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香(逆水寒同人)》moonlemon

1、第 1 章

　　暗暗的光色照进来，有些微的轻尘在光色里拉长变幻，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他张大眼睛，他不喜欢这样迷朦的感觉，像是许久没用嗓子了，他咳一声，张口，发出大病中人低沉暗哑的沙声，“我是谁？”
　　那人身体一动，似乎想冲过来，又顿住了，“你是顾惜朝。”
　　“你是谁？”
　　“戚少商。”
　　“我累了。帮我把窗子打开。”他重新躺回床上。
　　那人没动，看他将被子拉上肩头，看他合上眼睛，在他快睡着时，问道，“你不问。”
　　他张开眼睛，那人在光影中是朦胧一团，不过很年轻，跟自己一样年轻，“我为什么要问。”
　　“你不是失忆了吗？”是疑问，却很肯定。
　　这个人，一直觉得这个在光影里朦胧成一团的人是个坚毅的性子，怎么打也打不死，和自己截然不同。
　　“我是失忆了，可我为什么一定要问我的仇人。”
　　室内的空气流变了变。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你怎么知道？”有点咬牙切齿了。
　　“我被你害得快没命了，身上的伤也是你打的，你说，我为什么不知道。”
　　肩上的伤拉被子时很痛，牵涉的范围在扩大，疼痛似乎太挨近心脏了，
　　“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你说对不对？”
　　扩大的疼痛让他有些不确定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对。”
　　那人张口，似乎还想补说什么，眼色在暗流中变幻，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唇抿起来。
　　那人将窗子打开，室内亮堂起来，窗外斜长了一棵树，枝叶很浓翠茂密，光线果然太刺眼了。
　　他将眼睛眯起来，午时，盛夏，果然很好。
　　那个叫戚少商的不止年轻，个性很坚毅，长得也很有特点，光说面貌是个英雄人物。
　　他将眼睫合了合，没有他坚毅，想必是我累了。
　　然后他睡着了。

　　再次醒来，他已经能下床了，床头搭了一件青色的袍子，柔软的布料很舒适，青的颜色沉静冷寂却含了一点点翠色的生机。
　　他披了袍子出门，站在院子的树荫下，午时的太阳也不很大。
　　“你还记得”戚少商站在他身后，明显有些犹豫，“还记得傅晚晴吗？”
　　“不记得，”他换了个角度，斜转了半个身子，侧头回答，脸庞在树荫里半明半暗，双目明亮。
　　“看书吗？”戚少商从门口走过来，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放在他手上。
　　他打开，手上的书是一片片碎块补起来的，很妥稳的贴怀放着，上面用锦帕包好，边角没有折，拿在手上还带有一丝贴身的暖意。
　　挑眉，一笑，“七略。你保存的很好。”
　　风刮过来，满目翠色，他将书摊在树下的桌子上，一页页翻过，低头翻阅时柔软细碎新生的发卷了弯贴在他颈上，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果然是书生样子。
　　他翻得急，还没看完一半，便合了书。
　　戚少商很怀疑，他到底看进去没有。
　　顾惜朝抬眼，眼睛弯了弯道，“好书。”
　　“你还记得这本书？”
　　“不记得，这书上的内容我一个字也不记得，书真是好书，”他看着戚少商，手指在书面上摩挲，“好书是要一个字一个字好好看进去的。”
　　他拾起那块锦帕，包好书，当着戚少商的面，放回自己身上。
　　“你。”戚少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拿回去好好看。”他疑惑，“这本书不是我写的吗？”
　　“是。”可是你把他送给我了，戚少商很想这么说。
　　“你，为什么知道是你写的。”
　　“我写的东西我自然知道。”
　　“想知道傅晚晴吗？”
　　“不想。”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知道，忘了便忘了。”他低着头，学戚少商说话坚毅的样子。
　　却突然有一丝丝情绪漫过了胸，他将手伸向腰侧，摸了个空，很恼怒，阴了脸色，带上一抹狠笑。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知道，要我知道什么，七略，还是傅晚晴吗？或者还是别的什么。告诉你，戚少商，我一个也不想知道。”
　　很痛，对面人的脸色很不好看，阴影下拉长了的暗光斑驳的样子看起来还是该死的阳光。
　　“没什么，你忘了便忘了。”戚少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然后，戚少商很正常的不再来了。
　　没错，他们是敌人，应该这样才对，顾惜朝喜欢在午时站在树荫下，摸着七略这样想。

