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赋》以罅

3、子衿受困【一】 自荀夜

　　自荀夜来访已过去了半月有余，这半月来我倒是清闲得很，一边用仙术灵力修养着受创不浅的梧桐神树，一边静待着子衿回来。说起子衿，往日她在时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她走后不过几日的光景，我就接连不断的遇上各种麻烦，如今就连殿内也是乱得一塌糊涂。我越是回忆，对子衿的思赖之情便越是深刻。我抬眼望了望已恢复了十之七八的梧桐神树，心中的疑惑也愈加深刻。一月前花神墨语所掌的梵若花海中心的那株梵若花开了，这梵若花据说乃是由西方极乐之境的燃灯古佛的一缕灵魂所化，极具灵性，能渡世间万物。由是此花一开，整片梵若花海的花便全部随之绽放，颇有几分上古神明降世的神姿。墨语花神便借此盛景顺便办了一场花会，请了四海八荒的各路大罗神仙。子衿虽并未接到邀请，却也奈不住性子，想要一睹梵若花的姿采。我本是不大愿意的，却耐不住她的威逼利诱，不过短短几炷香的时间便鬼使神差地应允了。但我实在觉着花这么多时日去参加这个劳什子花会委实是在浪费自己的大好年华，便索性直接将受邀的信物扔给了子衿，让她自己去罢了。可墨语花神的花会半月前就已经结束，子衿却至今也没回来。起初我只当是她在回来的路上被什么新鲜的物件给引了去，耽搁几天而已，可如今看来这耽搁的时间委实是长了些，况且子衿虽说玩性大了些，但不论如何都会让人给我带个话，说明去向。我思来想去，便更认定了子衿是受人所困才迟迟未归。可我鲜少外出，子衿也未曾招过什么仇家，谁非要将她掳了去？我低头努力地思索着，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落在地上的梧桐花，猛地想起了半月前来朝我要梧桐花的琼若。
　　是了，琼若。
　　半月前她同我结下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我本想着就这么算了，可此番除了她我再想不出什么别的人来。即使如此，我便定要好好同这位琼若仙子讨教一番了。我虽极少踏出梧桐殿，可护短的名声早就人尽皆知，如今看来，我这远播的威名怕是有些松动，是时候加固一下了。
　　于是，我便立刻气势汹汹地跑去琼若那里要人。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在琼若那里见到荀夜。
　　我来之前原本是想直接冲进去，乘着气势直接逼问出子衿的下落，可如今我眯着眼站在门外端详了半晌后，非但没有乘着气势冲进去，反而一转身躲在殿外的门后，隐了气息，将将立着。
　　虽门与大殿之中隔了道屏风，屏风那边的情况我只能大概看个轮廓，但荀夜之于我，饶是他化成灰我也是识得的。可我在门外等了许久，门内却静的出奇，只听得几声若有若无的清脆的碰撞声，应是荀夜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茶杯。我依稀记得我刚才匆匆忙忙躲入门后时，窥得门内的另一道身影似是跪在地上的。这里是琼若的寝殿，那么这道跪着的身影不是琼若又能是谁？可琼若毕竟是华羽的相好，若日后嫁进华羽的承清殿，好说歹论荀夜也要尊称其一声大嫂，也算是荀夜的半个长辈。荀夜竟让长辈向自己行礼下跪，委实太不尊重了些。
　　我在门外正腹诽地热闹，门内久不闻声的二位可算是出了些动静。
　　“你就是琼若？”果然，来人就是与我交情甚“堵”的神族二殿下荀夜神君无疑。
　　“回二殿下，小仙正是琼若。”
　　“听说你前些日子将本君赠与友人的生辰贺礼给毁了，你可知罪？”显然，荀夜并不想给琼若声辩的机会。
　　“二殿下，可是琼若最近做了些什么让您误会了？琼若只是一介小小的下仙，是断不敢冒犯二殿下的。”我虽躲在门后瞧不见门内的情况，但此刻琼若脸上的变化定是极精彩的。
　　“好浓的梧桐花香。你这院内可是栖植了正值花期的梧桐树？”荀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也随着他吸了一口气，然而我并没有闻到什么梧桐花香。
　　“琼若...琼若这里并未种下梧桐树，梧桐花香...许是半月前云柒上仙赠给琼若的那篮梧桐花留下的吧。”
　　“哦......”荀夜顿了顿“原来是云柒上仙的梧桐花。琼若，你可知道云柒上仙殿中的梧桐神树是本君在她一万岁生辰时特地从菩提往生海带回来赠与她的生辰贺礼？”
　　“不,琼若不知，琼若不知道这树竟有如此来历，琼若若是知道，就定不会...”
