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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里 ...

  •   苏醒扛着行李,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下过雨已经有几天,通往镇政府的这条街道,却还是一条泥水路。路边一溜水泥砖搭就的简易店铺,杂货铺,服装摊,杂七杂八廉价货品,红红绿绿,铺了一路。馄饨店的铝锅上冒着缕缕热气,摊主赔笑招揽生意:“大姐,来一碗?”苏醒含义模糊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苏醒根本没意识到对方是冲着她说话,一心一意地看着脚下的路。泥路上断断续续地有石块,可供踩脚,一脚踩下去,叽咯一声,一声复一声,单调而乏味,仿佛没有尽头。苏醒就埋头在这一声一声的叽咯声中,省略思虑的烦恼。
      也不知走了多久,苏醒发现自己拐进一个安静宽敞的院落,一排三层的小楼,不象办公地点,倒象学校。参天的桦树,或许是白杨,靠着院墙,直指青天,这让苏醒有些许安慰。
      苏醒把行李扔着廊下,往树根上的杂草蹭鞋上的泥巴,才蹭两三下,文书办公室出来一个小老头,看了她一眼,她木然,头也不抬,继续蹭她的蹄子。
      “喂,”老头抬了一下下巴,“你找谁?”
      苏醒停住脚,扯出一点笑容:“今年新分配的,过来报到。”
      老头又一抬下巴:“报到证呢?”
      他一再地用下巴招呼人,令苏醒注意到,他有一个典正四方的下颏,一张大方脸,跟他精壮矮小的躯干显得殊不成比例。
      苏醒慢吞吞地从背包里翻出一张薄纸片,恭顺地递了过去,脸上终于带出了笑意。
      两人正一句一递,在那填单子,陆续地有人进来又出去,每人都当苏醒是空气,只跟老头招呼一声:“新来的?”
      老头戴着一幅镜框过大的老花镜,从眼镜上方瞅瞅来人,姿态端严地答道:“唔。”
      老头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着大字,说“大”是真大,个个伸胳膊撂腿,都险险破框而出。苏醒百无聊赖,四处张望。
      办公室倒还整洁,虽然破落,墙角的墙皮有些脱落,墙脚不知是刷的绿漆剥落,还是发霉长了绿毛,不到六平米的地儿,放着两张笨重的大写字桌,年深日久,落出木材的纹理,一本台历,旁边放着一架老式的电话机。两个又高又笨的柜子,柜子上都打着“横溪乡乡政府”字样。
      老头见她打量,来了兴致:“横溪乡是撤扩并之前的名称,现如今叫横溪镇,下辖三个乡。撤扩并不懂?就是把有些乡镇撤了,有些乡镇扩大,有些乡镇合并。”老头突然满脸堆笑地站起来,迎了出去,“杨书记,您来啦?”
      苏醒扭头,见门口站了一人,也是个五短身材,躯干四肢五官,无不长得圆鼓鼓的,象个土豆。打量人的时候,小眼睛精光四射,显然不是省油的灯。
      老头嘴有些打磕绊:“这个,小苏,刚来报到,请示书记,怎么安排?”
      那位杨书记似有些不耐烦:“这事我不管,你请示老苏。县里通知开紧急会议,我这就出发,什么事回来再商量。”
      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三五个人,拥着那位杨书记,一阵风似的,就去了。院子里又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老头有些困惑地叉开大手,搓了两搓,又搓了两搓:“这可怎么说的?要不这样,小苏,你先在旅馆住下,等苏镇长回来,请示过了,再给你安排?”
      苏醒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两人都无话可说。
      苏醒试探着问了一句:“这电话能用吗?”
      老头:“能啊。”
      苏醒:“我能打个电话回去,告诉家里人一声吗?”
      老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苏醒以为他同意了,顾自拿起电话来拨,拨了半天,却只听得嘟嘟几声忙音,苏醒忙得满头大汗,不得不请教老头:“怎么拨不通呢?”
      老头皱起眉头:“拨不通就别拨了,我先带你去住宿。”
      苏醒耸耸肩,跟着他出去。出去的时候发现,她的行李前已经围了一堆人,见他俩过来,让开一条道。
      一个高个子拨弄着她的行李,疑惑地问旁人:“这是什么?”
      苏醒自动搭话:“这是地毯。”
      高个子:“你房间都没有,带什么地毯。”
      苏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会有的吧?”
