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极北 白日无边》大白甩掉兔

21、第二十一章 真是辛苦你

　　二十一.
　　几个人也都没有吃午饭。正午时分，日头很毒，白天正拎着两件长得差不多的衣裳对比着准备扔一件，一个有些旧了，一个有些偏大了，不太合身。正纠结着选哪一件的时候，二胖推开了门。
　　没等白天说话，二胖抢先开口，“老大，我跟着你走。”
　　白天把衣裳放到一边，笑着拍了拍二胖的肩，想说什么，却觉得煽情也不合时宜，开玩笑也不合时宜，干巴巴地拍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就回去收拾东西吧。”
　　二胖看着白天这个感动的不行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扑哧”一笑，“好了好了老大，我知道我好，不过，你收着点儿，别一会儿感动的抹眼泪啊。”说完，一边做着鬼脸，一边跑远了。
　　白天看着二胖的背影，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笑意。还没转过身去，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大壮。微垂着头，步调很慢，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天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大壮缓步走来，白天站在第二级石阶上，他站于平地，两个人平视对方，大壮闷闷地问了一句，“老大，一定要去吗。”
　　白天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不要去。”
　　这么多年来，大壮对白天的提议，基本上是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的，他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判断正误能力的孩子，一直秉持着“老大说的都是对的老大要我做的事都是有道理的”信念忠心耿耿地跟着白天。只要有大壮在身边，白天就非常有安全感。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她的选择，她都希望听到大壮的一句，“我觉得老大说的有道理。”
　　这么算起来，这还是大壮第一次对她说“不”，语气坚决，没有犹豫。
　　白天问他，“为什么。”
　　大壮避开白天的视线，微微低下头，“白也的事情，我们就算不进宫也会查清楚的。老大，我帮你查，我一定帮你查。”
　　白天缓声道，“不止是白也，也为了师傅。”
　　白天的音调平缓，但是跟了白天这么多年，大壮还是从她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里听出了坚决。知道事情的结果不会再有什么改变，本就不善言辞，大壮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边转身，一边留给白天四个字，“我跟着你。”
　　大壮像来时一样，步调缓慢地离开了。走到庭院正中央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白天。正午的日光亮的刺眼，大壮向光而站，一片光晕里，白天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轻声的问话，“老大，你为了白也，为了师傅，那你自己呢？”
　　“这么多年，我都是顺着自己心意活着的，很幸福，很满足，够了。”白天答道，“人嘛，总得去强迫自己面对一些东西。现在，是时候了。”
　　顿了顿，白天补充道，“你们都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算着时间点，约摸着大壮发小一家的午睡时辰应该结束了，白天一行四人去向人家道谢和道别。
　　一如既往的客套和简洁，大壮发小没有多问，白天也就没有多解释。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大壮发小非常真诚地说道，“白爷，以后若还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力所能及范围内，定当竭力相助。“
　　白天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大壮交朋友的眼光真真是极好的。
　　忙不迭地道了谢，白天他们奔向城中心的那座恢弘壮丽的宫殿。

　　按着昨晚约好的那样，傍晚时分，几个人被站在了方清逸面前。
　　方清逸穿了一袭青色长袍，腰间配着白色的锦带，整个人显得非常清俊。几个人乖乖地行了礼，异口同声道，“参见皇上。”
　　方清逸笑着点点头，“免礼。”
　　他的眼光在几个人身上挨个扫视了一圈儿，最后落在纪无崖身上，笑了。
　　纪无崖用胳膊肘撞了白天一下。力度不小，动作幅度倒是不大。白天扭头看了一眼纪无崖，纪无崖朝她使了个眼色，白天会意，看向方清逸。
　　纪无崖咬着牙低声说道，“你好好看看这个表情。毛骨悚然。”
　　白天低低地干笑了两声，“不，不能吧。这一定是他对你的欣赏，欣赏，对，欣赏。”
　　方清逸眼皮子底下，没办法放开了说话，两句话说完，两个人也就乖乖没再吭声。这侧门的正西边不远是一个园子，园子里种着不少树，郁郁葱葱很是让人赏心悦目。方清逸亲自带着他们走过长廊，指着一扇圆形拱门，说道，“你们的住所。偏是偏了些，不过相当清净。白天。”
　　“在。”
　　方清逸看着她，说道，“你和白也，真是像极了。”
　　白天一愣。
　　她原以为方清逸是要交代她什么正事儿的，比如他到底需要他们做些什么。这是他第三次在白天面前提起白也。第一次是在迎亲的时候，他骑在马上，语气轻快。第二次是在碎月阁，厅堂空旷，他沉稳的声音伴着微微的回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第三次，他站在白天面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声线却隐隐不稳，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情感。白天回过神来，方清逸已经走远了。旁边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推开大门，他加快了步伐，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走吧。”白天说道，“去看看我们的新住处。”

