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sura

1、风起 夜深了，昌

　　夜深了，昌邑城里万籁俱寂，更夫林四儿的一天，才刚开始两个时辰。林四儿是个诨名，家中没有通文墨的亲戚，只道他是家里第四个，便一直四儿四儿地叫他。田地被嗜赌的爹卖了还债，人早早去了，只给他在城里留下一间破房子，后来谋了份打更的差使，娶了个婆娘，日子倒也勉强过得下去。
　　上半夜林四儿已经走遍了城北，下半夜得往南边行，他站在南大街上，凉风吹来，不禁打了个颤。深秋的夜晚确实有些寒冷，林四儿拢了拢旧棉袄的领口，缩着脖子往城门处走，过年的时候得去打件新袄子，或者再叫家里那懒婆娘填些新棉花。他一边思量着花销，一边把左手提着的梆子分开，将木槌换到右手去，用力地敲响，“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边敲着梆子边叫，眼看要走到城门口了，林四儿循着惯常的路子，向东拐到陈家巷里去。这巷子里住着许多家老街坊，有姓江的，有姓王的，也不知为何独独就叫了陈家巷，倒是一条青砖路修得齐整，好走。
　　他的脚步在路面上有规律地响动着，这巷子里更寂静了。
　　困意不知不觉爬上了林四儿的心头，也许他该在鸡叫前回自己屋休息片刻，也许没多少人会注意到今天更夫少值了后半夜。但万一叫人抓了痛脚，这一份差使恐怕得丢掉了。
　　摇摇头，敲着梆子，他继续沿着陈家巷向东走去。把这陈家巷走完，前面就是铜锣巷，再朝西面走上两个时辰，将四更五更报完，他便可以回家歇息，吃上婆娘熬的粳米粥了。想到这里，他又抬起头来，加快了脚步。
　　隔着一小段距离，前面十字巷道的入口处突然蹿出来团影子，林四儿不禁停了下来，再细细去看，那影子已经匍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叫他背心生出几许凉气。
　　林四儿心里犹疑着，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站在巷尾不敢往前走。这附近没听说出过什么腌臜事情，兴许是哪家的狗死在外面了？又或者，是自己看茬了。
　　过了一会，十字巷道前的影子动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拖着，一下倒退着消失在巷道里。林四儿眨了眨眼，待他反应过来，一个哆嗦，手里梆子登时落在青砖地面上，敲了个清脆的响。
　　坏了。林四儿心想，也顾不上那梆子，立刻拔腿就跑。无论那十字巷道的深处是什么，必然是他招惹不起的。他几乎拼了命地跑到南大街上，看到夜间店铺边挂着的灯笼才停下来。战战兢兢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可林四儿今晚万万不敢再继续，用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快步向自家走去。待天大亮了，再多找几个街坊去看看。
　　一路无事，快到家时，林四儿反而担心起掉在陈家巷的梆子，明天还是早些起身，免得被人捡了去，白白损了笔钱。这么想着，他跨进院子，反身插上门闩，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进到里屋准备歇下。他婆娘周氏迷迷糊糊地醒了，低声问一句，就要起身给他张罗吃食。
　　“咚咚咚”急速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林四儿走出里屋，站在院子里听着，那敲门声一直不停。这时候到底有谁会来找他？莫不是十字巷道里的那东西？
　　周氏不明就里，看着林四儿正要开口，被一把捂住口鼻。又听他低声嘱咐，叫她先去放腌菜的地窖里躲着。周氏盯着林四儿有些狰狞的表情，不敢多问，惴惴地往地窖走去。
　　想着婆娘应当在地窖里躲好了，他踌躇了一会儿，正要伸手去够那门闩，敲门声却突然消失了。
　　林四儿咬咬牙，用力将院门拉开。
　　披着鹤氅的青年笑吟吟地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对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