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级浮屠 救人一命胜 ...
-
“去火炬国王城的话要走多远啊?”花火靠在车厢的窗前,问道。
“大概十天半月吧。”火无回答。
“还挺远的啊。”在这种没有汽车没有飞机的地方,时间真的不够用啊,随便去个哪里都要按天按月计算。
看了看一路低头看书,明明脸蛋稚嫩小巧得紧,脸上却总是一派老城的镜夜。
“诶,镜夜你今年多少岁呀?”他老是强调自己不是孩子,但是也从来没告诉过她他到底多大了,他这外表外貌真的就看着最多十岁左右。
镜夜哼也不给她哼一个,完全当她透明,径自看着书。
已经被无视了一整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冲他嚷,“你为嘛一直不理我?我跟你说话呢?”
镜夜只低头看书,还是不吭声,她这一整天见着火无像蜜蜂见了蜜糖一样,一直围着他转,对着他笑,看了就让人火大。
臭小子!花火对镜夜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真是个很不讨喜的臭孩子!
火无看着这一大一小这一路在斗气甚是好玩儿,他笑着说,“你们姐弟俩感情可真好呀。”
“他才不是我弟!”
“她才不是我姐。”
两人同时嚷道,又互瞪了一眼分别别过头,心里都想着谁要这样的弟弟,姐姐。
车窗外又见几具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尸体静静躺在官道边,有小孩有大人也有襁褓中的婴儿,这已经不知是她看到的第几具了。
花火眼眶湿润,心里揪得紧紧的,很是悲痛难过。
“也不知你们的秦始皇何时才会出现,人们实在是太苦了。”
镜夜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神悲天悯人,是哀叹时事的艰难,是怜惜人们的痛苦。让人以为她是位踌躇满志,想要为天下谋福祉的大义者,就像那刚开始萌发,有那么点苗头的星星之火,等着那点点凝聚,成堆成势之时必将以燎原之势攻克一切结束那连年战事及百姓痛苦。花火是长老迫切要找的人,他更是让他予之星族兵器,花火会否真的是这片大陆的赢政,秦始皇。只他一直观星象却无法参透她的气运,也许是因为她不是这里的人,又或许……
“嘶!”
马车突然颠簸,拉车的两匹骏马不知被什么惊吓到,双双前蹄踏空,昂天长啸一声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
“怎么回事?”火无打开隔开车内与马夫的小木门,问道。
“大爷好像有个人冲了出来。”
“下去看看。”
“是。”马夫跳下马车查看马蹄边躺着的人。
他用脚踢了踢对方,大声骂道,“喂!滚开,这里是官道,要死滚边去别挡路。”
花火挣开了镜夜护着她的手,快速跳下车,她冷横马夫一眼,拦开了他。
蹲下探了探躺在地上男子的气息,惊喜地朝正下马车的镜夜喊,“他还活着!镜夜,来帮忙!”
花火吃力的和镜夜一起扶起地上的男子。
花火对火无说,“火无我要带上他,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没关系,上来吧。”
感激地看了眼火无,“多谢。”
男子身上伤痕累累,新伤旧痕,有的愈合了、有的结痂了、有的化脓了、有的溃烂了、有的还在淌血,满目苍夷,惨不忍睹。他的腰部中央还有一个烙印,就和她以前在兵营羊圈里看到的那些奴隶身上的一样。
鼻子有些酸酸的,手下小心翼翼地为他擦着伤口。
“镜夜你是不是有些金疮药什么的?”之前他就随身带了能解百毒的药丸,敷伤口这种药他该是有的吧。
“嗯。”他从一个随身小袋中拿出了一小盒药膏,接过她手中的手绢,“我来吧,这个你不会用。”
只见镜夜每次沾了一点往他身上涂,他昏迷中还含糊地发出声音,可见那有多痛多难受。
好一会儿才给他上好药,拿了些之前市集买的绷带包扎好。
镜夜真的是非常细心,他把旅途所需要的东西都买上了,连绷带都有,这也可以证明在这片大陆行走,打斗受伤都是家常便饭。
“哎……”花火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镜夜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概了下。谢谢你让我救他。”
“这没什么好谢的。”如果是他,他一样会这么做。
花火冲他笑了笑,那笑有点疲惫,有点忧伤。
————————————————————————————————————————
马车又走了两天一夜,这天气从在木杉国的清凉渐渐变得闷热起来,许是开始接近王城了。镜夜说过火炬国的王城是无尽沙漠里的一绿洲,那里酷热非常。也因为周边都是沙漠无遮无掩所以不好骑乘狮阎,怕吓到沙漠旅人,也容易暴露他的行踪,再者狮阎身型庞大,本为寒地动物,毛发绒长,对酷热难以忍耐,所以当初他没反对与火无同行。
花火细心地给男子喂水,这两日花火几乎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他,他已经有所好转,有时候会醒来几个时辰,只是他一直没开口说话,每次都只是睁眼望着花火。
马夫敲了敲小木门说,“大爷,前面有个驿站。”
“那去驿站休息吧。”火无说。
“是。”
片刻,他们就到达了驿站,马夫拉着两匹马儿去马厩喂食和休息,把马车停放在一处,有专人清洗和放补给。
花火把男子安顿好也下了马车休息,她伸了伸腰,走到茶寮和火无镜夜一起坐下喝茶吃糕点。
这时有一对衣衫喽啰的母子杵着拐杖,挨桌地乞讨。
花火看了看桌上的包点,拿起了自己的那一份走了过去。
“走开走开,没有没有,你烦不烦!”