　　他们几个的主要任务，是贴身保护方清逸。
　　虽说皇宫里设有禁军，也有禁军统领，可方清逸还是觉得不放心，毕竟不是自己的心腹，而且调动起来不甚方便。他需要能绝对信任的人跟在身边，想来想去，除了打小就跟着自己的小太监，居然还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白也已经出事儿了，只当是她打定主意不再干这行离开他了而已。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房顶，一片漆黑的夜色里，他非常想念白也。
　　他知道白也有个姐姐，不过他听白也随口提起过，姐姐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他先前偶然见过白天一次，留下的印象说深不深，说有也有。迎亲那次是他第二次见到白天，她姿态有些狼狈地被人推到他面前，被他的士兵团团围住。他骑在马上，很随意地看了她一眼。
　　太像了，和白也两个人真的太像了，再加上之前留下的模糊印象，他丝毫没有犹疑，就得出了结论，眼前的这个人，是白天。
　　随后他就以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得知了白也的死讯。
　　那天的婚宴，他嘴角含笑，姿态优雅，皇家的尊贵和威仪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老臣们端着酒杯频频点头，不住地和身边人感叹这个皇帝将会把他爹糟蹋的一团糟的朝堂重新带回正轨。只有身边的小太监发现了他的异样，在他举着酒杯保持着笑容一动不动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很久之后，小太监小声提醒道，“皇上，皇上，该去那边转转了。”
　　方清逸的手腕动了动。
　　“走吧。”他沉声道，“去那边。”

　　王干将的事情，让方清逸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意识到，想要把他爹手里散的差不多的权力重新握回自己手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需要帮助。
　　绝对能信任的人。
　　他想起他娘和他说过，她门下的两个弟子，都是他可以推心置腹的人。白也离开了，这就意味着，他需要去找白天。
　　之后，他派人查了白天和她周围人的底细。听说纪无崖是从邻国过来的之后，方清逸挑了下眉，颇有兴趣，“哦？”
　　手下人继续说道，“他爹是那边有名的富商，名为纪江。”
　　纪江。
　　有点儿耳熟。方清逸双手抱胸仔细想了想，嘱咐道，“去查一下这个纪江的家人。”
　　“是。”

