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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海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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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海竹林
慰风轻酌了一口杏花酒,盯着顾炎,也不管顾炎是不是浑身不自在。酒性冲上心口,火烧似得。“你记得第一次见我吗?”慰风说罢又酌了口酒,自带笑意。
顾炎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眼角闪闪躲躲的,轻声道:“我知道,那个时候我撞了你嘛”,心说:你要不要这么记仇?
慰风摇摇头,仰头饮了口酒,自嘲的笑出了声。顾炎随即抬头看了过去,愣了。慰风星眸微醺,勾着笑,托着酒杯,看起来略略的悲凉。
“你出生的时候。”慰风继续笑道。
慰风:“我还送了金刚结给你护体,那个时候你的哥哥也才七、八岁的样子。”“你小小的样子,抓着我的手指不放。”“笑得很可爱,就像...酒壶撒娇的样子。”
顾炎得意的说:“看来我们的师徒情分还是很早就结下了!”
“并非,”慰风站起来,剑眉一蹙,道:“我这一生都不会收徒弟。”
顾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却又有些许期待:“那在你心中当我是...?”
慰风:“自然是可以结交的朋友,你还是那个你,在我心里却不是那个你。”
顾炎被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可以结交?”
还没反应过来慰风却话锋一转,接着道:“我和你父亲是旧相识,当时你父亲怕你被赤兔所害,让我送你去建洲的。我知道你这么多年都纠结这件事。”
顾炎自小有记忆时便在建洲长大,每隔几年回一次广都,此时此刻,得知被送建洲的原因,心里很是五谷杂陈。
“他真的不是因为我娘的死...?”顾炎心中不愿相信这二十年的分离是父亲的的爱护,试探道。
慰风又添了一杯酒:“你娘本就身体弱,她的死与你无关,于此事也无关。”
慰风说话向来是不掺半分虚假。并无太多言语的人,今夜说出的话一时让顾炎怔住了。
他与所谓的“顾府”并不亲近,前十几年的怨、憎、离一时融在一起,却又不得不灰飞烟灭,让他不知怎样面对。原来打算躲回建洲的念头已经伴随愧、悔、疚消了大半。
沉静了一会儿,顾炎开口道:“那,我爹...你可知道他的去向?”
慰风:“本来你大哥是要你和我一起去寻你父亲的。”不等他话说完,顾炎羞愧的捂着脸:“可是我却偷偷跑了。”
“我找得到你,无妨。”慰风淡淡的说。
“哦!我是知道了!酒壶根本就是你派来跟踪我的!”顾炎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慰风鼻子呼道。
慰风伸手抓住面前的两根手指,不急着解释,握着,笑了起来。
这一握,顾炎红了脸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要不要我教你喝酒?”慰风这一问,顾炎更脸红。
七夕的夜晚,掺杂溪风、花灯、烟花让人不由的醉了起来,过去的事像是随这些美景都融成了动人的曲调,一丝一丝的沁入人心。
不知道这个夜是怎么过去的。反正早上起来的时候,顾炎还是走不稳,左偏右倚的洗漱完下楼去找吃食。慰风早就在楼下用过早饭,一身整洁,装备齐全,一点宿醉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我在马厩等你。”慰风还是和平时一样,淡淡的说着。
待顾炎缓缓踱步到马厩,才发现向明月不在,刚要开口,慰风像是知道他会问,道:“他一夜未归。”心里一紧,昨夜那个什么叫尹泽的不会是把向明月怎样了吧!!!