　　“不会怎样？不会因为嫉妒而打着大哥炼丹成痴的幌子，跑去梧桐殿里闹事？琼若，不知不能成为你冒犯上仙的理由，本君罚你在这院里禁足思过百年，你可有异议？。”他这一番话说的倒是轻巧，可不过摘了几朵花就禁足百年，委实有些重了。待过些时日华羽知晓了，估计也要闹上一阵。
　　“二殿下，您既是已经把这树赠给上仙了，这花也是上仙答应赠给我的，琼若就算有错，也罪不至禁足百年啊！”琼若这话里已经带了哭腔，我承认，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的确是我见犹怜，然而她这招却实在是用错了地方。荀夜这个神仙，是毫无怜香惜玉的意识的，琼若哭的越是感天动地，泣悯鬼神，他越是无动于衷。
　　“两百年。”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
　　“三百……”
　　“二殿下，我认罪！我认罪！两百年就两百年！”
　　“都躲了这么久了，还没偷听够？没想到你居然有偷听别人说话这种损毁自我修养的癖好。”
　　我打了一个冷颤。
　　吐出胸中闷着许久的这口浊气，既然已经避无可避，我觉着倒不如坦荡一点，正大光明地走出去，同他打个招呼，解释清楚“偷听”这档事儿，顺便向琼若把人讨回来。
　　于是，我燃起汹汹气势，转身迈入殿内，却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用力地拽着我。我来不及稳住身形，就在荀夜和琼若的双双注视下向地面的青砖扑去。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撑着地面，但过了许久也并没感到指尖有什么凉硬的触感传来。
　　“虽然本君替上仙你出了一口气，不过此等小事，就不用上仙行此等跪拜大礼来答谢了。”荀夜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我这才发现他正抓着我后背的衣料使我并未与琼若殿内的青砖亲密接触一番，是以此刻我正以一种只有脚尖触地的极狼狈极难堪的姿态悬仆在半空中。然而我既是来找琼若讨人的，便不能失了气势风度，于是乎我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悠悠地站起来。荀夜收回手，被他抓过的衣服皱了一大片。我随手掸了掸衣裳：“二殿下怕是有些想多了，小仙不过是被琼若仙友的殿门绊了一下，并非是想向殿下您行什么跪拜大礼。不过话说回来，琼若仙友这门也委实是个厉害之物，不仅绊住了我这个上仙，还关住了本上仙外出游玩的朋友。不过琼若仙友可知道，我这个朋友乃是鸳鸾修成的神仙，生来便是仙胎灵骨，虽然平日里疏于修炼，还未修成上仙，但其身份之尊贵也不是尔曹之辈可匹的。琼若，此等以下犯上之罪，不知你可担得起？”
　　琼若的目光似是有些呆滞，倒是荀夜抢先接了话：“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没有答话，兀自将目光不松不紧地投到琼若身上。琼若呆了一阵，这会儿似是明白过来了，浑身抖得厉害，语气里都染着哭腔：“云柒上仙，我承认簪子是我打碎后故意送到你面前骗你的，可我已经认罪受罚了，而且我也是因为太过思慕大殿下才一时糊度做了错事，可上仙你为什么非要编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报复我呢？难道上仙你连这点小小的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她哭喊地歇斯底里，我瞧得甚是懵疑。
　　“你果然是故意的，如此看来，本君罚你的两百年到真是算不得过。可云柒，你是如何断定人是她截的呢？”我正想琢磨着琼若这一番话琢磨地出神，荀夜这一句话硬是将我云游的神思拽了回来。我顿了顿，答道：“我平日里极少踏出梧桐殿，所识的神仙本就不多，有过节的更是少之又少。子衿失踪的时日与我同琼若结下梁子的时间又恰好吻合，便是再愚钝的神仙也会想到她吧。”我本是极有底气地回复，可这话我越说就越觉得没底气，以致到话尾时连声音都小的有些模糊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