下又悄悄离开。

　　你惊讶地望了望四周微笑着收下了餐食。

　　第一次，再见你到前一秒，你终于笑了。

　　坐在一旁的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白痴且痴汉。

　　心总算是轻松了不少，你也是吗？

　　夜幕已至，路灯下你的影子长长地徘徊在身后。

　　我小心地跟在你身后脚尖轻触倒影，好像这样就可以离你更近一些。

　　十二月的风就像是破冰而出的寒兽给人以无尽寒意，你打了个寒颤，收紧了身上的大衣。

　　我取下脖颈的围巾快步走到你身旁，把围巾往你头上一挂，没有说一句话便跑到了灯光暗处。

　　看着你惊恐地像只迷途的小羔羊，将围巾拉至脖颈，一边打量着一边走进了宿舍，我这才放心地离开。

　　你给了我太多的背影，这一次，你终于认识我背影了吗？

　　日子在温暖中很快流逝，转眼平安夜就在眼前，我买了整整一箱苹果和厚厚的一沓包装纸。花了一个晚上将它们全部包好。

　　在平安夜的傍晚，伴着眼角恍惚的余晖将它们委托给了管理员，没有留下任何的信息，我不重要，你会开心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圣诞假后，我们都各自回归了忙碌，你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人也阳光了不少，可是不经意间，还是能捕捉到，你眼底尘封的死寂。

　　再也不可能有那样的阳光了吗？

　　那个阳光，以她迷人的光线，透过我灰暗的心房，将温暖的热度填满我的周身。

　　新一年的捐赠活动又开始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捐出了你手拿书本的那张照片，并取名为“秒速五厘米”......

　　展览会上，看着眼前踌铸徘徊的你，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很害怕你认出了照片，可是更害怕你认不出......

　　令人意外的是，在琳琅满目的展示架前，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似得你没有任何的迟疑，准确无误地瞄准了我的“秒速五厘米”，拿走，支付，离开。

　　担心你已经发现了什么，我悄悄跟在你身后走出了展览馆，却看到一旁草地上哭得痛到失声的你，不知道为什么，我鼻头一酸，比起感同身受的难过更多的是心疼。

　　待平复了些许，你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是....《秒速五厘米》，你直勾勾地看着它，像是要将它看透，可是，在厚实严密的外表下怎么看得透，你快步起身走到垃圾箱旁，眼睛一闭狠心地将它扔了进去，没有再多的回顾，你收起照片，离开了...

　　你走后不久，我便来到了你方才停留的地方，弯腰窘迫地捡起了你扔下的书，想要从它的内页里找到许多它厚实外表下隐藏的秘密，可是翻开书本却...什么也没有。

　　“秒速五厘米”，同一个书名，我能联想到的只有你，而你联想的可能是他，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这个书名所蕴含的含义不再只有他，

　　还有我，

　　总有一天，

　　只有我。

　　至少，那时的我，还是那样坚定而执着的想着。

　　一个月后，我再次接到了公司的实习通知，这次不得不离开了。

　　我自以为我们的缘分足够深厚，我自以为我们是注定，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我能够以自己的名义一直照顾你。

　　可是，当我再回到学校时，你却不见了。

　　经四处打听才知道你回国了，没有半分犹豫，我接受了国内的聘请，回国后我找了又找，等了又等....

　　直到在机场翟姐把你介绍给了我，等了那么多年我们终于认识了，这次总没错了，我心里这样想着。

　　可是，我发现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命运总是会将我们打断、隔开、远离，最终有了今日的局面。

　　或许有些人还未出现就已注定了结局，我们怎么也挣脱不掉的注定...

　　再见了，薏莫，对于这些，或许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自以为我们的故事，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你一直都是我强拉进来的被动者，在我的世界，你是融入不了的，倒不如放手让你去属于自己的世界，也是放过我自己。

　　我经常会想，

　　假如在日本时我们就能认识，

　　假如在大学我能以自己的名义给你温暖，

　　假如我一开始就不要那么懦弱

　　......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遗憾注定会填满每个人的周身，这才是人生，谁也无法反抗的人生。

　　你能为了一个人留在一座城，也能为了她选择离开......

　　用了两周的时间，想通了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放下了那个割舍不下的牵挂...

　　是时候脱离过去的影子，打开明天的光亮了。

　　站在离别的尽头，回望身后两人重逢的机场大厅，竟还是疯狂的不舍，果然，自我纠缠了那么多年哪能说忘就忘的...

　　突然，映入眼帘的一个娇小身影再次撞击了田寒的内心，是她，孔薏莫，正朝自己跑来的孔薏莫。

　　沉寂的心脏再次跳动了起来。可是，她给自己的只有...一封信和一句“保重”。

　　之后，便永远消失了...

　　从自己的世界里...

　　打开信，是“秒速五厘米”...侧页另附了三行字：

　　谢谢你

　　对不起

　　祝你幸福

　　原来...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田寒的心脏像是被重锤撞击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自我纠缠了那么多年，既然无法忘记，那就记在心里吧，时间会带来新的痕迹拂去旧时尘埃，理不清楚也不必再理，让它随着过去的陈旧掩埋在内心的府邸。

　　对过去，说声再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