慰风上了马:“我知道他在哪里。”说罢伸出手臂想要揽顾炎上马。
顾炎什么都没说,却被慰风看穿了所有,道:“我好着呢,还是自己骑马吧。”
慰风:“上来,这样快一些。”
就这样两人一骑,出了柳花村,一路向云海竹林。
行至山野路上,很是颠簸,顾炎本就醉酒,一时胸中恶心,逃也是的下了马,蹲在路边吐了起来。此时慰风捕灵袋里的黑蟒猛然间扭动起来,像是要破袋而出。慰风抽出梨埙刚要奏乐,黑蟒又安静了下来。
“顾炎,我们得快点,这后面不是很安全。”说着,扛起晕乎乎的顾炎扔上马,又要架马赶路。
“等一下,我我我还没吐完.....”剩下的话就被风吹散了。
客栈小二说过柳花村离云海竹林不过五十里,两人顺着小二指的路都赶了快一个时辰了,却半点竹林的影子都没有。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
“到了。”顾炎被颠的腹痛难忍,正发誓不再喝酒,就听见慰风的声音。一抬头,眼前一片翠绿,跟簌簌的风,左右舞动。
“这就是云海竹林?”顾炎问道。
云海竹林是四城中最美的地方,地处丘陵盆地,周围群山围绕,云雾缭绕万里翠竹林,林中有溪谷山泉,还有一黑龙潭,集天地精华,精灵、天然产物数不胜数,风景自然是一绝。在尹殷殷当城主之前都是云游胜地,就算尹殷殷封闭云海竹林8年,也不至于就是眼前这区区翠竹这落魄样。
“这是入口。”慰风话音刚落,酒壶就从竹林中蹿出来,跳到慰风的肩头。
顾炎:“这入口也是过于寒酸了吧,我们到这里作甚?”
慰风:“来取一样东西。向明月在这里面。”
话语间竹林里蹿出一只庞然大物。两人骑的马受了惊吓,不停的挣扎着向后退,险些把两人抖下地去。
慌乱中顾炎定睛一看:“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浑身金色,凶神恶煞怒气冲冲,立在不远处。
慰风好不容易勒紧缰绳,终于稳住了马。那东西猛地站起了起来,像是有两米来高。
顾炎顺势向后靠了靠道:“风师父!他好像盯着你。”
慰风一眼认出这是尹府灵兽金棕熊,分不清是敌是友,只得随机应变。
那金棕熊斜着脑袋盯着顾炎两人,盯得顾炎浑身起毛。“你别抖了。”慰风道:“它暂时不会怎样。”
顾炎:“我没抖啊!”
慰风:“你别怕,我保护你。”
听了这句话,顾炎心里安定了不少,偎偎的靠着慰风的胸膛道:“那我们等着?”
慰风:“自有人出来接我们。”
金棕熊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分辨他们的味道,顾炎他们骑的马早已吓呆了,僵在原地。慰风掏出装有黑蟒的捕灵袋,向金棕熊扔去,喊道:“交予你的主人”。金棕熊得了袋子,又嗅了两下,确认没有异常,转身蹿进了竹林。
两人在马上待了须臾,就见一人,悠悠的出来了。那人礼貌的一拱手,:“我家少爷派我出来迎接二位。”
那人带着顾炎和慰风进了竹林。
初进竹林小路两边翠竹茂密,和外面并无二致,越走小路变成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两边生了许多千年青、万年红,竹子也替换成了箭竹,有些许被啃食的迹象。顺着青石板路走了一刻多钟,那人道清楚了自己是这尹泽的属下,名叫朱青,又说明了尹泽暂时有要事,不能亲自接待云云。顾炎无心听这些官话,继续欣赏起了这云海竹林的美景。竹林以楠竹和慈竹为主,分布了数十种竹类,正值夏季,黄绿相交映,直插云层,犹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而安逸。青石板尽头又接连上了上千步一丈来宽的石阶,两边种上了相思竹,对对而生,伴着风,缠绵交握煞是夺目。
顾炎和慰风下了马,一步步跨着石阶,两边竹林里泉水声鸟叫声不断,一层层染进那抹深绿。跨完石阶,到了一处平台,设有石凳。平台处可看见云海竹林的大半面貌,葱葱郁郁,深不可测。平台左右有两条分岔路,向北上接着另一段石阶直到龙吟寺,石阶不到半丈宽,隐入竹林深处。向东下则是云林竹海封闭前的各个游玩景点,一路皆是文人墨客的痕迹。那朱青在平台后的石壁上转动了一雕花,石壁上开了一洞口。三人走进去,眼前一片明亮,石洞不宽,两边点上了石灯,照的通亮。走了大约两里,出了石洞,眼见看到的尽是一片开阔。
石洞口守着小小的一尊山神庙,地面铺满了白色、碧绿色的小石子,墨竹林点缀着九曲杯池,远处还有一小瀑布,和刚才的青石板路所见很是不同,颇有文人雅士的风骨。跟着朱青绕过瀑布,又是几个机关,眼前就亮出了尹泽的府邸,整体红砖琉璃瓦,重檐盖顶,大气磅礴,一道小竹门头上绘着“云居”二字。
顾炎心想真是纨绔弟子有钱少爷,被关也是关的这般富贵。此时朱青已带顾炎和慰风进了正庭,云居内和一般府邸不同,大则大矣,内部地上铺的是木板,栏道雕的是奇花异草,每个角檐顶着风铃,走廊挂着竹帘,很是清凉。
顾炎只见一正庭四侧院两花阁,格局皆相似,布置却又别有洞天。
两人被带到了一后院,“少爷,人到了。”朱青说完便退了出去。
顾炎从美景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景象,顿时张大了嘴。
那尹泽正是昨夜的人,衣服已经换了一身,不似昨夜的慌乱,举着碗,喂着眼前的向明月。“明月你倒是享受啊!”顾炎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心道:好啊,我还说这人有什么要紧事,搞了半天是要亲自喂你吃食啊!
