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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之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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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过客》
全文字数:7638
内容提要:
再见时,他只是她眼中一个陌生的过客,从来不足以让她的脚步为此停留片刻。世上,还有什么比她彻底的忘记更加残忍。
稿件内容:
以宁正蹲在羊卓雍错的玛尼堆旁拿着石头发呆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
“你好。”
温和而又低沉的男声。
……
“恩?请问你是在叫我吗?”以宁扫了一眼周围。
面前的人一身深白相间的运动服,昂贵的布料毫无褶皱,修饰出了他修长矫好的身形,白色的运动鞋上略微粘着点泥土的尘埃。
浓黑而又深邃的眸子正在注视着她,像一汪深潭。
以宁有点紧张。
“很抱歉,是的。”
他温和一笑,脸上有着浅浅的酒窝,斜阳的余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的明暗清晰的界线,隐在黑暗里的眸子带着浓密的深沉,却黑白分明。
他看着坐在地下的女孩,略带民族风的深咖色棉麻外挂,浅灰色的围巾松松的搭在脖子上,连带宽松的衣摆的落在地下,身旁随意的放着一个松垮的旅行包。
女孩清浅的眉目微微扬起,那一双曾经无比熟悉的眸子正望着他,带着一点点诧异……
大约有10分钟了,她一直在发呆。
……
于是,以宁知道了他叫房琯,比自己大3岁。
很帅气的一个男生。
作为一个爱旅行的人,以宁喜欢听别人讲各种各样的旅行乐趣。
当然,她也很乐意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分享给大家。
……
“然后呢?”低沉的声音响起,像古埙一般有着浓浓的古韵,像是穿越了千年的历史长河。
房琯也不催她,只安静的等待她平复自己的情绪……
“然后啊,哈哈抱歉 等会,我——我先笑完…”
房琯低沉的笑声适时响起。
以宁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故事有趣才笑。
但这无疑给了以宁继续讲下去的动力,最后她说:“——因为他芝麻吃太多了,所以黑芝麻都补到了脸上,白芝麻都补到头发上去了。”
故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笑点,但以宁却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还喊着,笑死我了。
房琯看着以宁哈哈大笑,看着她笑出了眼泪。
他的眼里闪过晦暗,极快。
“以宁?”
“嗯?”
“借你手机一用,可以吗?”很有礼貌的声音。
“哦。可以。”翻了翻她身上唯一的旅行包。
……
“额…不好意思,稍等……”
房琯静静的等着她……
她还是从前那般,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处,不懂得归类。每次找东西总要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才可以发现目标。
果然!
他看着以宁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外挂衣摆上,然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
房琯是跟着以宁来到客栈的,据他所说,他是即兴出来的,所以没来得及定旅店。
作为一个友好的行者,以宁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率先带路走在前面。
房琯看着以宁走在前面的身影,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的熟悉,宽松的衣摆总是在她动作之后落下,无法跟上她跳跃的节奏,就像此刻的他一样。所有的注意力总是紧紧地跟随着她,仿若三岁的小儿怕丢掉母亲一般。
他停下来自嘲的笑了笑。
……
闭上眼睛把自己深深的陷在沙发上,房琯揉了揉眉头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从遇见以宁的欣喜中缓过神来,他需要静下心来恢复自己的状态。
……
依照蜗牛客栈的规矩,每天晚上大家回来之后都会自愿聚在一楼客厅里进行划酒令,以宁算是最活跃的一个。
大家觉得,以宁是他们的开心果。
以宁觉得,大家开心就好。
房琯在一旁看着以宁笑得前俯后仰,看着她被抓住时露出的窘迫神情,看着她逮住别人时的开怀大笑,看着他不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看着——天空渐渐亮起来。
他想,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在他一次次的失望之后,送给了他再一次的惊喜,没有人知道在看见以宁的那一刻他平静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跳跃的心,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来不及消化这样的美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着以宁来到这个旅馆的。