　　即使不想知道也还是有人告诉他，傅晚晴和千里追杀。
　　顾惜朝凝神托腮。
　　黑的发弯过掌侧，衬得掌心半透明的白，眼神在发丝里明明暗暗。
　　未了笑一笑，疏离的如同拂下一身满地落红花瓣。
　　“这里是六扇门。”他说，“为什么不把我投进牢里，六扇门果然是个奇怪的地方。”
　　他不再发一言，双手负在身后，踱着步子慢悠悠离开，回房去睡觉。
　　诸葛神侯的眼睛一直目送顾惜朝很敬老尊贤的帮他带上房门。
　　老了而越显凌厉的眼神，顾惜朝刚刚却在这双眼睛注视下趴在桌上得意的睡着了。
　　戚少商听说后脸色暗了暗，第二天在他坐的位置，管家换了一把椅子。

　　顾惜朝很好相处，不是顾惜朝疯了就是说这句话的人疯了。
　　现在整个六扇门的人都这么说，连无情，追命也这么说，冷血没说话，但他抿了抿唇，没反对。
　　戚少商觉得，也许是自己疯了。
　　只有两个人觉得顾惜朝很不好相处，诸葛神侯和戚少商。
　　偏巧，这两个人顾惜朝都不喜欢。
　　诸葛神侯每次见了顾惜朝都笑眯眯的。
　　顾惜朝也便笑得一身书卷气，略卷曲的黑发洒在青衫上，眼角似扬非扬，抬起下颌做出一派书生式气的冷笑。
　　站在旁边的戚少商会在起鸡皮疙瘩前先离开。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多。
　　诸葛神侯忙的时候很多，顾惜朝忙的时候也多，但他无聊的时候更多。

　　通常在顾惜朝看完书，画完画，发完呆从药庐里出来的时候，他会很无聊，这时候他会去帮厨房大伯洗菜，看着绿绿的叶子再发呆。
　　长久没摸小斧的手指褪了老茧，泡在碧绿的水里，阳光的折射越加显得手指的苍白瘦长。
　　现在倒是很适合拿书做画的一双手。单单浸在水里就如同一副精致的工笔画。
　　顾惜朝就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眼睛是阴沉沉的黑。
　　尽管知道顾惜朝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可是四个大捕头和诸葛神侯还是会在吃饭前习惯性的先验毒。
　　而神龙捕头戚少商总会吃出一点血腥味。

　　有六扇门的支持，戚少商相信顾惜朝会一直待在神候府里，只是那才华横溢貌似书生实则枭雄的人真的甘愿被囚禁似的留在神候府内一辈子，这一点戚少商不得不怀疑。

　　夜流了墨的黑，天边的月色被掩在乌云里，只晕出红红的圆盘散边，今天是十五。
　　竟选了这么个好日子闯空门，顾惜朝依在墙边上，看着神候府内一盏盏亮起的火把来到近前，明亮的火光印过他的脸，有一闪一闪的火光跳跃在其间，照出顾惜朝鹰目悠远。
　　戚少商的剑矫若游龙，现在舞得极其轻缓，犹如一条懒龙，顾惜朝想，这个人的剑果然不好对付，他便很自然的垂手身侧倚在墙边看热闹。
　　黑衣人的武功也不极高，轻功却好，只是非请即入来神候府的人总会留下些东西，有性命便足够了，有了性命，即使是木头一样的人，六扇门也有手段让他开口，戚少商想着，越发将缠.绵运用的及至，他不急于逮人，目光却时不时的扫过顾惜朝，顾惜朝迎上他的目光，配合似的扬唇微笑，明明显显的挑衅落在身上的怀疑，戚少商手上顺势紧了一紧，目光转过，有三三两两的人也站在顾惜朝身侧看热闹。
　　最扎眼的是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于是憋气的戚少商剑又舞得极其轻缓了，无情似乎总有一种本领，叫看到他的人立时冷静下来，就如同天上的月破了云一般的从容，这种闲适其实与现在的某人极其相似，为什么给人的影响偏偏是两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