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云上玉叔

28、蓬云翁主（二） 姐弟相认

　　花火身上和脸上溅满了妖魔的黑血，她把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的战斗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感觉脑袋轰轰作响、全身瘫软无力，疲软颤抖着的双腿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正当她喘气时，突然头顶的天空被一个庞然大物遮出了一大片阴影。伴随着一声恐怖的鸟鸣，一只巨大的飞鸟从远处的即翼山展翅飞来。
　　城楼上的士兵吓得连手上的弓箭都掉落在地。
　　望着穹空中那头长森白大角，身上披满了黄黑色羽毛的大鸟，士兵们惊恐地大叫道：“是罗罗鸟！罗罗鸟！”
　　罗罗鸟是五代三谷最恐怖的存在，相传只要它一出现，那个国家或者地区不久后就会被黑暗所笼罩，成为人间炼狱。
　　还是久经世事的将军最先从惊恐中清醒过来，他厉声命令道：“放箭！”
　　城楼上的弓箭手赶紧抓起掉落在地的弓和箭，纷纷拉弓射向想飞入城池的大鸟。
　　展翅高飞的大鸟在密集的箭雨下难以靠近城楼，它敏锐的双眼捕捉到了城楼外的两个弱小奴隶，它在空中鸣叫了一声就俯身冲向地面想抓走猎物。

　　镜夜依然与妖魔在做生死搏斗，没有了狮阎的助力，单打独斗的对付一只吃饱喝足的妖魔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幸好刚才那几个士兵已经逃跑了，他现在只管战斗，不用顾及要保护他人，让他的战斗不至于过于吃力。
　　他喘着气再一次举剑攻向妖魔，此时他也注意到了远处飞来的大鸟，却因为眼前淌流着黑血的妖魔依然强劲有力，使得他分/身乏术，无法及时阻止大鸟的飞掠而过。

　　只见头上同样长了大角的罗罗鸟飞快地俯冲向地面，花火惊起一额的冷汗，她抽起了插在地上的紫潋剑，奋身扑向坐在地上颤抖得骨架都快散了的两个奴隶。
　　她对着半空的罗罗鸟挥剑，锐利的剑气冲天而上，逼得大鸟紧急刹停。它庞大的双翅不停地拍打着，本来俯冲的鸟头往上一抬，身上一转，整个身体掉了个方向。
　　它凶狠地瞪着花火，改用尖锐的利爪往花火和两个奴隶抓去。
　　花火跨开弓步，横起紫潋剑，勉强格挡着大鸟伸向他们的利爪。
　　她扭头对地上的俩奴隶吼道：“起来！”
　　他们两个早吓得无法动弹，只知道一直缩在那里发抖。
　　大鸟的翅膀扬起了地上的沙尘，爪上再施压。
　　花火的弓步被压得往下蹲了蹲，口中早已经渗出了血丝，她的身体和精神早就透支过度、疲惫不堪。
　　“你们给我起来！赶快记起来你们也是人，你们和大家一样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族，你们不是畜牲不是蝼蚁。你们不自己站起来反抗，不自己摆脱奴隶，低人一等的想法，谁也帮不了你们。要活命要吃饱要穿暖就要靠自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话，就给我起来！”花火咬牙对他们吼道。
　　听完花火的话，其中一个奴隶突然惊醒，他了无生气的双眼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他赶紧拽着另外一个奴隶跑离了大鸟的魔爪，跑向了远方。对！他们也是人族，他们和那些锦衣玉食的大人们一样，有手有脚、有眼睛有鼻子，凭什么他们就要轻贱自己，活该任人宰割劳役！他们要活命，他们要自由！
　　看着他们跑远，花火这才没后顾之忧。她奋力纵身往后跃，想先离开这个弱势的位置，却不料因为体力过度的透支，速度太慢无法抽离，脚下一软，竟整个身体躺倒在地。
　　眼看大鸟的利爪就要把她压扁，镜夜旋身掷出了手中的湛卢，泛着寒光的利剑插入了大鸟雄厚的背部，刺穿了它的胸腔，嗖的一声飞插入不远处的泥地里。
　　大鸟仰头痛苦地长鸣了一声，艰辛地拍打着庞大的羽翼，冲向了穹苍，忽上忽下的挣扎着飞回即翼山，消失在茫茫的天空中。
　　镜夜也是满身黑血的快步跑到花火身边，他赶紧扶起了她。
　　“还好吗？”他关切地问，花火刚才的战斗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这么瘦弱的身体竟然能有如此强大的意念力，不但单枪匹马砍杀一只妖魔，还召唤出了上古的战神。
　　“不好。”花火紧闭着冒着金星的美目，她重重地喘着气。她现在累得只想昏厥过去，精神上的耗损远比体力上的耗损来得让人不堪负荷。她现在可是精神体力都耗尽，有种要闭过气的感觉。
　　“哪里不好？！”镜夜紧张地问道，他低头上下不停地打量着她，生怕哪里伤了他没注意到。
　　花火微睁开了眼，在一堆金星中竟然看到镜夜着急关切的眼神，她愣了愣，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啦？以前她受伤没见他紧张过，都是随意看两眼就给她扔药瓶让她自己涂的呀。看来他也是累坏了，都变得不正常了。
