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使》穿鞋子去洗脚

1、序章

　　肖一诗是新考上来的天宫公务员。
　　“想要考天宫公务员，最重要的是，你得先死掉。”荣誉学员肖一诗对着天宫公务员培训班的学生们说到。
　　坐在后面听课的太上老君脸都黑掉了。他心想，这真是我招来最差的一届。
　　由于有智障之嫌，肖一诗被派去当了一个非常没有油水的职位，一年只能分到两斤蟠桃。和他一块工作的，是大名鼎鼎的弼马温。
　　弼马温虽然是个闲职，却总是能吃到蟠桃。肖一诗怀疑他一直在偷马食，他总是不承认，还送蟠桃给肖一诗以堵住他的嘴。
　　嗨呀，肖一诗吃着蟠桃想，马吃的都比我好。由于太穷，肖一诗经常想报复社会，所以已经完成任务的他，又收拾好了行李要下凡去。
　　他下凡，主要是收人们的笑意。
　　你有没有在街上遇到别人，笑意吟吟地打了声招呼，接着就马上恢复冷漠脸这样的情况呢？这有可能是肖一诗从你旁边路过，把你的笑意都收走了。
　　至于天宫为什么要干这种事，那是因为神仙们都太悲惨了。每个神仙自从成了仙，每天的固定任务就是吃蟠桃。因为工业革命，织布的七仙女歇业了，又因为科技革命，千里眼顺风耳全被微信取代了，就连弼马温，都有了自动洗马机。除了太上老君还可以没事炼丹以外，别的神仙都没有什么事情干。自从南天门装了电子锁，天宫内也装了电子钟以后，连看门打更的神仙都没有了。
　　无聊的神仙，就爱下凡。下凡的神仙，就觉醒了凡心，经常偷情。偷情的神仙，就经常被惩罚。被惩罚的神仙，生个孩子就经常闹事。长此以往，虽然天宫不无聊了，可玉皇大帝就一定会烦得不行。他找来找去，发现不无聊的就太上老君一个，就赶紧求太上老君找个办法出来，让太上老君也随着他先天上仙之忧而忧起来。
　　太上老君觉得这些神仙简直就是神经病。自己弄的仙露饮着，蟠桃园的果子吃着，由于先进的大棚技术，又好吃又好玩的蟠桃大会一年都开四次了，还非要像个凡人似的没事找事干。
　　“一届不如一届,”作为三清元老之一的太上老君想着，决定挖个乐园给神仙们玩。
　　乐园模拟的是人间系统，在里面，神仙可以过得像凡人一样，和NPC恋爱生子生病老死，还很时兴地加了西方系统，可以和外国人谈恋爱。
　　然而由于神仙的喜怒哀乐非常地难提取，唯一一个有趣的神仙都已经在炼丹炉里面滚过一回了，太上老君赠了他一肚子金丹，提炼出来的还全都是怒。
　　这可真烦人，如果没有情感，神仙怎么能入戏呢。
　　所以太上老君就创了个班，专门培养下凡偷人类喜怒哀乐的神仙。
　　肖一诗便是其中的一位笑意使。
　　可是他的权限，只能偷一点凡人的假笑，真正的笑意不归他偷。这一点肖一诗是抗议过的，但是太上老君说，反正进了炼丹炉，什么笑意都会变成一样的，不要妄自菲薄，你和别的笑意使是同级的。
　　同级个蟠桃核啊！肖一诗很气。穷就算了，工作还没有成就感，所以他经常下凡去偷别的笑意使偷的真正的笑意，搞得别人完成不了任务。
　　他为什么有空去搞破坏，这主要是因为他要收集的假笑经常出现，非常好收，可真正的笑意非常难收，尤其是别的笑意使没有肖一诗那么勤快，每次都是月底去看看天镜，去收些熟人，一般都是小孩和老人的笑意来应付工作。
　　榆木脑袋肖一诗由于工资少而愤世嫉俗，没事就抢别人的工作，怪不得他只能和弼马温玩。
　　话说回来，肖一诗到底还是偷偷下凡了。
　　随手捞了几个任务，肖一诗闻到了婴儿的气息。笑意使们只要到婴儿面前做几个法术，吹几口仙气，捏捏婴儿的手指，笑意就能源源不断地往笑意使的葫芦里面钻进去。
　　可惜凡间的婴儿长大也就是一瞬间，否则婴儿们就是笑意的永动机，笑意无穷无尽，快乐无垠无边。
　　“嚯嚯嚯，”肖一诗摩拳擦掌，蹑手蹑脚地往婴儿的方向走去，倘若凡人能看见他脸上猥琐的笑容，必然是要把他当作人贩子押送去公安局的。可天不遂仙愿，还没到婴儿跟前呢，肖一诗身边忽然蹿出个不识好歹的人来，身上的煞气瞬间把婴儿的笑意打散了，小婴儿嘴巴一动，嘹亮的哭声把婴儿周边的人全都引了过去，肖一诗仙形单薄，经不了那么多人气，只好虚空一点，远离了婴儿。
　　“原来是笑意使，失敬失敬。”坏人好事的煞星好整以暇地在空中等着肖一诗飘上去，老神在在说着失敬，却拱手都不曾拱一下。
　　肖一诗气不打一处来，却不敢对这煞星有半句不敬，只好拱手一拜：“是小仙失敬了。不知山神这是要去哪？”
　　黑衣黑发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这是要去见我妹妹。”
　　肖一诗心中暗道不好，马上暗念口诀腾了云，对那煞星又是一拜：“那小仙便不打扰了，家中的蟠桃还没放冰箱，怕是要坏了，我得回去看看。”
　　煞星突然笑了笑，没有道别，架剑就往西去了。