      高个子:“哈哈哈,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旁边有人起哄:“夏伟骏,你的林业站太闲了是吧?又没事闲磕牙。”
      高个子:“老柳,我再闲,有你们镇里人闲吗?怎么着,晚上打算胡几把?挣到铜钱银子,别忘了请我吃宵夜。”
      老头对这一切没什么反应,瞅了一眼苏醒,示意她拿了行李走。
      苏醒又扛起她的背包、地毯。
      出了院门口,老头突然冒出一句:“你可别太冒失。”
      “啊?哦!”苏醒有点糊涂。
      “那个电话,你不要去用。”
      苏醒不再说什么,跟在老头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
      快到泥路的尽头,一家门面不大的饭店,偏店名取得很吓人----“香格里拉饭店”,老头还没进店,就兴冲冲地喊:“老板娘,来人客了。”
      苏醒一脚跨了进去,只听嗡的,一阵苍蝇飞起,迎面撞过来,撞得苏醒汗毛直立。
      一个体态丰满的女人妖妖侨侨地打着门帘从里屋钻了出来,满面春风地迎过来:“哎哟,是老蔡来了,你小亲戚啊?”
      老蔡:“是镇上新来的干部,开个房间,每日工作餐,月底到镇财务结算。”
      女人不满地:“上个月的帐还没给我结,又跟我扯这个月。
      老蔡笑:“你去结就是,谁还不算给你?”
      “得了,去一趟给挡回来一趟,说是你们镇长学习去了,没他的签字,不给报帐。倒是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回来,合镇的人都不活了?”女人压低了声音,“听说你们连工资也发不出来了?是真的?”
      老蔡打哈哈:“那是领导上的事情,你问我,我能告诉你?”
      女人拿肥实的胳膊蹭了他一下:“哟,还挺讲原则哈。”
      老蔡挨了一下浑身舒坦似地乐:“春庭老婆,我可是照顾你生意,你开不开房间,不开房间,我可照顾别家去了。”
      那个叫春庭老婆的女人,这才仿佛看到屋中的另一个人,眉开眼笑地接过苏醒手中的包:“开,怎么不开,我拼死也接下。”
      苏醒跟着春庭老婆穿过一条黑忽忽的回廊,后头别有洞天,一个翻修过的四合院,上下两层,十数间屋子,只是没有人气,天井中一棵梨树,结了些青瘦的果子,苏醒喜欢那点绿,就要了树前那间空屋。
      苏醒还来不及细看屋里状况,就听到外头锣鼓声,喧闹声,沸反盈天,春庭老婆有些兴奋:“快走,快走,看热闹去。”苏醒被她一拉,身不由己地跟了出去。
      似乎在顷刻间,那条泥路上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人头,人群里有人嘀咕:“来了来了”。有人疑问:“哪个?是哪个?”。有人兴奋地指点:“就是那个,车里那个。”
      苏醒伸长脖子看,只见一辆吉普车,颇为艰难地往外开,陷在泥泞里,车轮空转了好一会,这么多看热闹的人,也没人上去推,不一会儿车里有人爬了出来,下去推车,推了半天没动静,又一个高大白胖的男子下了车,有些不悦地扫了一眼众人,似乎在责备同行伙伴。
      不知谁在人群里搭了一句:“谁上前搭一把呀!”
      有人回应:“你去呀,赶紧拍马屁去呀?”
      又有人回应:“我才不去,谁爱拍谁拍。”
      有人骂道:“扁虱,跳蚤,吸够了血,快滚吧!”
      苏醒低声问老板娘:“这是谁?这么多人送行,怎么没人帮忙?”
      老板娘咧嘴一乐:“这谁?你们镇上的呗,一个姓章的副镇长,很能干,这不刚调走。你就看热闹吧。”
      这时候车却往前动了一下,章姓的副镇长匆匆钻回车上,引擎轰响,却没有开动,苏醒一看,才注意到车前头突然堆起一堆稻草,也不知是谁,已经把稻草点着了,此时火苗已经跃到半空,吉普车行也不得,不行也不得。
      人群中传来一阵快活的哄笑:“走喽走喽,快走了,去瘟气,去瘟气。”
      锣鼓家伙也越发起劲地“嘁咚锵”。
      火苗终于矮了下去,吉普车又一次咆哮起来,就在将行未行之际,窗玻璃被打开,有人探头往外啐了一口,骂道:“穷山恶水出刁民!”
