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紫城内》韶留

2、第二章

　　杨清将小江带到浮紫城的偏厅之后就离开了，小江独自坐在偏厅之中，有些局促。浮紫城虽然称作城，其实也不过是座大宅而已。在小江的想象里，浮紫城的建筑就像知府老爷的府邸一般，而真正的浮紫城没有官宅那么华丽。虽然浮紫城坐落在山腰之上，但是它很大，简洁庄严而充满气势。浮紫城里人很多，大家看到杨清都很亲热的打招呼，可是一听说小江是“三师兄的徒弟”，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这不禁让他心里有些惴惴。
　　半柱香之后，杨清跟在一个紫衣青年后面进了偏厅。小江连忙站了起来。那个青年五官精致，表情淡淡，一双眼睛黑得发蓝，深邃得看不到底。
　　杨清走到小江面前，拉着小江的手对青年说：“二师兄，这就是小江，三师兄让他带着云纹石到浮紫城来‘做工’。”说着，有点狡黠的嘿嘿笑了笑，然后他又对小江说，“小江，叫二师伯。”
　　小江轻轻叫了声“二师伯”，从怀里掏出黑石头捧到青年面前。
　　洛晰波澜不兴的看了小江一会儿，又看看小江手中的云纹石，缓缓开口：“你就住你师父的闲云居，他不知何时回城，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杨清学一些基础的东西。如果杨清不便，你也可以来找我。”声音虽轻，却有一种威严的力量。
　　小江微微鞠躬，“是，二师伯。”
　　洛晰眼中浮出一层笑意，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杨清带着小江走了小半里地，才到闲云居。闲云居不大，院门上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面“闲云居”三个字张扬狂放、苍劲有力。庭院墙角有一些小草微微冒头，还有几株浮紫草随风飘荡。闲云居总共三间房间，各自独立。杨清推开右边一间的房门，对小江说：“中间的主屋是三师兄的房间，左边那间是他的书房，你就用这间吧。”
　　小江进屋一看，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桌一椅，房间空荡荡的显得有点大。虽然看起来长年无人使用，却很干净，桌上的积灰很薄，用手一抹也抹不出明显的痕迹，看来有人定期打扫。这样一间简陋的房间，却让小江生出“家”的归属感，自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到处乞讨流浪，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心中百味，无法言语，眼眶渐渐湿润。
　　杨清见了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一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小江，从今天起，浮紫城就是你的家了。”
　　小江鼻头一红，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杨清等小江哭过，用衣袖擦干净那张泪汪汪的小脸，“好啦，三师兄院里没有丫鬟小厮，房间要自己打扫。既然三师兄收了你做徒弟，那我们就把闲云居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等他回来吧。”
　　小江刚哭过，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抬头朝杨清一笑，“嗯！”
　　杨清又看到了一场春花绽放的美景，只是这次的春花很明显是红色的。

　　“小师叔，你们怎么知道师……师父是要收我为徒呢？”
　　“那块云纹石就是三师兄独有的收徒信物。”杨清的嘴角又不由的微微一抽，可惜小江走在他前面没有看见。
　　刚走出屋门，小江就看见二师伯一身白衣坐在院墙上对着他笑。小江一愣，心里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不，这人不是二师伯！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杨清后一脚踏出屋门，随后也看到了那白衣人，惊讶得瞪大了眼，“三……三师兄，你回来了！”
　　三师兄？那……这个人就是他的师父了。小江也是瞪大了眼，盯着白衣人直看。
　　洛云从院墙上跳下来：“呵呵，我估计我的小徒弟也该来了，特地回来看他。”
　　小江看着洛云慢慢走到自己面前，他知道自己该叫他师父，可是张开口，却半天也叫不出来。
　　这就是那夜江上的那个人吗？
　　洛云摸摸小江因哭过而极为红扑扑的小脸，噗哧一笑，“小师弟欺负你了？”
　　“三师兄！我又不是你，不喜欢欺负人！”杨清差点暴跳。
　　“没……没有，小师叔对我很好！”小江望着洛云眼睛，嘴无声的张合几下，终于喊出了：“师父。”
　　洛云笑得眉眼弯弯，他摸着小江的头，回头对着院门说：“如何？我的小徒弟不错吧！”原来是洛晰带着几个小厮给小江送被褥和换洗衣物来了。
　　洛晰面无表情的看了洛云一眼，“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洛云笑嘻嘻的转过头来对着小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姜，叫二狗子，小师叔叫我小姜。”（酣睡再插花：汉字真是博大精深啊博大精深，误会就是这样产生滴！）
　　“三师兄，你连小江叫什么名字都没问就收他为徒了吗？”杨清的嘴角习惯性的抽搐。
　　“哈哈，小师弟何必在乎这些俗事。”洛云眉角一扬，“你姓江，正好我是在洺江收你为徒，以后你就叫江洺吧。”
　　小江愣了一下，“师……师父，我是生姜的姜，不是洺江的江。”
　　“不是江水的江吗？”杨清愕然道。
　　“小江洺，你还识字啊。”洛云完全无视问题中心。
　　“是，以前爹爹还在的时候教过我一点。”小江点头，“那个……师父，我姓姜，不是江水的江。”
　　“姜？姜洺？没有江洺好看，以后你还是叫江洺吧，比较有纪念意义一点。”洛云随意的挥挥手说。
　　“洛云，不要随便改别人的姓。”洛晰皱眉道。
　　“既然城主大人发话了，江洺以后就叫回姜洺吧！大家还是可以叫你小江。”洛云宽大的说，就此拍案定板。
　　可怜杨清被一堆“江”“姜”折磨得头昏眼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连连叹息，听到洛云这句话，如释重负的决定以后还是叫小江“小江”。
　　至此之后，浮紫城内大家都只道小江叫“小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小江大名是“姜洺”或“二狗子”。

　　在洛晰城主大人的指挥下，打扫整理工作极为顺利地完成了。洛云请洛晰和杨清留下喝茶，小江按照杨清的教导泡好茶端上来，站在洛云身边巴巴的看着他。
　　洛云拉小江坐下，也给他倒上一杯茶，“小江有什么想跟师父说的？”
　　“师父，您为什么收我为徒呢？那天在洺江，您不是问我想不想做一份工吗？”
　　洛云微笑：“这也是一份工啊。你也看到了，我这闲云居没有小厮。我收你为徒，你想学什么我让你学什么，作为回报，你也当我的小厮为我做工。我对你的要求也不多，洗洗衣服扫扫庭院就成。我常常不在浮紫城，也没多少衣服让你洗；闲云居的庭院也没种花栽树，拿扫帚随便拂一拂就干净了。如果你想要零花钱，就找城主大人。”他朝洛晰扬扬下巴，“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不必客气。如果有小麻烦，自己不能解决就找小师弟，”他又指了指杨清，“如果他都解决不了也不必来见我了，知道了吗？”
　　一席话说得大家目瞪口呆，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洛晰城主大人额角的青筋“噼啪”一跳，四月的浮紫山刮起了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