　　“先过去看看破云。”她始终担心着他受的那一脚，妖魔的狠劲一般人族可是难以承受。
　　镜夜搀扶着她走到了昏迷的破云身旁。
　　女奴跪坐在破云的身边担心地探视着，她也不懂医术，伸手摸他颈项，还是有脉搏的，还活着。
　　花火扬剑砍断了女奴手上和脚上的锁链。
　　镜夜伸手探了探，摸了下破云的身体，又给他把了把脉。
　　断了几根肋骨，受了不轻的内伤。
　　破云的眼皮动了动，没一会儿他就睁开了双眼。镜夜扶起他，他伸手捂住胸口，哗啦一声吐了大口鲜血。
　　花火担忧地问：“破云你还好吧？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破云咳了几声，有点虚弱地应道。他们没有休息养病的闲功夫，这样的伤撑一段时间就好。
　　看着城楼上那一排排的弓箭手，对于他们，那些士兵绝对不是善意。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渭城恐怕是进不去了。”镜夜扶起破云开口道。他吹了声口哨，三匹马就向他们跑了过来。
　　“你也一起走。”戴着面具的破云转向女奴，说道。
　　女奴颔首，跟着他们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城楼中央，头戴金铜头盔的将军阴侧地眯了眯眼，举起手，命令道：“放箭！不能让那女奴活着走出越国。”
　　嗖嗖嗖。
　　几百支利箭同时从城楼方向呼啸而来，正骑马背对着城楼的四人赶紧策马扬鞭往前奔去。
　　镜夜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一支长矛，在策马躲避利箭的同时转身扬手掷出。
　　哐当一声，城楼上将军头上的金铜头盔被擦过他头顶，插入他身后木门的长矛震得掉落在地。刚才只要长矛偏差一分，恐怕现在掉落在地的不是头盔而是他的人头。
　　“停！”将军抖着声音命令道，他怎么忘了那马背上的一男一女刚才单枪匹马的就杀死了两只穷凶极恶的妖魔，还赶走了那只可怕的罗罗鸟。反正等下命人随便找条血肉模糊的尸体充当蓬云翁主就是了，没必要在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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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行四人策马奔到了即翼山的附近，在一条小河前停了下来。
　　天已经漆黑一片，墨黑的大幕上没有一块云朵、一颗星星，只有那圆滚的月亮努力的在那绽放着光芒。
　　“我们休息下吧，现在安全了。这里是即翼山的脚下，一般不会有人族靠近。”
　　镜夜率先下马，他看了看后方脸色不好的花火。
　　与破云同坐一匹马的女奴也下了马，她单膝下跪，对着破云他们三人拱手道：“多谢三位的救命之恩，我戚蓬云今生必铭记于心，来日必定报答三位。”
　　破云赶紧扶起了下跪的戚蓬云，他一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具，激动的对蓬云说：“姐姐！”
　　戚蓬云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她紧张地抓住了面前男子的双臂，救她的竟然是破云。她颤抖着手，不敢置信地抚上破云有点灰尘的俊脸，她眼眶湿润彤红，轻唤了声：“破云，竟然是你。”
　　“姐姐！”
　　蓬云紧紧地搂着这个她最疼爱的弟弟。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她的亲人了，她以为她是他们家最后一个还在人世的后人，想不到从小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弟竟然也还活着。太好了，三神总算是有眼的。他们戚家几百年来为金国鞠躬尽瘁，本就不该得如此悲惨的命运。
　　蓬云拉开了点距离，湿润的双眼悲恸地望着破云，声音有点哽咽：“父亲他，父亲他…”
　　话还没说完，泪珠就从她硬朗的脸颊滑下。想起了父亲在狱中被折磨而死的情形，她伤心得说不出话。父亲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金国，他的生命里无时无刻想的都是江山社稷、都是百姓安危，却想不到落得如斯下场。
　　破云知道父亲死得很悲惨，知道他在狱中的苦况，只是这个世界上的因果自有律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成败得失只在一念之差。
　　“没事了姐姐，现在没事了，还好我们都还活着，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安慰的。”破云双手擦拭着姐姐那满脸沧桑的脸颊。他的姐姐是巾帼英雄，一生跟随父亲和他经战沙场，从前无论遇到多大的困境、身上被砍了多少道刀口，他从来没见过姐姐流过一滴眼泪，而现在那个在他心目中永远坚强挺拔的女英雄竟然在人前潸然泪下，可想而知她这些日子到底受了多少惨无人道的罪，心里承受了多大的痛。
