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年春》晨知起

4、第三章 祝融

　　许是我将这百花园打理得有模有样，师傅觉得十分欣慰，竟将我喊到座前，郑重地将那凡间晚春生发百花的要紧事交给了我来负责。自那以后，我便像大师兄一般跟在师傅身旁到凡间历练，大师兄负责布雨我则负责生花。
　　本来一切倒也相安无事，但一日腾云回宫时，我听应龙师兄与师尊闲聊，说那凡间晚春的百花虽是开得灿烂，可一旦入了夏，便要被那夏正化作一抔春泥，倒是可惜了。虽然师尊教导说花开花落本就是万物应该遵循的四时之序，可我好歹与百花园里的花儿打了数百年的交道，感情虽不深可也见不得别人将我每日的劳动成果糟蹋了，于是随师尊回了宫后，我扯了个身子有些不适的谎，直奔那夏正的聚荷宫里去算账了。
　　这夏正的聚荷宫，就坐落在华春宫之右，宫如其名，一入了宫门第一眼不是那正殿，而是满池花枝招展的仙荷，许是那夏正偏爱荷花，竟年年施法让这一池仙荷四季常开，还在那池子中央立了座小亭以便自己日日赏玩，为此那一众仙君常夸夏正是个颇有格调的上仙。可在我眼里，不论有没有格调，敢辣手摧百花的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仙儿，也不知怎地竟能位列仙班，可惜了那一池荷花，竟得了这么个狠心的主人，说不定哪日移情别花，将这一池仙荷也化作一抔土，栽上别的。
　　正想的欢快，我瞧见那池子旁坐了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小仙正在玩水，脑袋上还顶了片荷叶遮阳，本想直接无视了奔正殿去，可转念一想那夏正如此心狠手辣又如此爱护他的一池仙荷，若是知道座下的小仙采了片叶子遮阳，定会重重处罚，我与那小仙也无仇怨，去提醒一二也算对得起师尊平日里尊老爱幼的教导。
　　因着心里着急，我还未走近便开始朝那小仙叫唤：“小仙君，还不快把那荷叶取下来，若是让你们家那心狠手辣的夏正瞧了，定会重重处罚你的。”
　　“你如何得知我家夏正心狠手辣？”
　　“你家夏正虽然十分爱护他的仙荷，可却日日摧残凡间百花，你看呀，除了自家院里的，对其他的花都视如粪土，不是黑心肠是什么？
　　“咦，你不是一万年前蟠桃宴上那个打架爬树的小姐姐吗？”
　　“咦，你是当时那个挂着鼻涕的小黄毛，怎么如今在这夏正的宫里？”
　　“我便是你口中那心狠手辣的夏正。”
　　“。。。。。。”

　　我初见那夏正时，正是在一万年前瑶池仙母的蟠桃宴上。
　　本来我师傅是个十分不喜热闹的仙，可在四万年前的满月蟠桃宴上机缘巧合将我收为了徒，因而一万年前瑶池仙母再办宴席时，便带着我赴宴，好让仙母和一众仙君瞧瞧，也算有个交代。可这蟠桃宴上请的仙君大多阶品仙龄不低，我若碰上了定是要拜上一拜的，这么折腾得把我累坏，师傅心里不忍，因而赶了个早，宴席还没开就领着我上瑶池仙母那儿拜见，末了将我扔到那桃林里和其他仙童玩耍，自个儿坐在席上与众仙君寒暄。
　　我自去了那华春宫，除了两位师兄再无其他玩伴，因而入了那桃林便撒了欢，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与一众仙童都混了个熟，还领着他们爬树摘桃，正在那树上啃桃子啃得欢，忽的看见两个年龄稍长的仙童将一个挂着鼻涕的黄毛小仙堵在桃树下，小孩子间打打闹闹本也没什么奇怪的，可那小仙一脸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神情，倒惹得我来了兴致，跳下桃树朝那小仙走去。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他们让我去偷宴席上的酒，可我阿娘说了小孩儿不能偷东西。“
　　”小黄毛，这可不叫偷，那酒是仙母拿来宴请百仙的，我们好歹也是个小仙，喝两壶酒怎么了。”
　　“那怎么不见你们去拿，欺负我比你们年纪小吗？”
　　我瞧那小仙不卑不亢，倒是对那小仙平添了几分好感，又见那两个年纪稍长的竟欺负比自己小的，不容分说一个拳头上去，又使着平日里两个师兄打架时用的招式，竟也将那两个仙童打得落荒而逃。
　　“小黄毛，我把他们赶走了，你赶紧去找你阿娘吧。”
　　“我阿娘没来，就我自己在这。”
　　“唔，你阿娘心倒是挺大，居然让你自个儿赴宴，你叫什么名字？“
　　“祝融。”
　　“名字倒是挺好听，可想尝尝仙母的桃子酒？”
　　“想！”
　　“走，姐姐带你讨酒吃去。”

　　在赴这蟠桃宴前，师傅曾交代过不可喝席上的酒，若是醉酒可就失了华春宫的脸面了，可与那两个小仙童打了一架后，我便将师尊的嘱托全抛九霄云外去了，还领着小黄毛骗酒吃。
　　“仙娥姐姐，我是益算星君座下的小徒儿，因着席上的酒快吃完了，师尊便命我再来取些。”我神态自若地朝那托着酒的仙娥作了一揖，又随手指了指不远处喝酒喝得正欢的益算星君。许是见我脸不红心不跳，不像是在扯谎，那仙娥竟还真给了我们两壶酒，末了还热情地嘱咐若是又没了只管来取。
　　“小姐姐，你这样是在骗酒喝。”
　　“唔，也不全是，我确实是来为我师尊讨酒的，不过我师尊从不喝酒，你就当是我师尊赏的吧。”
　　于是，我与那小黄毛在宴席上寻了一处角落，一人一壶桃子酒，竟喝得双颊酡红，忘了时辰，等师傅寻了来的时候，我们俩早已倒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自那以后，我便再没见过那黄毛小仙，没成想竟就在隔壁的聚荷宫里藏着。
　　“第二日酒醒后我便去了益算星君处寻你玩，可那星君座下虽有一个徒儿，却是个男的，小姐姐你到底是哪个宫里的？”
　　“我就住你隔壁，是华春宫句芒真神的小徒儿。”
　　“你便是那个在百花园里种花的璎珞呀，你今日这么气汹汹地跑进我宫里做什么？”
　　“你日日摧残凡间百花，我来找你算账。”
　　“可那是我的职责，是万物应该遵循的规律。”
　　“便是留一种花也不成吗？”
　　“若是旁的人就罢了，既然小姐姐你开了口，我便应了，你留一种花，待到夏季时让我催开”
　　“哪一种？”
　　“荷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