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浮》寒衿

20、月华谪仙 少年沐着一

　　“喂，走快点”

　　并不客气的低沉呼声带着悦耳的清亮，楚月垂丧眉头，宛若被霜打的焉茄子，随着前面少年一步步的慢吞吞挪动，系在两人间的是一条褐色麻绳。

　　“喂！”

　　如果有人能在破晓时分的苏城官道上，一定能看到有趣的一幕，玄色挺拔的少年悠哉的行走在前面，手中牵着褐色绳头，不是会回头催促几声；他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只是为难了后头的灰衫背影，楚月看着一个个随从自身侧打马而过，终于忍不住冲前面如松挺拔的背影吼道：“喂！”

　　“喂什么喂，这儿可无人叫喂，磨磨蹭蹭，再不快点本少爷就开始拉了啊....”

　　楚月用涂了金疮药的手恨恨去抓另一只手上绑的绳子，因为左手暂不能用力无法解开硬邦邦的绳结，想到与燕棠一路互相捉弄，本以为他一副江湖一笑泯恩仇的和好模样，果真是有炸，趁她打瞌睡的时候给自己系上这条狗链。

　　“有马不好好骑，这人脑子真的有病啊”，哼哼唧唧的被动拉着步行；她不经意瞥过地上的车辘印，忽而想起莫青鸾和被拐孩子们的那辆马车好像也没有被迁回，而是一路随着她们一道；

　　“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月光照在痕迹斑斑的车辘上，月色如炼，引得行人不自觉驻足，月下的事物总有些幻灭的孤寂，咫尺明月，明月咫尺，皓月光晕下不仅时间岁月会变得虚幻，连人的气息都会变得奇怪，她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了，什么英雄轶事，如何人命关天，和她都有什么关系，她想要的只是.......

　　“啊，痛痛痛.....”，悲意骤然消失，光色一黯，英气俊美的少年忽而出现，不知何时燕棠已来到身侧，眼神好奇的盯着楚月，宛若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玄衣少年揪着她脑后发髻，恶劣道：“你个伤残臭小子学什么文人赏月？立刻赶路”，楚月忍着被揪发的疼，张口作势要咬牙他，前车之鉴仍在，吓得燕棠立马甩手，这才解救了她松垮垮的发髻。楚月小心的收拢发髻，一点点藏回脑后，才又戒备的看着少年。

　　“你栓狗呢，给老子解开”，月色寂寂的伤感无疑被燕棠的出现击散...

　　燕棠看似心情极好，兴致勃勃的辩解：“栓狗？不不不，小兄弟这你可是误会本少爷了，本少爷这是担心析姐的救命恩人走丢了，世道不平，万一有个是非好歹，她不得剥了我这层皮，是故马虎不得，所以我才吩咐了属下特地妥当置办了这物，若小兄弟觉得闷了，我还能时不时带你出去遛一遛解闷呢，不可谓不是一举三得！”，他音色清朗，侃侃而谈。

　　楚月气的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好歹这家伙也是半个贵公子，怒视其道：“一举三得？也不仔细被雷劈”，她拽了拽右手麻绳，道：“你不嫌累赘不解就算了，那给小爷一匹马总可以吧”；燕棠玄色深襟窄袖被拉动分毫，闻言煞有其事的抬手观望远方，声音轻快悦耳：“马匹都被牵去了，区区百八十里的路程，对男子汉大丈夫算得了甚么况且黎明将去，薄阳东升，旭日夺瑰之景生平难见，不若今日我们两个一同观这晞月破晓究竟有何奥妙”

　　“观你个死人头”

　　她实在忍无可忍了，不说分毫就逼着她走了这么一大段冤枉路，连蒋潇儿和莫丫头的影都没见过，一想到之前的雕甲少女猜不透的行径，她不由就烦躁起来。

　　“小爷走不动了，不说清楚去哪小爷还就蹲这不走了”，楚月一屁股坐下，冲着居高临下的燕棠瞪眼。

　　“哈哈哈哈”，燕棠忍不住轻轻笑了，似乎是发自骨子的开怀，笑声格外爽朗，他对灰袍小少年的市侩性情越发觉得好笑。这个小少年，处事性格和他见过许许多多贪财惜命的小人臭味相投，唯利可图时能够隐忍谄媚，时机一松便会立即反咬，可以说是厚颜无耻，几番相处下来，他几乎已经能够完全将他当成一个布衣平民对待，如果不是灰袍少年不时流露的戒备和敏锐以及秋尚析多疑的猜忌，让他自由行动倒也无妨。

　　“哀求无法就耍泼脾气吗”

　　他神秘微笑，一身玄衣沐浴月光，在黑夜流转万般瑰丽：“那你就待在这吧，反正.....”

