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梦》moonlemon

1、第 1 章

　　"云泽，云泽，是你吗？”是谁，你在唤谁？火红的莲花池底一条小蛇睁开黑琉璃的眼睛，在莲花池底轻轻的游曳，摇动着身体化为人形，满头青丝披泻，眉心一点朱红，柔滑到极致的肌肤，玉做的手，玉做的脚，凝眸深处都是佛法庄严。
　　他本是凡尘的一条小蛇，菩萨慈悲临世，许他观音座下莲花池内修行，菩萨讲六欲凡尘，执著心是对如来的玷污，如来本是无物，法亦无物，无情无欲无念无业。方成正果，他默默的听，默默的记，菡萏春草也成禅机佛理。人间沧海桑田，低头一瞥，他已修成正果，位列仙班，执掌妖界律法。
　　水面波纹涟漪不断，他起身，精致的足踝环上璎珞，踏上琼楼玉宇的瞬间蛇皮褪变的纱衣滴水不沾。
　　“云泽大人。”天官天将唤他。
　　蛇扭头，飞泻的青丝直垂到脚踝，眼角眉梢上偷偷一瞥间有着若有若无的妩媚。蛇抬眉，黑琉璃般的眼珠印进一池如火如荼的莲花，印进仙界的琼楼玉宇却是幻波拂面无情无欲无念。蛇转身，青丝已整齐的束到腰际，白纱上幻起云涨云深，眼底都是凝起的佛法庄严。
　　空既是色，色既是空。蛇修行十万五千年方成正道，佛心将铸，凡心已了，早已忘却为蛇的种种，只依稀记得自己慈悲济世，严于律法，不曾杀生。
　　“云泽大人”天官唤他，猛一惊，与记忆中混淆。蛇低眉，原来无人唤他。脚边架起云幔，奔去人间执法。
　　仙律首条，人，妖不得相往。
　　云泽历经十万五千载，历两劫，飞仙界，已忘却为妖种种。

　　按下云头，上次来是沧海，如今已为桑田。行走人间，不曾见妖，人世的悲欢离合如今又与他何干？
　　深山大泽处天孕灵气，前方有人起舞，拨开一枝桃花，精致的红衣少女眼角眉梢含了极致的妩媚，舞在桃红柳绿之间，启唇轻语，“水螭，这舞我只为你一人而演。”一回眸，面颊红的好似观音座下的莲瓣，却是满身妖气。
　　人，妖不得相往。
　　少女跪在地上，惨白了脸昂首乞求，“仙人放过他，我愿消去记忆，永世不与水螭相往。”
　　妖族的少年已身焦肉烂，却大睁双目，痴痴道，“不可以，不可以，我决不放你离开。”
　　云泽任由少女拉住长衫，黑琉璃的眼珠冰凌亦然，刺得少女微怯，放手歪在地上，云鬓散乱，柔滑的乌发垂到脚踝，掩盖玉似精致的手脚。
　　少女蜷在地上嗦嗦发抖，“是了，你不知，你怎么能知。”
　　少女唇角瞬间褪了红莲的妖媚刺为惨白，猛抬头，不再看云泽，眉梢却又染上红莲柔致妩媚，看着少年痴痴笑道，“生生世世，愿于水螭不离不弃。”
　　默默荡开的笑在少女精致的容颜上如佛陀信手拈开的花，妖娆妩媚滴血般悲切却又宝相庄严。
　　人，妖不得相往。
　　仙界的执法者立于九霄睥睨众生悲苦，无念无欲无情无心。
　　问名册上，二人生生世世不得相见。
　　发狂的妖族少年挣脱天将的挟持袭向云泽，未及近身，手上骨骼暴涨，白骨森然划向云泽颈际，云泽立定，并未转身，白袖一震犹如昙花浮现。
　　径直将少年震下六道轮回池内，云泽微回眸，眼角眉梢似偷偷染上红莲妩媚，唇齿间含了浅浅的不屑，轻哧一声，“妖。”
　　少女霓裳火红，乌发玉肤，双眸似黑琉璃，如傀儡般站在天将身边不哭不笑，消去记忆的少女形同痴儿。
　　人，妖不得相往。
　　任山来云空，云泽自一派佛法庄严，清冷透彻的黑琉璃眼睛无念无欲无情无心。
　　冥冥之中似有叹息声破空而来，莲花池侧半空现出万道莲华，菩萨脚踏莲台，手握杨枝道，“云泽，你的劫到了。”
　　云泽合掌道，‘弟子去哪里应劫？”
　　菩萨不语，垂睐人世的眉梢眼角间端了三千世界的愁与苦，悲与痛。
　　待杨柳枝绿得含霜时，菩萨道，“去裂魂台即可。”
　　云泽稽首，架起云幔去的决绝。
　　菩萨终是一叹，一片柳叶飞出，贴在云泽发上化为一根青丝，无声无息。
　　“云泽，这次你的劫能解么？”菩萨身下的莲瓣如火如荼盛开。

　　云幔深重里，玉宇搂阁若隐若现，穿行其间时灵气漫过，带了微微的凉意，仙，原来也是虚浮飘渺不可触及。
　　越往前去，白雾弥漫遮眼，挥开云幔，一处小小的高阁亭台散射刺骨的寒气。
　　立在亭台前的人甲胄披身，分外鲜丽，凝目再看眉目却不甚分明。

　　立了台前，天火轰轰而下，硬生生逼灵肉分离，云泽化蛇，巨大的身躯扭卷颤动，仿佛有恒古的记忆随天火流汇而过，转眼又成乌有，闭了水琉璃样的眼，一点点的烟视媚行从化了蛇的妖精眼底一滑而过。
　　再睁眼，已是烂泥地里一条小蛇，弹了弹尾巴，乌溜溜的细眼瞳仁流泻出蛇特有的阴冷狡诈，摆了摆腰肢，从水面划起一条线流畅的潜入水底。

　　一年两年，蛇褪了皮，驯着本性，吞了鼠，一百年两百年，蛇褪了皮，吞了肉，一千年两千年，蛇褪了皮，吞了兽，一万年两万年，蛇褪了皮，吞了人，再以后，人们呼它为妖。
　　妖，蛇妖，为祸一方的蛇妖。

　　漫漫烟波拂柳，晓月深处，摇撸咿呀，精致的少女依在船边，垂散发髻，遮了半边面容，只露出一双皓腕如月，她和着拍子，玉石般会发出柔润荧光的手指轻击船揎，浅吟慢唱，蛇在洞府之中，尾端卷个旋，立时水窝旋摆，急了一急，少女恍然未觉，细致如烟柳的声音却大了起来，咿咿呀呀，蛇不耐烦扰了它，掀了舟，抢前咬上一口，拆吃入腹，蛇很满足，溜回洞里，这次却足睡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