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年春》晨知起

2、第一章 百花园

　　我叫璎珞，到了师傅句芒真神座下已有四万年，可被师傅收为徒这件事却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每每想起来，总觉得机缘道法真是件十分奇妙的事。即便宫里加上自己总共就四个人，我也觉得比起在瑶池畔的木槿树上待着要好几万倍，毕竟在师傅这里每日有饭吃，有术法学，有师兄陪着玩，不用担心随时会被天雷劈。
　　但让我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大师兄应龙和二师兄百谷第一次见到我时，热情得让人有些受不了。大师兄说宫里有些太大，于是背着我一口气逛遍了华春宫大大小小十二间屋子，连师尊院里菩提树上的鸟窝也没落下，末了还问有没有看上哪个房间，除了师傅的其余任君挑选，包括他和百谷的房间，只要喜欢都拿去使。二师兄跟在一旁，一边点着头一边说这宫里他负责做饭，日后有什么想吃的只管使唤他。
　　虽然有些奇怪，但还在木槿树上的时候，我就曾遇到过一位十分热情且尽责的小仙，每日申时都会准时出现，提着一壶天池水淋到连叶子都没几片的树身上，但是对周围开得红红火火的桃树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为此我不止一次地问隔壁站了两万年的桃树，那小仙是不是眼神儿不太好。
　　那桃树倒也实在，给我上了一课，告诉我不要想太多，像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若是能碰上个每日按时给自己浇水的，好好珍惜便是，万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否则哪天连君子的影子都见不着了。果然几百年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日日为我浇水的小仙，因而此番看到两位师兄奇怪的举动，我告诫自己万不能多想，好好记着便是了。自那之后，我便住在了华春宫第二大的屋子里，每日让二师兄变着花样地为我做好吃的。
　　因着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几万年来我每日都极认真地跟着两个师兄修习道法，刚刚学会那催生术法的时候，便掐着诀，将院里刚刚冒出花骨朵儿的仙荷全变成了仙藕，于是二师兄变着花样地让宫里连吃了三天不同煮法的藕。许是见我术法练得不错，师尊将我叫到跟前，亲自指点一二，还教授了回溯之法，末了还不忘叮嘱到，下回若是再生成了藕，变回仙荷便是了，顺道练练新学的术法。
　　“师傅，我将那新学的术法都练得熟透了。”
　　“哦？不过短短两日，让为师看看成效如何。”
　　“师傅看！”
　　“这是什么？”
　　“仙荷种子。”
　　“。。。。。。”

　　这九重天上，向来不分日夜春冬，仙荷桃花想开便开，想落便落，从不按着规律次序来。许是太过随意倒是显得无趣，因而这九重天上的神仙闲来无事便为自己找了点事干，给凡间造了四季二十四节气，每个季节对应着六个节气，由一位仙君执掌。
　　我的师傅句芒真神便是负责在严冬过后，复苏万物，布雨春耕，执掌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六个节气的春正。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为了不扰乱凡间的四时节序，师傅每日晨起都会先检查前一日在凡间布下的仙法是否正常，再带着大师兄布下春季的最后一场雨，才能开始用膳授课，而我则日日睡到师傅与大师兄回宫时，才挪到厨房看百谷师兄早膳准备得如何，顺便打打下手。
　　养成如此懒散的性子虽不大妥当，但我认为这并不全是我的责任，因着脸皮比较薄，初时我还想了个十分含蓄的法子，证明自己是个合格而勤奋的关门弟子。
　　每日清晨隔壁师尊的房间里还没有动静，我便一咕噜爬起身洗漱收拾，待师尊出门时便候在门口请安行礼，希望能感动师尊让我一同跟了去，好见识见识那些个厉害的术法。然而不知是不是这法子实在太过含蓄，师尊似乎没看懂我平白无故献殷勤的行为里蕴含的意思，每每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应龙师兄滕着云晃晃悠悠地下凡界去了。如此反复数次，一日我觉着既然师尊不打算让我跟着，不如多睡一会儿，赶着出门时行个礼便也罢了，不料这一睡便睡到了师尊和师兄从凡间回宫，我为此担心了整整一顿早膳的时间，生怕师尊认为我是个好吃懒做的，然而师尊除了偶尔夹几筷子菜到我碗里并嘱咐多吃点好长个儿之外，似乎并不在意，自那之后，我便养了这么个懒散的性子。
　　不过即便师尊待我们并不严苛，待我长到四万岁时却也懂得，既然在早起这件事上偷了懒，便要在其他事情上还回来，因而缠着师傅问平日里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
　　“你可有什么术法习得最为出色？”
　　“催生百花的术法应是不错的。”
　　“既然如此，明日我在这宫后辟一小块地出来种上些天宫里没有的花交由你打理吧。”
　　本以为师尊口中所说的一小块地不过是间院子大小，不料我严重低估了师尊的眼界，那新辟出的一小块地里第二日种上了数百种花，浩浩荡荡绵延五里，名唤百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