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迷已远》松叶堪为酒

4、Chapter 4

　　是他，将养育他十载的母后逼入了冷宫，将视他为胞弟的大哥逼下了世子之位。知情的人，皆道他薄情寡恩，却无人知道，他苦心积虑，步步谋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世人仰望的高位吗？他不屑冷笑。
　　他并不认为自己无辜，只觉内心孤苦。
　　他总是记得幼时的自己，没有母妃，又不受父皇喜爱的自己。
　　他的体内，也流着父王的骨血，他也渴望，父王能对自己有那样疼爱珍惜和寄予厚望的目光。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从不曾对自己露出对大哥那般的和颜悦色。
　　他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只盼在一个时机显露才华，让他的父王明白，他还有一个孩子，真正地愿意为他分忧，为他出生入死。他一次又一次战胜心底的挫败感，努力绽放自己的光芒。他终于看到了他，可是他却忽然在父王皱起的眉头里发现，原来他是不喜欢自己的锋芒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永远无法取悦那个他倚之信之视若天神的人。他再怎样努力，也绝不会引得他向自己投来赞许的一眼。
　　他相信父王是需要自己的，他的大哥不可能一人就做好所有的事情。他不在乎父王将他放在什么位置，只要他能尽自己的力量。可是他曾经无比尊敬的父王，却不停地打击自己，而所有的原因都在于，他不是嫡子，便不该受万民的敬仰。
　　当他渐渐明白这些时，那种痛和恨，如附骨之蚁，日夜挠心。明明都是那个人的孩子，他将一个人高高地捧上神坛，却将另一个人囚禁在黑暗里。
　　凭什么他要生活在平庸王爷的目光里，压抑自己的本性，来迎合别人的期望？
　　因为自己“逾越了本分”的那点可笑的念想，待他如亲子的母后，对他也有了戒心。她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深究和考量。他的叛逆，在这样的目光下暗暗疯长。
　　他确实是有过人的手段的，当他利用这种能力，如愿以偿地娶到了那个能带给他助益的女子之后，任何人都不能再阻挡他向那个高位进发的脚步了。
　　他曾经无比欢欣，觉得扬眉吐气。没人会注意不到他了。他也终于让他的父王感觉到后悔了。
　　很久以后，他才从那种近乎得意的满足中醒来。他感觉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凄冷，于是开始反思。他眼中的那个绵里藏针心机深沉的女人，其实已经对他忍让了太多。她的戒备和冷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保护？她在提醒他，不要妄想，不要争斗，不要将过往所有的情谊，都折损在这场斗争里。毕竟，十年养育之情，岂是说放弃便能放弃的？
　　可是，他太年轻啊，把她并无恶意的警告当作对他尊严的凌辱，认为她将那十年养育之恩当成了筹码。轻狂气盛的时候，谁能劝得住？
　　这场王室斗争，是他挑起的，也是他参和的。不顾兄弟之情，不顾性命之忧，孤注一掷，拼上自己的全部。
　　终究是他太偏激了些。
　　他只记得生命中那些孤单和凄凉，被离弃的锥心的痛，黑暗的仇视和恨意。却忘了，也曾有人愿意哄着他由着他，给他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他曾经以为那些很廉价，多年以后却发现，那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再也没有人能带给他。
　　他得到了一些，相应地，就必然失去一些。无论是否后悔，故事的结局已定，就连过程，也无从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