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何故作态》严先生

3、03 转

　　转眼已过两月。
　　宋娇奴一直在前院扫园子，统共只见了先生两面，都说不上什么话。先生每日去学堂授一节课便回来，沈府正门进来往左边沿长走廊便能到客厅，再往后进圆门就是后院了，先生回府就一直待在后院，别说出门了，连逛逛自个儿的园子都很少，而宋娇奴在正门往右的园子里干活，自然没什么机会见到先生，再说那沈青跟防贼似的防着她，见宋娇奴入府以来还算安分，这几日才松了下来。
　　宋娇奴刚入府倒也不急，毕竟原来的身子太过干瘪，沈知又没有恋童癖，怎么会看得上，所以宋娇奴这两月也有心在调养，她的活确实很轻松，每日扫完园子时间便能自己安排，沈府的伙食也很丰富，整天吃吃睡睡，宋娇奴也圆润了不少。
　　但总得让沈知记起她这号人物吧，再怠惰下去恐怕沈知是一点都要想不起来了。宋娇奴想着等机会不是办法，创造机会才是办法。闻着满园的桂花香，宋娇奴心生一计。
　　每日扫完园子，宋娇奴便晒一些桂花，也不知道这园子里的桂花能不能摘，左右没人发现由得她去。晒干了，和着蜜糖炒炒，宋娇奴掺在茶叶里泡茶尝了尝，既有茶叶的清香，又有桂花甜腻的花香味，还有蜜糖的淡淡甜味儿，好喝极了，要是茶叶再好上一些，想必味道更好。宋娇奴用木罐子封了几罐，打算一罐给沈青，一罐给竹微，一罐给月秋，剩下一罐给其他人分分尝。
　　“沈青大哥，我晒了些桂花罐头，掺在茶叶里泡茶喝喝可好了，你操劳这么多事辛苦啦，这罐给你。”宋娇奴笑的眉眼弯弯，声音软如香玉，倒叫沈青看呆了一瞬，可是想到眼前这人是宋娇奴，他又立马清醒了过来。
　　“你这桂花哪采的？”沈青一猜就是前院园子的桂花，其实那些桂花不采也是要凋落的，换个人沈青也就不会质问的。宋娇奴心想这人真是轴，好赖不识人心，可是面上就显得有些尴尬，从沈青的角度看来，就是一个粉嫩的娃娃揪着衣摆低头敛目在不好意思，沈青忽然就生出了自己在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罢了，下不为例。”沈青不动声色接过了桂花罐头，连句谢谢都没有。宋娇奴暗暗生气，但是以后还得仰仗沈青，倒也笑得甜甜冲沈青大哥认了错，倒叫沈青脸红了。
　　但是沈青对她还是不太放心，暗暗注意着她那些桂花罐头都送给了谁，得知没有先生，又不管她了。
　　沈青到底还是个大老粗，论心思哪绕得过宋娇奴，她自然不会直接送给先生了，可是她会送给竹微。竹微可是客厅待客的丫鬟，天天见着先生，面上装的再好，心里能不惦记着。
　　有好东西她自然要给先生尝的。
　　果不其然，这日晚上，竹微就掺了些蜜糖桂花泡雪芽给先生品。
　　沈知喝了一口，嫩嫩的雪芽掺着桂花倒舒缓了他近日的疲劳，“竹微你这法子倒有新意，以后就这样泡茶吧。”先生平日甚少与她说话，倒叫竹微脸红红的，竹微本想就这样应承下来，让先生以为是她的心意，可是转念一想宋娇奴不只送了她一人，还送了好些人，日后叫先生知道反而得不偿失，便只能说了实话。
　　“回先生，这是别人送给竹微的，竹微想先生素日惯爱喝茶，就给先生留着。先生爱喝，竹微日后就取了法子做给您泡茶喝。”竹微婉转说了实话，又没有透露是谁给的，以先生的性子绝不会刨根究底，况且她又表达了自己不舍得喝都要留给先生，还有心要做给先生喝，至于做法，不就是市面上的桂花茶么，晒晒干不就行了。
　　沈知不知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也没应话，竹微还想多答几句也不好再开口。
　　“嗯，我去前院园子看看，不必跟着。”晌久，沈知突然说了句话，竹微不知沈知为何突然要去前院了，她也没说着桂花是宋娇奴给的呀，左右想不出原因。其实沈知只是突然看到桂花就想到他这些时日还未赏桂，桂花都种在前院，后院只是由着沈知的喜好布了一片竹林，看多了也无趣。