坐在最边喝茶吃包的两个男子厌烦地推了妇女一把,她就跌坐在地了。
花火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把手上的包点放在她的手上,“吃吧,都是刚蒸好的。”冲妇女笑了笑。
妇女先是一愣,后来感激地跪下一直说多谢。
花火好笑地又把她扶起来说,“不谢,我身上没有银子了,只能给你这个。”
妇女擦了擦眼泪边感谢边把包点分给孩子,孩子不知道饿了几天,把一整个包子塞进嘴里,花火再把手上的凉茶给孩子喝才转身走回他们的桌子。
忽然整片地震了震,随后听到一声牛吼的咆哮声。
一只庞然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冲进驿站,它低头一顶,鼻子上方阴森锋利的大角直插穿嘴里吃着包点刚要与孩子离开的妇女的肚子,妇女的嘴里咬着的半边包子掉落在地,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包子,仿佛在说为什么连死也不让她吃饱了再死。
怪物头一甩把角上的妇女像沙袋一样抛了出去,它张开了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吃掉了刚才坐在茶寮最边,正起身逃跑的男子,血液沾满了怪物的整张嘴巴,高大的男子填满了它整个邦腮,卡兹卡兹,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在这荒野中回荡。坚硬的人骨在怪物锋利的獠牙与有力的咬合骨下仿佛就如几根细小的鱼翅儿,稍微用力就可碾碎咬断。
怪物努力咀嚼着,嘴里叼着几跟肠子看向吓得瘫坐在地的孩子,迈开了脚步,眼看它粗壮的前蹄就要把孩子踩碎,花火大喊一声拔出细剑向怪物勇猛地冲了过去。
只是以花火的武功和速度根本够不上救那小孩,她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的脑浆和血液飞溅出来,爆满了大片泥地。
怪物长得和犀牛很像却有着一条几米长的尾巴,犹如毒蛇一样在空中摇摆,它比犀牛更加的庞大凶狠,一只巨大的利角后竟长了六只眼睛。
镜夜此时比花火早了几步落在怪物边,原来他也想救小孩,只是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谁都赶不上。
驿站里的所有人此时都逃走了,只剩他们三个和躺在马车的男子,还有躲在马厩的车夫。
怪物的三双眼睛恶狠狠地与镜夜对峙着,它才刚开始进餐,这几具尸体还不够它塞牙缝。动物的本能是很灵敏的,它仿佛感受到面前的男孩不容易对付,不可能轻易成为它的饭食,它的六只眼睛溜转了一圈儿望向了花火。
“呵呵,你的对手可是我,别东张西望。”
话音刚落镜夜迅速绕到怪物背后,拔开了剑挥向它的大腿,想砍断它的四肢。
谁料怪物的速度更快,它后腿狂蹬,扬起了一片沙尘,一个急转弯儿正面冲向了镜夜,镜夜还未来得及避开,怪物的尖角眼看就要插穿他的肚皮,他快速地左手握着剑柄右手成掌打横杠着剑抵住尖角,怪物猛力往前冲把镜夜逼得一路后退,最后背部抵着后面的树干,被困在怪物与大树之间毫无退路。
花火第一次看镜夜拔剑,可想而知这怪物绝不好对付,“我来帮你!”
花火冲向怪物,她不会再让镜夜有事,救不了那个孩子让她越发觉得自己无能,明明她刚才要是镇定点反应快点,走快几步就可以救着孩子,她明明离孩子最近。
“不!”镜夜心惊胆战,花火不要命了,即使她手上握的是他们星族的剑,依她的体能是不可能对付得了妖魔的,这些妖魔都是上古神兽,凶猛无比。
花火以为凭借着手中的细剑要刺中怪物是没问题的,毕竟之前那几个彪形大汉她也轻易砍杀,结果还未等她的剑靠近,怪物长尾一甩,把她甩出了几米远。
“噗!”