微微抚了抚额头,房琯才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放佛刚刚活了过来一般。
望向还没有彻底亮起来的湛蓝融合着群青色的天,他的嘴角不可抑制的牵起了毫不可查的弧度……
拉萨的白天到来的特别晚,当黎明的破晓换来暖暖的阳光之时。
房琯发现,以宁走了。
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缓冲和接受的时间,仿佛昨天短短的相遇就是一场梦。
但房琯知道,那不是梦。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她客房的门大敞开着,所有和她有关的物品都不翼而飞。
不,她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除了那个已显旧迹的旅行包。
他送给以宁的旅行包。
手机里传来机械不断的女声,房琯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个不停。
他关节分明的苍白手指抚在脸上,遮挡了所有的情绪。
一想到以宁悄无声息的离开,想到她连一句客气的“我走了”都没有留给他,房琯就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痛苦和类似愤怒的东西,他的拳头狠狠的捶在了沙发上。
……
天堂与地狱的差别从来都在一念之间。希望的到来往往是为了最终的毁灭。
以宁,我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
……
一辆带有爵士灰的凯佰赫战盾急速的行驶在拉萨通往嘎机机场的高速上,车的主人似乎丝毫不担心爱车的咆哮,呼啸而过的流线型侧影几乎很难在高速摄像头的终端成像……车内男人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的握在方向盘上,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那双手竟然带着微微的颤抖……
飞机在贡嘎机场起飞的时候,不知为何,以宁觉得她的心里并不舒服。
是的,不是很难受,却麻木 疼的麻木。
以宁没有看见,那个深爱着她的男人不顾自身形象狼狈跑进机场的身影,没有看见他拿着手机里的照片顾不得平复自己的呼吸一个个问着周围的人,以宁在哪?那个穿着深咖色棉麻外褂的女孩在哪?
更没有看见男人望见升起的飞机时眼睛里再也压抑不住的悲凉。
……
你有用无情的言语伤害过一个人吗?
那个你深深放在心里的人。
可在你冷静下来决定道歉、屈从于她的美好的时候,她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让你再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世界上,不会还有比这更加残忍的报复。
……
6年前,他说什么来着……
对,他告诉她:柯以宁,你够了!再也不要给我打电话!
听着对面死一般的沉静,他马上就后悔了。
这句话成全了她的永别……
他甚至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世上还有谁比她更决绝……
他无数次的想,如果他当初没有说出这句话,如果他给她道歉,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是…人生哪里来的如果……
他能想象得到,她肯定会躲在角落里咬着手臂轻轻的呜咽着,她一向都是如此,哭泣的时候不发出一点点声音。
可是谁又规定——没有声音的哭泣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六年来,他满世界的找。
六年来,也从来没有的得到过她的半点回应。
只有那棵梧桐树在寒风中挺立着满目疮痍的躯干,仿佛在嘲笑着他曾经信誓旦旦的谎言永远不会实现。
房琯和以宁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大她三届。毕业后,他留学斯坦福。
六年前,他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思念,忍不住从帕罗奥多市偷偷回A大看她。
那一天他兴致勃勃的从机场片刻不停的赶往A大,只希望马上见到自己的女孩,那个带着茉莉花香的女孩。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就在他们曾经约会的地方,那个一身黑衣的男生正在吻她,房琯高傲的心性不允许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冲出去,他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去给那个男生一拳……
他从来不知道他竟然可以如此生气。
独自回到帕罗奥多市,他持续着曾经规律的生活,上课下课……
他告诉自己,他也可以不爱她,不爱她柯以宁,可是随着时间的加长,他变的越来越烦躁不堪。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他的心情也随即变的混乱不堪,事实上,那是糟糕透了的一天,一面是导师菲利克斯要求他签约L公司在斯坦福的招生,一面是那个男生亲吻以宁的画面,一时他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以为自己可以不爱她,不爱以宁,可是他又下不了决心真的留在国外……
柯以宁,你够了!
再也不要给我打电话!
