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生》麋生

2、第 2 章 今夜月勾一

　　今夜月勾一弦，繁星浮沉，是个饮酒会佳人的好时光。
　　肃王府花园中一处六角小亭，栏杆上斜倚一人，青纱广袖仿若一团青云泛着缥缈气韵，正注视着不远处湖里的一支将绽未绽的荷花骨朵出神。
　　青衣人听到身后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说道＂王爷怎的这般雅兴？＂
　　齐晟均走到云苏的对面坐下，示意婢女给她家公子披上外衣。
　　云苏半晌未得身后人回应，自是转过了身。
　　＂宋世子所言的两手准备无外乎是除了随军的粮草以外，分别在边境的西沙、荆河、赤水三座城镇调粮储粮以作后续支撑。随军辎重想必会提前三日出发，宋世子是个稳妥之人，必会挑选个心腹，王爷此番是在想如何将这心腹之人换成王爷的人？＂
　　＂云苏颇知本王＂青州那边的东西也该转移走了，他就是要借运粮的幡，转走某人要的东西。
　　＂运粮之事可大可小，明日文笙着兵部官员早朝时稍在皇帝面前提一下王爷，想来那宋世子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事不必费心＂
　　齐晟均喝够了小酒，吹足了小风就准备回房休息。刚下得亭子，就闻风中送来文云苏生低低的声音：王爷为何不愿云苏服侍您
　　隐隐有暗香浮动，无限哀愁。
　　＂你身子单薄，早回去歇息吧＂
　　次日早朝，百官中果真有人提及粮草之事，宋清就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和云苏猜测的没多大出入，又被夸了一番什么宋将军少年英才，足智多谋什么什么的，宋清腆着脸受了。
　　本来宋清属意的人选是闻人回，那家伙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不靠谱…后来一想他的性子在此事上还真要有点不靠谱。
　　外加一点点的私心，宋清将肃王齐晟均给推了出去。
　　右首着宝蓝亲王服的人坦荡的接受八方的眼风，我自巍然不动。
　　事情终于在皇帝半信半疑中敲定，命肃王率骑兵一万，步兵三万押送粮草提前五日出发。
　　出征之日，皇帝亲自送行，百官列在身后。
　　皇帝敬了身披银甲的大将军一杯酒，道一声只等将军凯旋归来，佳酿三千为尔等功臣而启。
　　大将军翻身上马，望着盔甲覆身的好儿郎们，高举手中银枪，大呼踏破荒蛮之地，护我大齐河山，十万儿郎的呐喊直上云霄。
　　大齐国的版图甚为辽阔，从平遥开赴西北边境的大军依次需经过苏州、湖州、梁洲最后到达西北的牧里尔州，路途遥远。