　　方清逸给了他们几天适应环境。
　　宫规没那么森严，基本可以在小太监的陪同，也可以说是监视下，随意走动。大概是进宫第三日的时候，几个人溜达到了宫殿西侧。小太监委婉地提了一句，这边是后妃生活居住的场所，言外之意，最好别进去瞎转。白天会意，转头就走。
　　“纪，无崖？”
　　声音乍一听有点儿耳熟。
　　几个人顿住脚步，听得旁边的小太监细声细气捏着嗓子说道，“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娘娘。
　　白天纪无崖齐刷刷回头看去。杨予嫣站在几步开外，微微蹙着眉，上下打量着纪无崖。看着这几个人毫无反应，小太监在一边小声提醒道，“别站着了，请安啊。”
　　杨予嫣摆摆手，大步朝纪无崖走来。头上的金钗随着步子左右微微摇晃，甚是好看。
　　纪无崖比她高了有差不多一头。她微微仰起脸，侧脸连着脖颈勾出完美的轮廓，“你怎么在这里。”
　　纪无崖可能是没有料到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再次碰到杨予嫣。或者说，是没有料到杨予嫣居然就这么当着一众外人的面毫无顾忌地展示出了“我和纪无崖有一腿”这种别人巴不得好好藏着掖着的信息。白天看着杨予嫣走过去，看着她离纪无崖越来越近，看着纪无崖稍微低个头差不多就能吻到杨予嫣的唇，再看看四周这个人多眼杂的环境。
　　当真是有着背景雄厚的娘家撑腰，无所畏惧啊。
　　纪无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是朕专程请来的。怎么，皇后认识？”
　　应该是刚下朝，方清逸穿着一袭明黄色外袍，大踏步从远处走来。白天等人整齐地行李，“皇上万岁。”
　　方清逸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看向杨予嫣，“朕的皇后，看样子有话要说？”
　　杨予嫣，“皇上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宫里招啊，您也不怕哪天伤着自己。”
　　敢用这种语气和方清逸说话······无所畏惧啊无所畏惧，白天在心里默默为杨予嫣竖了个大拇指。
　　方清逸也不恼，笑吟吟地看着气鼓鼓的杨予嫣，还把她往身边揽了揽，“怎么，皇后不满意？”
　　杨予嫣，“不满意。”
　　方清逸看了纪无崖一眼，“你们认识？”
　　纪无崖，“回皇上话，认识。”
　　杨予嫣“哼”了一声，“岂止是认识。”
　　方清逸示意纪无崖停下，转而向着杨予嫣，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轻柔，就像是平常人家的丈夫哄着不知为何生气的小娘子，“说说，他是怎么把朕的皇后气成这个样子了？”
　　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杨予嫣。小太监们不敢抬头，斜着眼睛偷偷往那边瞟。杨予嫣咬了咬唇，“我······”
　　如果她要是真说出来“我和纪无崖之前有一腿后来他抛下了我不辞而别我怀恨在心所以不满”这种话，她的皇后生涯大概是要走到尽头了。
　　很明显，杨予嫣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是她方才说的痛快，却压根没想方清逸细问的话怎么回答。抿着唇，杨予嫣一张精致的小脸憋得通红，半天蹦出来一个字，“他···”
　　方清逸微微侧身，弯腰听杨予嫣说话。
　　杨予嫣重复，“他···”
　　“皇上。”一直在一边一脸淡然像是看戏一般的纪无崖开口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未入宫前，曾有一次，隐了身份，只带了两个小婢出门。鄙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和娘娘在茶楼起了冲突，出言不逊，让娘娘颜面扫地。今日在宫中碰到娘娘，实在惶恐。还请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鄙人有眼无珠。”
　　方清逸笑了笑，“哦？还有这等事？”
　　杨予嫣接茬倒是接的挺快，母仪天下的风范瞬间显现出来，“换做别家女子，也不是你能随意如此对待的。”
　　纪无崖低眉顺眼，“娘娘教训的是。”
　　白天在一边撇了撇嘴。演技不错。动作标准，表情到位，非常好。
　　“本宫这次就不予你多计较，你自己好自为之。皇上，妾身告退。”得了方清逸应允，杨予嫣姿态优雅转身离开。刚转过身去的时候没站稳，多亏身边的小丫头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站稳之后停了两秒，加快步伐离开了。
　　方清逸，“都散了吧。你们今天先歇着，隔几日就有活儿了。”
　　经过纪无崖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道，“辛苦你了。”
　　说完这句话，很快离开了。
　　小太监带着他们继续往前逛。白天看了纪无崖几眼，像是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纪无崖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顿了顿，“举手之劳，不想大家都太难看而已。”又顿了顿，“带着这么一身脾性和这么一个脑子坐在皇后的位子上，真是为难她了。”
　　白天，“其实我是想问方清逸和你说什么了，还离得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