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也天只》蒙溱

4、旁观 资本与生俱

　　再见到徐邵，我们都换回了白色校服，挨坐在礼堂里听学长学姐做高考动员。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微微侧过脸，问。
　　我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昨天。”
　　徐邵似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舟舟”，他说，“天天窝在酒店里刷剧就很有意思么？”
　　我抬起眼，直视他，“徐邵，你是独生子吧？”
　　他说是。
　　我说徐邵，我姐比我大了十岁，“基本只能在视频里见到她。”
　　他微微蹙起眉头，“她不回家？”
　　我默了下来，半晌，轻声道，“徐邵，我爹娘不是好相处的人。”
　　然后徐邵就以一种极其怜悯的眼光看着我，虽然我挺受用的，本质上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其实我念高中以来，好很多了，还是得感谢姐姐。”
　　他颔首，转回身去。
　　边上基友一脸坏笑，她说了不得啊秦白粥，革命的枪声还未打响您这儿就开始扰乱军心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和班草哥哥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正襟危坐，用眼神示意她好好听讲。

　　是的，徐邵同学是班草，充分发挥他的小白脸精神，掳获一波迷妹。
　　当然我这么高冷的人，是存在而又独立之外的一枚。

　　我觉得我们学校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当人道并且实在的，学长学姐青春而又热血，他们愿意分享自己的过去，会让我们对未来多一些憧憬。
　　即便未必成真，也丢不掉做梦的权利。

　　台上靠右侧坐着位学长，曾经的风云人物之一，高三那年就直接被保了。
　　学长长得白白净净，五官并非多么出色，胜在气质突出，声音很温暖。
　　是的，温暖。
　　学长说，时间比理性创造出更多的皈依者，我们基本能知道七分明天的模样，一分由上天安排，两分来留白。

　　“徐邵”，我问他，“你参加自招么？”
　　他摇头，“不想。”
　　徐邵是个神奇的存在，他对未来并没有特别的规划，也没有多么强烈的憧憬和渴求。
　　徐邵说，他想要的不多，而且刚刚好怎么走都能到达目的，那就慢慢走。
　　有人说徐邵少爷命，有资本这么想。
　　他听了只是笑，没有否认。
　　资本与生俱来，生命自己活。

　　虽然听不懂，但我还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秦时明告诉过我，没有人有权利用主流价值观来强迫一个人改变生存原则。
　　他这样的性格，注定是个寡淡的人，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其实我并不羡慕，反而有些怜悯。可能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值得依附的世界，相当没劲。

　　动员大会到了尾声，学长说，引用巴金老人的一句话，我们是青年，不是畸人，不是愚人，应当给自己把幸福争过来。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如若不成，有七八分也是顶好的。

　　掌声过后随着人流往外走，我又回头往台上看了一眼。学长支着手腕靠在桌面上，微微笑着。
　　感谢这些出现在生命里的人，在我们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只和我们说温暖的话。

　　摸底考普普通通，比想象中好一点点。
　　英语课上，老师复习一溜单词，刚好点到我们这一列，一个一个造句。
　　排头兵是位非常有才的同学，于是整个组的画风瞬间就清奇了。

　　A: Xushao is a handsome guy, he likes traveling and leads a wandering life.
　　(徐邵是个英俊的少年，喜欢流浪四海为家。)
　　B: One day, he told me he found himself falling in love with a girl.
　　(某天他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姑娘)
　　C: He decided to settle down and sent her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他决定安定下来并且为姑娘写了封情书，以吻封缄)
　　D: But the girl refused unless he could fly and grasp the star in the night sky.
　　(徐邵被拒绝了，女孩说你能把星星摘下来我就跟你走)
　　E: Xushao burst into tears, crying for his withering heart.
　　（他哭的不能自已，他说你看到的不是眼泪，而是我凋零的心）

　　全班笑成一团，徐邵揉着额角站起身。

　　他说：Nobody realized it was just a joke, created by someone who was occupied with nothing.
　　（徐邵说没有人发现这只是一个无聊的人编出来的冷笑话）
　　万众瞩目下，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赋予我多么伟大的使命。
　　我说：Xushao could not accept the truth, finally he got demented and fooled himself, facing the rest of his life as a single man.
　　（他难以接受残酷的真相，每天靠着自己给自己编的谎言，痴痴傻傻度过余生）

　　英语老师在台上笑得不能自已，末了以一句话结尾，全剧终。
　　“A sad story！”
　　啊，真是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