他冲她发火。
可是马上他就又后悔了。
他想——他真的爱她很深。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跟着难受,就当是对她被别人亲吻的惩罚。
记得有一次,他们相约踏青,结果他因为表妹突然的到来而失约。当他想起来,她已经在路口等了他整整5个小时,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安静的躲在学校湖边一角,走过去才发现她满脸的泪水,死死咬着嘴唇……
若不是亲眼看到,他竟丝毫发现不了她在哭。
那一刻,以宁的泪水让他瞬间心疼不已。
后来他才知道,以宁因为表妹搂着他的胳膊而误会。
……
他一向如此,如果想通了什么事情就会真的放下。
那么,回去吧,给她道歉。然后,当做所有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还有什么比她在自己的身边更让他满足。
可是,他没想到他连后悔的机会都不曾有……
他从来不知道以宁患有重度自闭症,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整整一年……
他更不知道以宁生长在一个没有母爱的家庭中,六岁时父亲的再娶让她多年来感觉像是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蜗居在自己的天地,明明是自己的家,可是她从来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外人。
就在他回来的前一天,以宁被她父亲误会杀人而赶出了家门……
也同样是在那一天,他狠狠的对着走投无路的她说:
——柯以宁,你够了!
——再也不要给我打电话!
再见时,他只是她眼中一个陌生的过客,从来不足以让她的脚步为此停留片刻。
重度自闭,四处流浪,被人欺负……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
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总是学长学长的叫个不停,后来他们确立了关系,她还是改不过口来。
那时她每叫错一次,他就吻她一次,不分场合,让她红着一张脸无处可躲,最后是他用无数次个吻才换来她轻轻柔柔的一声‘琯…学长’,当时气得一向高傲的他连吻她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感觉到无比挫败。后来无数次想起,他总是为自己当初良好的耐心感到不可思议……
“房琯,这里……”
“怎么了?”他皱眉,看到尚然身后站着一个青涩的新生,穿一身浅绿色的运动装,。
“给你介绍一个人,新来的妹妹。”
悄悄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狠 清纯?”一副痞痞的神色。
“……”
房琯瞥了一眼那抹绿色的影子,“我还要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过去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作为学生会主席主持迎新。
“哎…你别走啊。”尚然拉住房琯,“小学妹,你倒是说句话呀。”
房琯站住,看向站在跟前的绿色,“说什么?”
“说……什么?”同他的问话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声音。
“……”房琯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尚然。
“……”以宁呐呐,也不知道说什么,明明是这个拿着相机的学长把她带过来的,说什么看看A大著名的冷傲才子。
以宁侧脸看向站在身边的修长身影。他似乎没有注意自己,甚至连带目光都是清冷的高贵。
一旁的尚然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不以为然,“随便啊,这不是第一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吗?”
回应他的是房琯直接离开的背影。
“额?就这样就走了?”尚然回过头,“小以宁,不要伤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真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还有好多美眉趋之若鹜……”想不通,还是自己比较和蔼可亲。
“哦。”
……
“房琯,快看!”指指讲台上的新生代表,“怎么样?我调教的好吗?”
“谁?”,房琯看向演讲台,原来是她……
广播里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很好听。后来房琯偶尔会在校园里看到那个女孩子,她总是独自一个人来来去去。
直到那一天……
“你怎么在这里?”皱眉,拿掉挡在眼上的书坐起来,他不过是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独自躺着而已。并不想有人来打扰自己。
“我……我之前就在这里”,指指旁边的长椅后面,草地铺着个圆形的垫子,上面还放着几本书,还有写了一半的笔记本。
言下之意,我比你来的早。
“……”,房琯笑,原来她坐在长椅后面的草地上,他竟然没有发现。
“为什么不坐在长椅上?”明明有椅子,为什么要坐在地下。
“啊?”这算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肯定的语气,要不为什么见到他就脸红。
“我……我没有。”嗫嚅着。
“真的?”他不知道受到什么蛊惑,轻轻走向她身后,靠近她的耳边问她。
“……”
她没有说话。
“真的?”,看着眼前的耳朵渐渐泛出粉红,他再次出声时轻轻啃上那一处粉红,惹的她全身瞬间僵硬。她让他忍不住想靠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你……”,她颤抖着出声。
“我怎么了?”他沉声,搂住她纤瘦的肩膀,微微侧头,吻上她的唇角,带着点清浅茉莉花香。跟她的性格一样,干净而独立,柔顺而不做作。
“我……”
她像是瞬间傻了般,任他扭过她的颈项亲吻着探向她粉红的唇瓣……意犹未尽的亲吻她软软的下唇……
*
“房琯,你…你…你什么时候下手的?”看着温顺跟在他身后的身影,尚然惊异,抬头看看四周,“你这颗高傲的孔雀也会……奇怪,春天没到呀?”