“小祖宗,你来了!”向明月别开尹泽的勺子,欣喜的喊道。
顾炎咬着牙:“我来寻你这个被拐跑的小娘子啊!”
向明月无奈的抓抓头,道:“昨天我找不到路了...就跟着他到这里来了。”
顾炎无语道:“你真是心大!”
慰风无心听两个小孩子的对话,道:“尹少爷,那黑蟒可是你们云海竹林的东西?”
那尹泽行了君士礼,道:“久仰前辈游山猎人的大名,昨日是晚辈眼拙,现下鄙人行礼可晚了?”
慰风道:“无须拘礼,我本不想伤黑蟒的,如今是还于你。”
“它是北竹林黑龙潭的小蛟龙,早前不见了,不想是溜出去玩了,给前辈添麻烦了。”尹泽继续道:“鄙人在这里赔罪了。”说着又行了个君士礼。
“不用,但这蛟龙不像是溜出去这么简单。”慰风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道:“此行我是有求于你。”
顾炎好不容易和向明月拉扯清楚前因后果,听慰风这番话不由得插嘴道:“风师父,你是说来取什么东西的吧?到底是什么?”
尹泽也问道:“前辈不妨只说。”
此时慰风道:“二十年前与朋友到此游玩,放了些东西在这里,现在必须寻回了。”
尹泽道:“前辈可还记得放在何处?”
慰风道:“就是这个问题,二十年,不知这些东西是否已经消失了,今日我想去黑龙潭。”
“我这就安排朱青带你去。”说罢,尹泽转身就要唤朱青。
顾炎抢道:“我也要去!”
慰风摆摆手道:“不必,我一人即可。”
顾炎心中很好奇慰风要去拿什么东西,仍旧纠缠:“我说了我也要去!”说完还给向明月使了个眼神。那向明月却一反常态,把脸一拉,说:“你还是让道长独自一人处理好了。”
得了这句话,顾炎也不好再纠缠,只得不甘心道:“那你快些回来,我等着你。”
顾炎一说完,慰风脸沉了沉,道:“我去去就回。”说完飞身便出了云居。
慰风一走,顾炎只得枯燥的和向明月大眼对小眼,旁边的尹泽一脸温柔的盯着向明月看。这结果真是让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索性就到这云居四处游荡。
待晚饭后,慰风还是没有回来,顾炎就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不停在厢房里踱步。
这时向明月推门而进:“我叫你别跟着我,我要休息了!”说着就要去关门。
后面跟着的尹泽又挤进一只脚,“别别别关,让我进来嘛。”话一落,人就进了房。
“随你好了。”向明月转身上了坐榻,自顾自的整理起了药箱。尹泽则在另一边的榻上继续盯着向明月,不时搭几句话。
顾炎自是心烦,念着慰风,一会儿坐一会站。窗外竟是满月,爬上竹尖时,顾炎忍不住了,微微怒道:“黑龙潭到底在哪里?!从中午开始到现在风师父还没有回来!”