      顿时有人口耳相传,便有血气方刚的青年,抡起石块就砸了过去。然而毕竟赶不上吉普车的速度,石块落了个空,落回泥地里。转眼间,吉普车已经消失在拐弯处。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路中间一堆草灰,三两个小孩挑着没燃尽的稻草玩了起来。
      “有高兴的时候且高兴着,兴许以后来个更利害的,更没时间笑了。”春庭老婆嘴里哼唧着,扭头看到苏醒一脸困惑,忙拉了她回转,“我看苏同志年纪还小,刚毕业吧?这镇里呢,乱七八糟的事多着,日子长了,也就明白了。就说这个姓章的吧,吓,可了不得,据说搂钱,”她伸手做了个耙东西的动作,诡秘地耳语,“能着呢。还能说会道,会讨女人喜欢,三乡四里的,好些相好的。指不定多少人恨得他牙痒痒,又不能对他怎么样,这会子调走了,烧把稻草火,出口恶气。”
      稻草火,是村子里丧葬的规矩,棺木抬过的地方,家家门前烧把稻草去,去邪气。这恐怕是乡民们能表示得,最恶毒的咒骂。
      春庭老婆拽着苏醒的胳膊,直惋惜:“瞧瞧,细皮嫩肉斯斯文文一个小姑娘,落进这么个土匪窝里,可要受苦喽。”
      说着,她伸出手来,打算在苏醒胳膊上掐一把,以验证她的判断。
      苏醒正恍惚着,被她的动作惊着,忽的退开两大步,倒把春庭老婆吓得一愣。
      苏醒咬了咬嘴唇,还没想到说什么,春庭老婆已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唉,我呀,就是个热心肠,看苏同志模样亲切,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苏同志莫见怪。”
      苏醒被她的自来熟弄得不好意思,寻思了半晌,却还是找不着合适的话,便只笑笑,回房躲清静去了。
      这一躲便是两周,每天早晨去镇里露个脸,没人理她,也没人给她安排活,也没人告诉她要干嘛,她就跟孤魂野鬼似地飘来荡去。期间自然给家里打过电话报了平安,从春庭老婆那里打听到电话局的位置,那是一个老式的木板楼里,黑沉沉的木屋,老式的摇臂式电话机,经过总机七转八转,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苏醒没跟家里多说什么,只一味地说,挺好的,没问题,一切顺利。
      即便如此,母亲还是听出了些许苗头,但是也无奈:“唉,这年头,做什么都得凭关系,你爹是个老实巴交,一辈子干活的命,不会求人走门路,让你分到那深山冷坳里去,你再忍忍,一年两年的,也就出来了。”
      苏醒赶紧笑:“这说什么呢,妈我跟你讲,今年还有好些人分配不出去,还有分得更偏的,我算不错,真的呢!出来工作了,就靠我自己,你们就别瞎操心。”挂完电话,长长舒一口气。
      自进入这个镇子,山里山外,时光似乎倒退二十年,生活起居,器具设施,带着许多老旧的痕迹。她还算本乡本土的人,却也不知道,还有一处遗忘在文明世界之外,她本来就心里没着没落,打过电话之后,越发凄惶起来,一宿一宿地翻来覆去。已经是十一月天,盖了棉被,还觉得潮气丝丝往身上渗,后背凉飕飕的。太安静,反倒让人睡不着觉,不但人声寂寂,连个车声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哗哗轻响,仿佛多嘴的小孩在不停地咕哝,却听不清说什么。
      要说苏醒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知道这地角,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但也没料到一来就被吊在半空中,可这会,显然不是使气任性的时候,只得一忍再忍。每天清晨起来,在梨树下就着冰凉的井水洗把脸,毛巾蒙在脸上,深呼吸,打叠精神,继续去看那一院子的冷脸。
      这天还没走到文书办公室,就听到有人大声喧扰,乱哄哄的也不知说什么。这个镇办公楼,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特点,平时瞅着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冷不丁的,哪儿有点动静,就轰的一堆人冒出来。可是应了那句俗话:苍蝇盯烂肉。长舌男云集。
      “是,计育办是缺人手,可也别什么奶毛还没干的主,没人要的主,都往我们那儿塞。干事的时候没人,混饭吃的一大堆,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丁,有话,跟领导说去,跟我这儿发牢骚,有什么用?”老蔡不软不硬地顶了那人一句。
      “老丁头,你呢,也别着急,正主儿不蹦,你来作什么恶,人小姑娘再怎么不行,也是科班毕业,正经干部编制,不比你一个临时工强,嘿嘿嘿嘿。”
      这一句话,可能把那个叫老丁头的挤兑得没趣,叽叽咕咕地转了出来,跟苏醒碰了个正着。一个猴儿似的,枯瘦老头,顶上的毛都快脱光了,剩下的稀稀疏疏几根毛发,是灰白色的。苏醒被堵在那里,进不得退不得。
      老丁头斜着眼看天花板,抖抖手中的纸片:“你现在是计育办的人了,跟我来吧!苏醒,什么怪名字!”