“对,已经夏天了”,难得一见的笑意,言外之意,直接进入正轨。
“……”
“哎…你怎么就……”,难道房琯不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尚学长。”一旁的以宁柔声开口,打断她的话语,明显一副不想让房琯再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扭头看她,那是自己曾经的小尾巴啊!
“没。”
“哟……这还没怎么着的,就穿一条裤子了?”
……
“房琯。”
“嗯。怎么了?”
“照片呢?尚然给我们拍的照片呢?”
“那个啊。在我电脑里放着呢。”
“给我好不好,我想把它洗出来,那是我拍的最漂亮的一张照片了。我要把它珍藏起来,老了以后再挂在墙上。”因为里边有他,所以美好。
珍藏么?房琯写论文的笔尖停了下来,然后弯了嘴角。
“为什么要老了以后再挂在墙上?”为什么不现在就挂在墙上。
“因为我不想看到老了以后看到变得很丑的自己。”低低的语气。
“……”。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想什么。老了以后?——似乎是个很美好的期待……
“尚然呢?他不是让我们三点等他的吗?这都快五点了。”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他跟一个女同学朝湖那边去了。”房琯答。
“……”
……
“房琯,照片呢?我都问了你一二三四五次了。”质问意味明显,却依旧是轻轻柔柔的语气。
“改天给你发到邮箱里。”
“不要!”
“要不然你去摄影楼洗出来再给我吧?好不好?洗出来吧。。”
……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好,其实那张照片他很久以前就洗出来了,是他亲自在自己家中洗出来的,并没有用相片打印机,后来一直放在他的书桌上,只不过一直没有告诉她而已,直到他快出国留学的时候,看着她苦着一张脸,直抱着他的手臂不放手,他说要给她一个礼物,她才稍稍弯了眉角……
还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偷偷看他的神情,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青涩的摸样,眼神捎带怯怯的偷偷望着他,阳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透出一丝明亮,是新生报到刚来的小学妹,那个时候他是迎新代表。那个时候,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尚未把这个日后爱到骨子里的人儿看在眼里。
只是后来渐渐熟悉了以后,有一次他去尚然家玩,无意中看到这张照片。大三时候的尚然到哪里都抱着他的宝贝相机乱拍一通,这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的杰作吧。
还有那一次,她坐在马路牙子等他的照片,是他用手机拍的,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等人的时候特别喜欢坐在路牙子上,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她都喜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只是那个时候的他怎么就一点点都不知道呢。他喜欢她大多时候安静的样子,可这种他喜欢的安静对于以宁而言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他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哪怕是一个字也没有,总是说树上的鸟儿掉下来了…今天养了一只小兔子……明天要和他一起去爬山…或者一些奇怪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眼前的一幕幕是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的,是他记在骨子里的美好记忆,也是今天让他痛到极致的记忆……
那时候……
那时候的房琯从来没有想到如今所有的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经的记忆有多美好,如今他心里的愠痛就有多深……
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稚嫩的少年,可是对于以宁的执念却从来不曾减少一分,甚至越发浓厚。
“尚然,谢谢你。”接起电话他向对面的人道谢,谢谢他一直帮忙找以宁的下落。
“咦~”电话里尚然夸张的哆嗦了两下才说到“房琯,你就不要寒碜我了,关键是赶紧抱得美人归才是大事,都这么多年了……”