　　近些日子青州的刺史大人很是头疼，原因无非是赤水城遭了旱灾，大批大批的难民四处逃窜，就连累了与赤水相邻的青州。
　　青州境内多山，山上植被广覆，郁郁葱葱。平原聚集在东南边，赤水位于青州的西北方向。
　　这些个难民钻进深山老林里，三天两头下山抢点东西，和寇匪的性质差不多，让官兵很是难办。
　　青州的刺史复姓上官，单字衡。本来是先皇身边的二品官员，三年前皇位之争不小心站错的队伍，新皇登基之后，沾着那个死去的太子爷的光，被外放到这个偏僻的青州做了刺史。
　　只是这个上官衡有着文人官员的一贯抱负，一心想着天子近臣，入阁拜相，现实和理想的严重失衡，让他心里总不是个滋味，但也只能时不时地写两首郁郁不得志的诗词感叹人生。
　　这一天，七月初五，黄历上说宜出殡，忌嫁娶。
　　上官衡坐在青州城衙门后院的小书房里，安阳县的县令正在汇报近来日子的清理难民的工作进程。
　　恍然似听到前厅传来圣旨到的声音，上官衡还没来得及再一次伤感他才高八斗却不得当今皇帝赏识，命运多舛，就被突然出现在书房里的公公给惊呆了，清醒过来的时候传旨的公公已经走了，一卷明晃晃的卷轴正稳稳当当的握在他的手中。
　　＂青州流寇难平，兹扰百姓，青州刺史办事不利，着罚俸一年，另派剿匪将军进驻青州全权接管，掌青州兵权，刺史全力辅助之。钦此。＂
　　上官衡头疼欲裂，想着皇帝还是要赶尽杀绝，如今要是他一口气哽住过去了，还能摊上个黄道吉日。
　　次日剿匪将军来拿兵符的时候，上官衡一眼便认出是熟人，又是一番唏嘘。
　　当年的大皇子心腹韩之，如今有了从龙之功，自当是另一番模样。
　　安阳县境内的驼峰山，山分两峰，虽山峰高耸，但相连处起伏和缓，形似驼峰，故名驼峰山。
　　韩之此行自然不是清剿流寇这么简单，他要端的是藏在这驼峰山里的一窝＇蛇鼠＇
　　驼峰山两侧山势都十分陡峭，进出山的通道无非就是这山峰相连处的平缓地带，但韩之素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令人围了山的所有可能出口，分出三千精兵从后方夹击，便率领大军朝驼峰山上行进。
　　正值盛夏，驼峰山上的白桦林枝繁叶茂，生机勃勃。鸟儿静静的站在枝头，静观这一出年度大戏的开幕。
　　大军行至半山腰，前方探路的队伍回报说前方不远处发现一处隐蔽的通道。韩之挥手示意大军跟上。
　　韩之真心诚意的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对付密报中藏匿在此的玄甲军残部，只是这一路风平浪静的，除了哪个倒霉催的被树上的鸟大爷赏了一坨新鲜出炉的便便之外，简直就像集体踏青，赏山色。
　　顺着藏匿在低矮灌木和草丛中的小道，韩之一行来到了一个竟然十分宽阔的地方。
　　跟随在韩之身旁的一员小将说：＂这分明是有人顺着山势，在这山峰相连之处硬生生的开造出这片广阔地带！＂
　　韩之站在入口处打量着这处，眉头紧锁，其他的人开始四下搜索。
　　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演武场，看来玄甲军在此藏匿的消息不假。可是又是谁走漏了风声，通知他们提前离开？
　　＂报告将军，更深处的山壁内部发现三十余处开凿整齐的石洞，像是有大批的人居住过，这是现在已经人去楼空，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上空有飞鸟经过，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有风从南方来，似乎夹带这一丝硝石的味道，韩之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二话不说，提气朝山下狂奔，边跑边喊＂有火药，快命令全军往下撤！！＂
　　此刻韩之的内心千万头草泥马狂奔
　　与此同时驼峰山不远处，黑布遮脸的男子跪在一名玄衣男子身前道：＂主上，一切处理完毕。＂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从驼峰山传来。
　　百斤火药，硬生生炸毁了驼峰山半个峰。
　　玄衣男子身后整整齐齐的跪着三百人，破破烂烂的衣服丝毫掩盖不了他们眼中迸发的精光。
　　昔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玄甲军，终于要再踏进这万里山河！
　　欠他们的，都将百倍偿还！
　　＂玄一领五十人负责清理漏网的鱼，三日之后到牧里尔州境内的扎古城与我汇合，其余的人跟我走＂
　　＂遵命＂
　　属下牵来战马，玄衣男子翻身而上，冷俊的容颜并没有什么表情。
　　身后，是残肢遍地的驼峰山。
　　皇兄，不知这出＇瓮中捉鳖＇的戏码，看的可欢喜？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月，黑底红字的帅旗飘过风景如画的苏州，鱼米之乡的湖州，来到这个山峦叠翠的梁州。
　　小腾寨是梁州西部的一个小县城，三面山围了半个圈，小腾寨就是位于山前的扇形冲积平原上。
　　宋清的大军行至此，已是黄昏，遂再此安营扎寨。
　　主帐内，放了一个硕大的推演沙盘，桌案旁边是宋清和列位将军。
　　沙盘中清楚的标志出氐月氏和大齐接壤的地理状况。
　　各位将军根据地图和手中的信息，通过分析敌我优劣，正在模拟各种对敌方案。
　　账外有兵报，前方传来消息。
　　宋清接过闻人回递过来的信件，上面写着先行部队在三日前遭到氐月氏军队的突袭，奸敌三千，看守不利，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一，肃王被敌人一箭射中左胸，至今昏迷未醒，军队现行驻扎在牧里尔的边境，等待元帅下一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