连人带剑重重地摔倒在地,花火头昏眼花,喷出了一口鲜血。
因怪物把注意力分散在花火身上,它顶着镜夜的力度有那么一丁点的松懈。
镜夜大喊一声发尽全力,稍微格开了点缝隙,趁机腾身而起,在空中打了个跟斗背对着怪物落在了它身后。
他喘着气,转过身,扬起了手中的剑又向怪物冲去。
怪物在镜夜冲到它面前时突然把头往左一歪再往右用力一甩,不用它的大角,而是用它的侧脸把镜夜整个人撞飞了出去,被撞得七颠八倒的镜夜还未来得及重整旗鼓,接着怪物迅速转过身用长尾狠力鞭打镜夜。
镜夜手中的剑被打掉,身上被鞭打出了一道道血痕,最后长尾像一条穷凶极恶的毒蛇张着骇人的大嘴一圈又一圈地缠起了镜夜的脖子,怪物把他举在空中,镜夜双脚腾空被勒得无法呼吸。
看着眼前美味的食物,怪物用那恶心的蓝黑大舌头舔干净了嘴边的人族血,好细细品味这不同以往的美味。
“你这怪物休想杀死我珍视的人!”
花火大吼一声,看准时机,正当怪物洋洋得意地张开大嘴想吞掉镜夜之时,她趁机迅速双手握起细剑从背后刺入怪物脖子并使力往它尾部直拉,开了一个非常大的口子,倏时怪物黑色的血液就像山洪暴发一样飞泻而下。
“哞!”
它惨烈地大吼一声,花火再顺势猛然抽出细剑往它尾部一挥,紧缠镜夜的长尾像一条松绑的麻绳,一圈圈落地。怪物在摇摇欲坠之际用尽全身最后那股力气,一脚蹬向在它左后脚的花火,幸亏镜夜在空中掉下来时抄起了她,与她双双滚到一边。
镜夜瞥了眼花火,还好她及时砍断尾巴让他能动了,不然不止他会窒息而死,怪物那一脚必让她魂归故里。镜夜心里默默开始重新估量眼前女子,说不定她不如她整日嘻嘻哈哈的那张俏脸,她的聪慧是大智若愚。
镜夜跃起,骑到了怪物的头上,用剑插瞎了它的六只眼睛,再往它头顶又狠又深地刺入一剑,怪物猛地原地抽搐了好一会才痛苦的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看着还活着从怪物头上跳下来的镜夜,花火笑了,“还好你个臭小子没抛下我,不然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了,哈哈哈。”
满身鞭痕,血迹斑斑的镜夜也笑了,“放心吧,你都还健在我不会先走的。”
“就你嘴巴最毒。”
“彼此彼此。”
笑着笑着花火抬起手臂遮住了双眼,双肩微微耸动,灼热的泪水划过她满是泥尘的脸颊,“如果,如果我手脚快点,我强大点那孩子就不会死,呜呜呜呜……”她不停地责备着自己的弱小,自己的胆怯。
镜夜微叹了口气,走过去轻拉下她的手,微弯腰用袖子干净的一角给她擦拭眼泪,语气里尽是怜惜地安慰她,“你已经够勇敢够努力了,这都是他们的命数。”要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就昏厥过去或者没命地逃跑了,哪里还能拿起剑就往前冲呢。妖魔不是等闲的怪兽,人族难以对付,都只能成为它们的腹中餐。
他轻轻扶起花火。
这时火无也跑过来搀扶他们,“花姑娘和镜夜少侠真是英勇,竟能单凭二人之力就打败一只如此凶猛的妖魔,在下佩服。”嘴上说得惊叹敬佩,眼里却平静无波,像是早料到他们能应付一样。
镜夜早算到这一行凶险万分,这次能安然度过也是大幸,往后恐怕遇到的危险会更多。
镜夜看了看火无,他竟然一直站在驿站看着,即没躲起来也没逃跑,有点出乎意料,如果他不是因为被吓得走不动,那么火无的胆量可不是普通人族能有的,镜夜更加的留意防范火无。
花火和镜夜都进驿站清洗了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花火让镜夜拿了药,说,“我给你涂药吧,看你背部也受了不少伤。”说着手就伸向镜夜。
镜夜摁下了她的手说,“我没事的,你给自己涂就好,这点伤不出三日就好了。”
看着镜夜那漂亮干净的小脸,才发现刚才他脸上的几道血痕都已经痊愈了,只剩很淡很淡的痕迹,仙人就是不一样啊,这些伤要是在她身上那不得躺个把星期。
“刚才那是什么?”那样的体型,那样的力量,怎么看都不会是普通的豺狼虎豹,若是普通的野兽镜夜随便就对付了,而这些怪物竟然逼得镜夜拔剑却还是弄得伤痕累累。
“妖魔,它们都是上古的神兽,千年前被一个叫浊的堕仙施了妖法,加上这大地的冲天怨气让它们迷失了心智,成了见人就袭击,专以人为食的怪物。”
“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火无在马车边对他们喊了声。
“走吧,你的剑需要赶快解封。”剑沾染了妖魔的血液会更快侵蚀花火的意志,如果再不解封剑灵,恐怕花火没多久后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花火充满了疑惑,随镜夜快步走去马车,鉴于还有其他人,为了保护镜夜的身份不让人生疑,她没再开口问,只好等合适的时候她再详细问清楚吧。
神,堕仙,人族,妖魔……这片大陆越来越脱离花火的认知,看来她要在这里平安度日可是一种奢望,只能走步算步,也许去到星尘谷一切会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