终是沉闷了语气。这么多年来,他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局面,不是没有心痛,为以宁,为他。房琯回国的时候他甚至以为很快就会喝到他们的喜酒,谁知道后来的一切终是让他们错失了彼此,错失了幸福,他也看见房琯一步步变成今天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上大学的时候,尽管他也是不太爱笑,但总归还是有一些生气,可是渐渐地…他却在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了从前的笑容…有多久了?现在他和房琯马上就到而立之年,房琯接任了科宜的首席执行委员,他也已经跟从前巴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结了婚,顺利成功晋级为他的表妹夫,可是房琯眼里还是依旧只能看得到那一个人…
……
转眼,又过了一个清秋,小城迎来了彻骨的寒冬,莹白的雪花轻轻飘飘的落下,一辆深灰色的Knight XV静静的停在路边,上面已经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尽管寒冷的北方滴水成冰,但还是时不时会引来行人停足注视。
男人沉静的坐在车里,一身玄黑色的休闲西装,里边衬一件开口V领浅灰色羊毛衫,鼻子上架着一副鎏金镶边的眼镜,骨节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在深棕的方向盘上,沉沉的眸光却片刻不移的注视着远处的一个楼层,仿佛怕漏掉什么。三三两两的人们陆续走出来,直到全部消失不见,男人始终没有看到自己寻找的那一抹身影,缓缓的靠向后座,失落瞬间划伤眼眸。
过了好一会,一个身影风尘仆仆的爬上了副驾:
“奶奶的,北方的冬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动人’。”说着还夸张的摆了一个妖娆的造型,看着男人毫无反应的样子,也不再调侃。无聊,两年前把他‘发配’到这个美丽‘动人’的地方充当军师,自己却还时不时的跑来继续打探“军情”,他就不了解了,干嘛不干脆他自己来驻扎呢?那样不是更加省心又放心么。亏的自己还替他跑来跑去,他却一副“怕卿不堪重任”的样子,这对他真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怎么样?”顿了好久,男人说道。
“房琯,从你出国留学到现在都整整九年了,你计划就一直这样子下去么?”
“我能怎么办?”她不是商场上的对手,用强硬的手段就可以让她妥协,就能把她留下来。如果可以,他倒宁愿那样子,可是他又怕她受到伤害,怕她难过。他至今还记得两年前他找到以宁时她说的话:我不认识你,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只能再次搬离这里,请你不要逼得我居无定所……
“她很好,也很配合埃里克森的治疗,基本上已经确定彻底康复了。没发生过什么事,除了刚搬来这里的那一次…额,三天忘记吃饭以外。”
“公司的一切也都好,自从一年前你把梵艺和旗厦收购之后,现在梵艺的股票基本上快翻了将近四番,她还在设计部工作。”
“上周华裔在伦敦筹资的华人舞厅在征集设计稿时,她的设计被盗,但凶手第二天就已经被抓住,只不过在她的要求下没有追究这件事,说毕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据说那个女孩已经被潘总开除。”
“呵~”能不开除吗?他的人在公司受到污蔑,况且自己还是这个公司真正意义上的法人代表。如果他不想连最后的面子和地位都丢掉的话,就不会让以宁在梵艺受到一点伤害。如果不是为了以宁,他根本不会给那人留下一丁点后路。任何一个对以宁有所企图的人他都不允许,何况以宁还是自己丢了命都舍不得伤害的人。
“哦,对了,她今天没去上班……”
……
夜色沉沉,男人靠着车窗,望向一处有着微光的楼层,指尖的香烟即将燃到皮肤,男人不为所动……
终是不放心按下了她的号码,铃声响了好久才听到她清浅的声音传来:
“喂,你好。”
“喂?”
“有人吗?喂……”
“……”
久久听不到对方的回答,以宁看了看手机上陌生的号码,又睡了过去。
男人听着手机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他一直不舍得挂断手中的电话。
通话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手机低电量关机……
……
——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一直在想你。我不敢忘记,哪怕一刻,因为,我怕自己忘记了,突然哪一天,我如何努力也想不起你。
便是散尽了那一路的芳华,偏执的谬误,自言无所谓一切,却抛不开那所谓的笑话,欺骗了自己。我们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爱着自己的爱人,世间所有最好的一切都想着要留给她,也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却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消移,世界的变迁和——人心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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