　　沈知一人逛逛穿过树影站在院子小路，看着明亮处有个小丫头，她就坐在石阶上，托着下巴望着月亮，头发梳成了两个圆圆的髻，眼眸中波光流转，极为灵动可爱，是沈知见到过长得最乖巧的女孩子了，难道是天上仙子的孩子落在他院子里。不知想到什么，那小丫头居然流下了眼泪，没有大声地哭，就是没有任何声音，沈知看着居然也有些难受，又想起这样偷窥别人伤心事非君子所为，正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宋娇奴早就知道沈知在那里了，只是等了许久还不见他上前，又摸不准他想法。暗自掐了自己一把，落下无声的眼泪，想着这样沈知总该上前至少安慰下吧，谁知他竟转身要走。宋娇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他走，猜想沈知可能会思及赏桂，这几日宋娇奴有事没事地就在园子里守着，谁知他真来了，那便不能放过他。
　　“先生，你...怎么来了？”声音柔柔弱弱，还带着几分被人撞见哭泣的尴尬。
　　沈知的身子直了直，想着终究还是打扰着小丫头了，只是不知这么小的丫头有何伤心事。沈知完全不记得宋娇奴了，他本就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再加之宋娇奴这两月变化太大，也没多思索自己救过这样一个小丫头。
　　“咳...咳，我就是在这园子随便转转，你是新来的丫头？”沈知掩饰了下尴尬，转了话题。
　　“先生，你不记得娇奴了么？两月前，是先生救娇奴回来的。”宋娇奴声音委屈，眼看又有几分要哭的样子，却又忍住不哭，蹙眉抿唇，鬼使神差的，沈知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想拂去她蹙起的眉，松开她抿着的唇，盯着她的唇愣了会，就移开了目光。想起来他两月前确实救了个小姑娘，好像和眼前这个相去甚远。
　　“额...没没，你这两月有些变化，我一时没认出来。”沈知不自觉带了几分哄孩子的味道，见止住了对方的眼泪，沈知松了口气。宋娇奴听着他动听的声音晃了晃神，听出他语调里的哄人味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知望着她在月光下笑，顿觉有一笑百媚之感，又想到不该这样盯着女子看，有些微恼自己。再想到她哭也快，笑也快，还是孩子心性，左右不必端着这些。
　　“先生记不记得娇奴都没事，娇奴都感谢先生救我离开那个狼窝，每日都为先生祈福呢。”宋娇奴双目真诚，不由得让沈知想到当日他也被这双眸子打动，又思及她往日之苦，刚刚在月色下的眼泪恐怕也是出于此，心怜几分，走近几步。
　　“不必如此，我救你也不用你报答，在沈府过的比以前好就行了。”话是对着宋娇奴说的，却没有望着她，似是不忍。
　　宋娇奴似是想起了过往，一双眸子又水汽濛濛，却也没有说为什么难过，沈知没有听到她回答的话，便望向她，只见她猛然扎入他的胸膛，只听得低声啜泣。沈知被惊了一下，差点想推开，却听见娇奴怯怯地说：“世上从没有人待娇奴像先生这样好”，宋娇奴只到沈知胸口，沈知只能安慰自己这就是一个小孩子，可是胸口传来的暖意和呼吸让沈知觉得有些异样，再加上宋娇奴抱他抱得紧，他从没有和一个女子如此相近，心跳不自觉加快，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有些映出脸红，呼吸暗暗重了些。
　　宋娇奴哭了一会儿，想到什么，立马放开了沈知，只见沈知胸口的袍子湿了，她有些露怯，“先生，对不起，娇奴一时失态，先生...不要生娇奴的气，这袍子我给您洗。”宋娇奴手足无措，眉眼闪烁，都怕得不敢看他了。沈知说不清什么感觉，她抱着他，他觉得于理不合，她突然松开，他又有点怅然若失，眼下看她如此胆怯，又想起刚入府的时候了，一个孩子情难自禁，他还能怪她什么。
　　“没事，天暗了，别再哭了，回房歇息吧。”沈知只想快点离开，觉得大概是今晚月色惑人。
　　“是，先生，先生也早点睡，娇奴先退下了。”宋娇奴想点到为止，不能让沈知反感她，便立马应了走了。
　　沈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温和，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娇奴一出手，就知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