此时尹泽正与向明月说笑,转头看顾炎一副红眼的样子,连忙回道:“在龙吟寺后的北竹林,你别急,那边有人看守,如果有事会有人放信号的。”见顾炎不满意这个回答,又接着道:“况且前辈武艺了得,你就别急了。”向明月附和道:“是啊是啊,道长寻东西是要花些时间的,你急个什么劲啊小祖宗。”
顾炎见两人一唱一和,更是不耐烦,把向明月向后一推,爬上榻。
心想你们俩个倒是调情调够了,质问道:“我还没问你怎么把我明月骗到这里的!”
尹泽还是痴痴的,道:“他昨天找不到客栈了嘛,我就好心带他回我这里嘛...”
顾炎又怒视了向明月一眼,道:“找不到?这柳花村也没多大啊!他找不到,难道你也找不到?你简直居心叵测!”
听到这里尹泽连忙辩解:“不是不是,鄙人好不容易溜出这云居,对柳花村地形不是很了解。”
“我可是在路上听说了!你纨绔子弟,吃喝玩乐不思进取,是被你姐姐关进这里的!昨日又想...明月,”顾炎本来想说是轻薄,想起来好像又不适合,改口道:“反正有我在,你离我们明月远点。”
向明月微张嘴,小声说:“其实他不是登徒子,昨天都是误会...”
顾炎瞪了向明月一眼,这不争气的小子,这么快就被这小白脸蛊惑了。
尹泽见向明月的小模样,心中又喜欢了几分,有意坦白道:“自十八岁起我在这待了八年了,很少回叙府城,除了朱青,很久没交朋友了。”说着又看向顾炎,“我不是纨绔子弟,我也不是被我姐姐关到这里的,姐姐当了城主后,我是自愿到这里的。”顾炎见他真挚的眼神,就想故意整整他,道:“这也是不知进取,混吃等死,我们可不想和你交朋友。”
尹泽听了这话,眼光淡了下去,和着烛光有分寂寞,向明月刚要开口,顾炎又接着说:“明月这么单纯的小子,更不会和你这个登徒子交朋友,你不配。”此时向明月喊道:“够了,顾炎,你别逗他了。”顾炎撇撇嘴,把脸别开。
“我知道其实尹少爷是很善良的人,而且他也不是混吃等死的人。”向明月捏着拳头,道:“尹少爷看起来是玩世不恭,但一定是待人很好的,不然云居这几百人个个身怀绝技,怎么可能和他隐居在这里八年呢。”
尹泽不知道才认识一日的人,竟是这样看他,心中暖了起来。
向明月接着道:“我们虽然认识才一天,但是我愿意和你交朋友的。”
“明月!”听到这里,尹泽就要扑上来抱向明月,顾炎连忙给了他一巴掌,“干什么!干什么!朋友也不是这样交的啊。”
三人吵吵闹闹到了子时,顾炎再也按捺不住,假装如厕,找到朱青骗他带自己去了黑龙潭。
两人越过竹林到了龙吟寺,一片寂静,周围都是虫鸣声,分外渗人。终于摸到黑龙潭,却见慰风浮在潭中,水里一片血光,黑龙潭四周都是残竹血迹,捕灵袋、乾元卦散落一地。那可恶的小蛟龙,正撕咬着慰风的腹部,扯出一节肠子,搭在水面上,顾炎急的起了杀念,抓起地上的苍冥剑跳进水中,想要和那小蛟龙决一死战。那啃着慰风尸身的恶龙,察觉到有人,一甩头就朝顾炎咬过来,顾炎一闪,掏出金刚结缠住那恶龙的颈项,向后勒去,想要拔剑,却怎么也拔不出来。恶龙被勒得挣扎起来,把顾炎摔进了水里。这时顾炎听见慰风叫了他一声,转头看见慰风挺着破开的肚子,漂了起来对着他笑。这一笑,引的顾炎出神了一会儿,恶龙趁他毫无防备,一口咬住他的左肩,撕开去,左手就断了。此时悲痛的顾炎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顺着恶龙的扫尾,摔到了慰风的脚下。这就样晕了过去。
慢慢睁开眼,顾炎只觉得手里冰冰凉,眼泪就滑了下来。
看着沙幔顶,流了好一会儿的眼泪,顾炎慢慢坐了起来,不过是做了个梦,至于吗?
至于吗?顾炎自己也不太明白。想着,翻身下床。
刚打开门,一人就倒了进来。
顾炎条件反射的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是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