　　“以后有我，你不用再独自承受这一切。”从今以后他会拼死保护姐姐，和姐姐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嗯。”蓬云颔首，她相信破云，他是他们戚家的当家，只要他还活着，他们戚家就还有希望，父亲的死就不会白死。
　　“来姐姐，我和你介绍下，这俩位就是救我性命的朋友。”破云拉着蓬云走到镜夜和花火跟前，他介绍道：“这位是星族族长，镜夜星司。”
　　蓬云一听，眼里有些微乎其微的莫名波动，心思百转千回。
　　原来这位俊逸非凡的年轻男子竟然是星族的族长，她没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隐世仙人，而且还是三谷之首的星族星司。这就难怪他刚才竟能以一己之力战胜妖魔，并且毫发无损。
　　蓬云恭敬地拱手道：“多谢星司对我们姐弟的救命之恩。”
　　镜夜也拱手：“举手之劳。”
　　“这位是花火，就是她屡次三番的把我从阎罗王处拉扯回来的。”
　　蓬云从小和破云的感情很好，从破云出生起他们姐弟俩就一起睡觉、一起练武、一起被父母追打，长大了他们就一起上阵杀敌，对于破云的一举一动蓬云都了如指掌。
　　此刻她听出了破云声音里的那丝异样，看来这位女子已经彻底的征服了她的弟弟，破云对她是情根深种了。
　　蓬云微笑着拉过花火的纤手，柔声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花火妹妹。”
　　花火也回蓬云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您客气了，破云也救过我们的命。大家互相扶持，共同进退。朋友间没什么恩不恩的。”
　　听着花火的话，蓬云觉得此女子还不错，长得大气美丽，也算是个义薄云天的孩子，加上她手里那把诡异又强大的紫色宝剑，她和她心中经韬纬略的弟弟还算登对。
　　只是…她为何从一下马到现在都一直把整个身体靠在星司的身侧，这样似乎不太妥当。
　　花火再也撑不住了，她的眼里闪着无数的星星，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她伸手拉了拉镜夜的衣衫，气息奄奄的对他说：“镜夜，我……撑……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花火柔软如玉的身体就像那软绵绵的被褥，靠在镜夜身上软塌塌地往下滑。
　　镜夜眼明手快地捞起了花火温软的身躯，紧紧地抱在怀里。看着她那白如日光的俏脸，给她把了把脉。
　　破云紧张地看着花火下滑的身躯，往前跨了一大步，本想伸手接住，却被镜夜捷足先登。他的双手停在了半空，好一会才记起收回，担心地望着镜夜怀里的美人问道：“她怎样了？”
　　镜夜微蹙了蹙眉后又松开了，他弯腰横抱起花火往隔壁的大树走去，回头对破云说：“她没事，只是睡着了。”许是刚才战斗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接着又一路这么骑马奔腾着，也是苦了她能撑这么久，一直也没见她吭过声，真是毅力惊人。
　　破云这才放下了心，还好只是睡着了，看她那煞白的小脸还以为她刚才受了伤没说呢。
　　看着镜夜抱着花火靠坐在大树下，那姿势亲昵如情侣，破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天下的女子都会被镜夜那好看的俊脸和那强大的仙力所吸引。他虽为戚家后裔，却只是区区人族，无法和三谷主相比。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放弃花火，那个他一辈子只爱她一人的坚韧女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她身边，即使她最后选择的不是他。
　　蓬云看着弟弟落寞的俊颜，再看了看树边的镜夜和花火，眉头轻皱了皱。虽说五代三谷对于男女之事不是特别保守封建，但是对于两个男未娶，女未嫁的单身男女来说，他们此刻的行为也是过于亲昵不合礼数的。何况知道自己弟弟喜欢花火，蓬云心里更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情形了。
　　她走到镜夜的身边，轻声说：“星司，要不让花火靠在我身上吧。”
　　镜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上把怀里的花火搂了搂，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处，更舒适地休息。
　　“不必。”然后他也合上了星眸说：“你们靠近点，这里是即翼山的山脚，随时都有可能有妖魔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