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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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青州的桃花开得刚好
各家门前种的桃花树都相继绽放出被压抑了整个冬季的花瓣，前些时日还能瞧见的颇为厚重的大雪，如今也只剩下三分白还裸露在枝头，偶尔冒出嫩粉色的花尖，慵懒得卧在有些光秃的树杈上，红与白的碰撞，倒如同那些文人墨客挥毫而出的随意之作，无需过多的渲染，或红或白的色泽参和在一处，便是最好的美景。这花开正好的时日，碰巧是青州一年一度的花朝节，也是青州家家户户每年酿制桃花酒的节日，在二月十二至二月十五的这几天，青州百姓们会备好各种花糕，前去祭拜花神娘娘，大人们会牵着小孩去花神庙祈福，用熏香浸染的各色布条，挨个儿系在花神庙后山的桃树上，虔心拜过，以求花神娘娘保佑这一年的时运，做完这些街上便会有许多热闹的节目，有舞花轿的，唱大戏的，集市上满是摊贩，人潮拥挤，许多路过的行人们也会选择留下来凑个热闹，这几天甚是热闹，尤其是晚上，满大街都是卖花灯的，各种各样的花灯照亮了整个青州城，繁华的景色竟也不输京城的上元节...
而到了花朝节后三天，青州百姓们会纷纷用桃花来制作桃花酒。花朝节第一天就用盐水洗净摘好的桃花，用新取的白布条沥干，放在日头下晾晒一天，等花瓣的颜色逐渐变深了，再装进坛子里，醪糟里混以清酒、白糖，加水直到没入花瓣顶头，再用布条裹一层坛口，用麻绳捆绑密封好，埋在自家院内，等个数把月，便可以取出饮用。其味道清香淡雅不猛烈，大户人家尤其追捧。这两天随意穿过青州的一条巷子里，从院墙外敞开的大门往里望去，必能看见院内主人正细心的制作桃花酒，小儿们则围在忙碌的大人身边好奇的张望着.....整个青州，四处弥漫着桃花的芳香。
住在城西刚来青州不久的知府大人一家也选择入乡随俗，纷纷命下人们准备着酿制桃花酒，由于秦府人多，需求的桃花数量也就多了起来，于是入眼望去，后花园里满地的筛子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一两个小丫鬟端着花篮在细细的挑拣，丫鬟们身着应景的浅粉色衣裙，竟也有些衬景，让人不禁想起那句：停杯替花语，不醉拟如何的场面来。
然而此刻，天还未亮，秦府上下也无人有空去瞧那景色...
秦家后宅一处独立的院子内，只见侍女们忙碌于庭院之间，脚步匆匆，对那搁置在院内的桃花堆视而不见，东侧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女子断断续续的痛呼声，声音似有些嘶哑，听起来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而屋内不时的有着婆子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神色匆匆的出来，又神色凝重的进去。
一眉头紧蹙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屋外焦急的踱来踱去，双手背在身后，时而紧张得握起了拳头，此人便是新上任的秦州知府，秦望舒，而屋内，喊得撕心裂肺的则是他的妻子，冯氏。
耳边回荡着妻子有些凄厉的叫声，秦望舒此刻焦灼万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虽有心想为妻子分担点痛苦，但也有心无力….想到生次子时的惊险，秦望舒脸上的冷汗更是密密麻麻了起来。
许是看到自家老爷眼里的恐惧，秦管事也有心安慰，忙上前作揖道“老爷，方才小的派人进去探望过，夫人现在无甚大碍，依接生婆子所言差不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小主子便能平安降生了….”秦望舒闻言，眉宇稍稍缓了些，却仍有些不放心，目光紧盯着紧闭的门窗上，灼热得似乎能把它烧出个洞来一样。
屋内冯氏的呼喊也越来越大，秦望舒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他抬头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秦管事见状旋即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也默默祈祷着小主子快点出生。