　　来者是那不周山的山神，上古时期，不周山是连接天与地的纽带，被共工啪唧给撞成了两节，一直都是不完整的代名词，却又因为承着天命，又纳着地气，不周山孕育出来了一位莫名强大，却不伦不类阴阳怪气的山神，让肖一诗这种正经渠道考上来的公务员只想把他掐死再说。
　　除了含着金钥匙的出身遭到了肖一诗的嫉妒之外，这位山神的妹妹，更是肖一诗心中的一根刺。谁也猜不到，不周山能孕育出煞星一样的山神，却也能孕育出福星一般的花仙。那不周山寸草不生，都不知道被雷劈了几千道，却在某一天，颤颤巍巍地长出了一朵小白花，雷也劈不中它，雨也打不湿它，它和不周山度过了几千年的岁月，终于在不周山孕育出山神之时，也变成了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抓住了阴沉沉的少年的衣角。
　　这样的缘分，竟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
　　因为这位小女孩，在第一次进天宫之时，就爱上了肖一诗。肖一诗赌上了自己的十二斤蟠桃要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勾引她，却被山神一挥剑就把仙气打散，喝了三瓶仙露才缓过气来。
　　仙家们本来对肖一诗抱有无限同情，却因为山神妹妹哭得梨花带雨，纷纷把矛头往肖一诗身上戳，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哪吒，更是撸起红肚兜，要和肖一诗大闹天宫。肖一诗有理说不清，被口水唾沫腌得头发都酸了，只好躲起来，远离天宫，下凡抢那些是非不分只看脸的笑意使的生意，同时隔绝山神和山神妹妹，免得被山神打死，或者被山神妹妹充满爱的眼神溺死。
　　曾经有过多事的仙家问过肖一诗，为什么不娶善魅（也就是山神妹妹），她样貌出色，背景强大，娶了她就等于拥有了一座山头，对于肖一诗这种凤凰仙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婚约对象。肖一诗只是笑吟吟地回道自己心有所属，谁要是问得深了，就默然不语，用自己省下来的蟠桃去堵住仙家的嘴。这一来二去，去质询的仙家都讨个没趣，更是嫌弃他那蟠桃冰冰凉凉的不好吃，懒得再去问他了。
　　可别的人不问，身为善魅的哥哥山神，却应该是要问的。山神曾经屈尊进了肖一诗的宿舍，让肖一诗的宿舍蓬荜生辉了一刻钟之后，便怒气冲冲地从那宿舍冲了出来，留下了鼻青脸肿的肖一诗。这事一度被传为了笑谈，蟠桃大会还就此题材演了一出小品。事已至此，肖一诗就算再不要面子，也要觉得非常丢脸，喝多了仙露，便在蟠桃会上对着有洁癖的山神大吐特吐，就此结下了坚固无比的梁子。
　　而此时，闹剧的主角之一肖一诗望着闹剧的另一个主角湮没在云里快要看不到衣角的背影，脸色很是复杂。
　　他拿出了自己的葫芦，嗅了嗅刚刚从山神那里偷来的一丁点笑意，然后盖上葫芦，腾云往东去了。
　　“山神究竟是山神，还是有凡心的啊。”肖一诗乐不可支地想，“装冷美人倒还装得挺像的。”
　　被区区一小仙定义为有凡心的山神此时此刻正在帮妹妹梳头发。
　　岁月非常静好，兄妹情也很深。
　　英俊的少年左手承过那梳顺的三千青丝，开口说道，“你人模狗样的装女神倒是装的挺像，为什么连个头发都要我梳？”
　　善魅：“……”
　　她看鬼似的从镜子里面看哥哥看了个半晌，娇滴滴地说：“人家不会梳嘛。”
　　山神：“呵呵。”
　　善魅便伸手夺过发梳：“那我自己梳。你好端端地发什么气啊？”
　　山神用眼神剐了她一眼，左手却也没放下承发的手，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今天碰见肖一诗了。”
　　善魅细细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着？还和你斗嘴呢？”
　　山神不乐意听她这有着调笑意味的话，瞪着她说：“吃里扒外。”
　　善魅也没反驳，她三下五除二地把山神梳了半天都没梳好的头发给梳顺，拉着山神的衣角站起来，“今天太上老君的模拟人生乐园试运营哎，打半折，你要不要去玩一下？”
　　山神：“你用的着去玩？我看你前几天还偷偷跟着肖一诗下凡了。”
　　善魅：“……你管的着吗？我有钱。”
　　山神：“整天跟在肖一诗背后偷他的钱，也就是他数不清数。”
　　善魅抓狂了：“你怎么什么都管！”
　　山神开心地笑了：“我就是什么都管。”
　　善魅第一次体会到了肖一诗给她发的微信表情包的含义，她这个哥哥，真的是阴阳怪气的，让人想要掐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