　　“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说罢，燕棠俯低的身躯瞬间立起，嘴唇抿紧看向明月，而他望向的不是明月，而是明月之下的轻鞭快马，分花拂柳，疾风颤叶而过，月弦三分天的黎明，皓洁明月缓缓沉落，在她望向的一瞬间甚至以为明月竟然是是在随着快马而行。

　　马上少年沐着一层明月光辉，朦胧虚幻似黑夜的一缕白雾，颜冠春晓之色，照若惊鸿蝶影，素月为他照亮前程，他踏着月色而来，像一个误入凡尘的仙人；素白光辉涤过白衫，层层洁白之上流淌月华，或许是那抹白太过纯粹，孤寂冷意倾泄而出，少年面颊似雪，细长睫毛之下双瞳更是冷若冰霜，触目之下，叫人胆寒！

　　月华下少年勒马于燕棠之前，散开重重朦胧月色，楚月终于看清仙人摸样......

　　如果有洞，她倒真想钻个进去，就算是蚁虫的洞穴，再挤她也钻了啊。

　　末雪阳下，马蹄溅雪，披风之下清冷俊美的影子映着苍白月色而来.......

　　趁着神仙公子打量，楚月不禁悲痛自己的倒倒霉运势，生逢乱世，无权无势，谁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她并不以此为耻，就如同燕棠说的，没有教化，是导致她敢肆无忌惮，大大咧咧行事的一大缘由。

　　四书不精，五经怪诞，女戒当年当引火纸烧了，一个野姑娘没教化也只能如此率性的胡作非为，只要不被人捉住；想她闯荡江湖几年，无论是山野门派老小和尚还是德高望重方丈主持，哪家没偷过；至于燕棠他们这种大少爷，大小姐，得罪的两双手都数不过来，对了，再加一足也数不过来，不是无所忌惮，而是僧人自有空空妙计；凭借的就是她孤身一人，浮萍无根想飘往何处就哪去，量他势力通天，谁还能找到她算旧账。

　　“但是啊啊，臭老头，你可没告诉我还得遇上怎么办啊”楚月在心里把那个吹牛皮的老头腹诽臭骂了一通。

　　回神间，刷刷的四道目光停在了她身上，所谓锋芒在背，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场景，神仙问道：“你是谁？”

　　燕棠没回答，于是神仙又轻轻一句：“没听清？”

　　急得楚月只想一脚踹翻这个大少爷，一路心胸狭隘报复她就算了，臭小子居然这个时候也不帮手，她哪里会知道燕棠也是无从下口，楚月的身份本身就不清不楚，再加上伤风败俗的姿态坐在地上，对上冷面少年根本措不出一词半句，如今的燕棠简直无比想让楚月立即消失。

　　坐在地上的某人对自己仪态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事关身家性命，万一被当成卧底她可就死的太冤枉了，楚月也不指望燕棠了，马上仰头，一派良善的恭敬道：“大哥你好，小人是.是..

　　“老百姓”

　　“噗！”燕棠憋着的一口气顿时岔气，不可置信的瞪着楚月，对于这位冷面公子的威慑力他一向是知道的，但是初次见面，这小子也忒没出息了吧？”，燕棠不忍直视一脸霜枇的小少年，出于道义刚想开口，却发现他根本还不知道这个小少年的名字呢。

　　“第一次见面当然不会这样，可是这位大哥，她可不是第一次遇到这冰坨啊”楚月叫苦不迭，如果这古怪少年认出了她，那绝定没法和燕棠她们一道去找蒋潇儿了，那她不得重头再来，而且蒋潇儿是......”

　　“世子，走吧”，少年再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