冯氏精疲力尽的躺在被汗水浸湿的床褥上，胸口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瞪着迷茫的双眼，紧盯着头顶上的床账，耳边是周嬷嬷她们的絮絮叨叨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嗡嗡个不停，她感觉很痛苦，纵使咬紧牙关也忽视不了身体的疼痛，她从小娇生惯养惯了，唯有第一次生长子时才体会到她人生当中最难以忍受的疼痛，眼下生的是第四胎，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到也不怕什么了，只是拖得时间越久，她的心里就越是担心，只能心里默默的祈求孩儿听话些，莫让她这当娘亲的为难.....想到还未谋面的孩儿，冯氏咬了咬牙忍着剧痛尽量遵循接生婆的指示去做，可这女子生产之事，又哪里是她能决定的？
一旁的周嬷嬷眼看自家夫人越耗越久逐渐无力，心下着急，连忙一遍一遍的给冯氏念叨，又灌了些参汤，但仍不见起效，现下冯氏气息越来越弱，几个丫鬟们顿时惊慌了起来，汀兰最是胆小，当场便吓得哭喊“夫人，您不要吓奴婢，少爷们还未成家，小姐还未出阁，您要是不坚持下去连姨娘可就要骑在奴婢们上头作践少爷小姐了…..呜呜…夫人..您醒醒啊…夫人……”汀兰泣不成声，趴着床边声声唤道，周嬷嬷见她身为大丫鬟却如此不讲礼数，当场就要发作，却忽然瞥见冯氏的眼角颤了颤，稍微有些转醒的迹象，心下大喜，也不管这些繁文缛节了，连忙跪下跟着汀兰一起哭喊，大约冯氏是听到了自己的孩子会被连姨娘欺负这些句话…又渐渐有了些力气，脑子也清明了些，她眼前仿佛能看到连姨娘得逞的笑容....这下她可有些恼恨了，整个人似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念，十分不甘的使劲儿拽着床褥....直到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身下的胀痛也终于消散了些，听着产婆们一声比一声高的声音，她咬了咬牙略一用力，便彻底昏了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色也慢慢亮了起来，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叫了几声，屋子里的呼喊声也逐渐平息….正当秦望舒有些等不及想进去之时，突然始终紧闭着的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推开，秦望舒下意识的的望向声音来源出，看到是给夫人接生的其中一个接生嬷嬷时顿时万分忐忑的迎上前去，他似有些紧张，咽了咽嗓子，带着闪烁的眼神颤声问道：“夫人如何了？”
老妇有些被吓到，顿了一秒，又连忙调整好笑容喜笑颜开的祝贺到：“恭喜老爷,喜得千金！母女平安，母女平安呐”说完老妇连忙错身、顺势让了道儿，秦望舒提起衣摆阔步走了进去，屋内的丫鬟嬷嬷们见状也顺道行了礼退至一旁，秦望舒步伐匆匆的走至屏风后掀开床帘——已经累得昏厥了的冯氏正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唇色有些苍白..秦望舒坐在床边，理了理妻子耳边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鬓发，有些心疼的接过一旁婢女手中的汗巾，替她擦了擦。静默的看着冯氏的睡颜，又替她掩了掩被角，望着妻子安静疲倦的睡容，心中悬起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他重重的呼了口气，抹去手心的冷汗，听到净室里几个丫鬟婆子们的说话声，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刚出生的女儿，替冯氏放下床帘仔细的遮好，正打算前往净室，便见周嬷嬷抱着被大红锦被紧紧包裹着的小女儿出了净室，周嬷嬷瞧见自家老爷，匆忙行了礼便将怀中的小婴儿小心翼翼的递上前去“老爷，您看，三小姐这眉眼像极了您”秦望舒闻言也笑逐颜开，小心翼翼的接过闺女儿，垂眸一看，只瞧见怀中小小的一团蜷缩着，婴儿的肌肤还是淡粉色的，现在未能睁开双眼，文文静静的仿佛睡着了一般，皱皱的小拳头微微动弹了几下，一张小嘴儿吐着泡泡极为可爱，脑袋上还耷拉着几根疏松的胎发，有些参差不齐，睫毛倒是又黑又长，刚出生的婴儿委实看不出像谁，但瞧见宝贝女儿这般可爱的模样，秦望舒的心瞬间甜蜜了起来，目光柔情得似乎都能溢出水，周嬷嬷瞥见，轻扯了下嘴角，不由得赞叹道：“三小姐生下来哭得厉害，如今倒是安静的很。奴婢见过诸多刚出世的婴儿，像三小姐这么乖巧的，倒真是独一份儿……..”
秦望舒不禁莞尔，心下有些欢喜...他唯有的两个女儿里，嫡出的大女儿性子鬼精灵的很，像个皮猴一样.庶出的二女儿又太过骄纵任性，平日里常常不服管教，这两个都是不粘他的，任凭他满腹慈爱之心...也无处释放...如今小女儿降生..他到希望是个乖巧的性子……想到府里可能会有三个令人头疼的女儿...秦望舒瞬间觉得整个人不好了...他看了怀中的小女儿一眼，心里祈祷着可千万不要是个皮猴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