      苏醒探头朝里望一望,一屋子的人有哈哈大笑,有将笑未笑的,有挤眉弄眼的,苏醒懒得凑趣,耸耸肩,也掉头离去。
      计育办黑沉沉的,连个灯也没开,照例是死沉死笨的老旧写字桌,四张连在一起,颜色参差不一。
      老丁头从后屋的柜里抱出一大叠帐册,扔在她跟前,毫不客气地:“永安片育龄妇女帐册,慢慢抄去吧。”
      苏醒惊讶地瞅了他一眼,很客气地问一句:“就这些吗?”
      老丁头:“还不够?那好,想找活干,容易的很……”
      正说着,一个小个子的女人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说起话来眉飞色舞:“老丁,你辛苦了,赶紧歇歇去吧,内勤这摊子,你又不晓得哪个急哪个可以缓。”
      也不知这人什么来头,看着挺强横的老丁,突然变得跟顺毛驴似的,居然半句牢骚也没发,笑嘻嘻走开了。
      女人又连说带笑地对着苏醒:“你是小苏吧,我叫江碧娥,我是计育办管内勤的,以后咱们都是同事,姐妹,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跟我说。那个老丁啊,不是镇里的干部,是仗着跟上头关系好,外聘来的,他这人嘴不好,你别在意。你来这里,还习惯吗?唉,要说也是,怎么大半月了,才给你安排活,现在这些领导啊,哪知道底下人的苦。对了,给你安排住处了没有?要是没地儿住,上我家住去。吃饭,就到我家去,反正就多添一双筷子而已……”
      江碧娥的话碎碎叨叨,且密且快,苏醒本来只觉得没着没落,被她这么一提醒,倒真觉出了几分委屈。是呢,哪个不是家里的娇娇女,学校里的宠儿,怎么一参加工作,就成了人人都要踩上一脚的狗尾巴草。
      这么些天的冷遇之后,苏醒终于碰到一个说了句人话的,虽然惯有的矜持令她本能地婉拒了江碧娥的邀请,心里却颇为触动,很是记下了她这份情。
      苏醒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里,抄了一整天的帐册,到傍晚下班,赶紧背上她的行李包袱,兴冲冲地去往分配给她的住处。她在那家人影子也没有的小旅店实在住腻了,没想这么快有了自己的窝,那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几日意料之外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来,苏醒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对住处抱太大希望,然而,她一脚踏进那个院门,看到那一院荒草时,还是让她心里凉了半截。
      苏醒后来才知道,这个住处,是村里的祠堂,后来开过茶厂,再后来,废弃不用了,镇政府宿舍紧张,就腾出来,当干部当宿舍。
      苏醒拾级而上,木楼梯咯吱咯吱作响,灰扑扑地往下掉,几疑时光倒流,到了《聊斋志异》鬼狐出没的荒斋。才走到半道,只听头顶砰砰几声乱响,苏醒吓得想往回跑,却听到有人喊:“谁啊,找谁?”有人哈一声笑出来:“哇呀,来新同事了。”有脚步声靠近。苏醒扛着东西,正要抬头看人,手上的东西已经被人接走。
      一个小胖子,一个面色黎黑的中年人,站在楼梯口打量苏醒。苏醒站在楼梯上,微微仰起头,也不示弱地打量了回去。
      中年人:“嘿,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也被弄到这里来住?”
      小胖子:“那不用说,肯定是新来的,没靠山,没门路,被欺负了呗。”
      中年人:“来就来,也莫觉得委屈,我是镇里的土地管理员,刘有根。”
      小胖子:“吓,我们是后娘养的,他们是亲娘养的,自然不一样。我也是土地办公室的,才调过来不久,我叫陈克俭。你叫什么?”
      苏醒笑道:“苏醒。”
      小胖子:“吓,好名字,你家大人有文化。”
      中年人打趣道:“这怎么就有文化了?”
      小胖子:“那是自然,你那名字,一听就没文化,有根,有根,还不如有财呢?丙瞧瞧我的,克勤克俭,有文化吧?再听听苏醒,嗯,不俗,不俗啊!”
      看起来两位邻居,都是蛮快活的人。
      苏醒:“我的房间在哪里?”
      陈克俭快活地皱起小胖脸,一手挟一个背包,一手挟地毯:“来,来这边。”
      刘有根把他的扫帚抹布水桶全贡献出来:“打扫卫生,我们大男人不怎么擅长,要搬搬扛扛的力气活,找小陈。我给你打水去。”
      苏醒忙抢过水桶:“我自己去吧,这怎么好意思?”
      陈克俭:“你让他去,让他去,你去了,当心掉溪里。”
      苏醒奇道:“你说什么?掉溪里?”
      刘有根道:“这楼里不通自来水,也没有水井,我们洗脸刷牙啊,喝水啊,做饭烧菜,得去外头溪里拎。”
      苏醒大受打击,这生活,怎么一样子退化到原始社会了?赶明儿是不是还得上山打猎?洗澡,洗澡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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