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大院她不想努力了》衣青箬

1、第1章 不喜欢 多么朴实无

　　“我都不喜欢。”

　　秦守宁推开门，先听到了一道女声。

　　声音甜美，语气也是软绵绵的，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客气。

　　他脚步微顿，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但旋即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会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时候回家，是因为他妈特意打电话，说是从乡下接回了文姨的女儿，让他务必回来一趟。

　　如果是这样……

　　她怎么敢用这种态度跟主人家说话？

　　秦守宁这样想着，迈步进屋，就见木制沙发上散落着几套衣服，他妈林桂枝同志和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正坐在沙发上。

　　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的是，客厅里的氛围并不坏，恰恰相反，那个女同志整个人伏在林桂枝肩上，两手挽着她的胳膊，十分亲热的样子。

　　此情此景，显得刚才那句断然的拒绝都只像是撒娇了。

　　秦守宁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了对方的脸上。

　　她很瘦，但也正因如此，面部线条和五官轮廓都很突出，眼睛很大、鼻梁很挺，嘴唇饱满，整张脸都有种浓墨重彩的热烈感，比画上的美人更扎眼。

　　秦守宁的心也像是被这份美丽刺了一下似的，有些不舒服。

　　但是奇异的，这份长相，又似乎暗合了他潜意识中勾勒出的某种形象，觉得那句“我都不喜欢”由这个人口中说出来，似乎理所当然。

　　显然林桂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笑意地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脸，安抚她，“好好好，不喜欢就算了，回头……”

　　话才说到一半，伏在她肩上、脸上同样笑意盈盈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秦守宁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非但没有迅速避开，反而像是审视般，迅速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秦守宁脊背一麻，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遇到敌人才会出现的反应，让他心中瞬间提起警惕。

　　然而女孩已经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笑意收敛，人也从林桂枝身上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

　　那低眉垂目的样子，竟还有几分乖巧。

　　但这般规规矩矩的模样，反倒让秦守宁更加别扭。

　　他将之归结于刚才那道审视的视线，那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世交之女应有的目光。

　　所以，她的伪装是为了什么？

　　是冲着秦家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这时林桂枝也察觉到异样，转头看了过来，见是他，就招呼道，“守宁回来了，快过来，看看这是谁，还认不认得？”

　　虽然林桂枝和文悠是闺中密友，但婚后就天各一方，秦守宁只在叶姣刚出生的时候随母亲去探望过一次，自然说不上什么认不认得。

　　不过他还是配合亲妈的话，换了鞋，走到沙发边，表情郑重地道，“是叶姣、妹子吧？欢迎你。”

　　妹子！

　　叶姣有生以来头一回被人这么称呼，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亏她刚才还晃了一下神，觉得这个兵哥哥挺帅的。

　　好吧，这是八十年代，这样的称呼应该很正常。

　　但这不妨碍叶姣迅速跟原身共情——任谁跟这样一个绝望的直男结婚，估计都很难忍得下去吧？何况原身还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忧郁文青。

　　不过只一秒，叶姣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因为林桂枝已经朝她转过了头，“姣姣，这是我大儿子，秦守宁，是个军人。”

　　叶姣连忙站起身，老老实实叫道，“大哥。”

　　这样也好，大哥、妹子，多么朴实无华的称呼，没有留下任何暧昧空间，应该能掐断两人之间的孽缘了。

　　是的，叶姣穿书了，而且是穿成了书中的对照组、炮灰女配。

　　在原本的剧情中，她在父母去世后，匆忙下乡，来到女主方明珍家所在的向阳村，得到了女主父亲、也就是大队长的照顾和帮助。艰难地适应着乡村生活，直到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

　　原身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心底自然也有一份傲气，坚信这是自己回城的机会。

　　却没想到，最后她落了榜，只是晚上忙完之后抽空跟她一起复习的女主却顺利考上了大学。

　　原身当然不甘心，还想再考，但女主不知如何说服了家人，她的父母竟然跟着她去了大学陪读。失去了大队长的照拂，原身在村里的处境变得艰难，根本没有学习环境。

　　而随着其他知青或是考上大学、或是调动回城、或是结婚落户，更让她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进入八十年代后，全国各地都开始推广包产到户，向阳村也是其中之一，村里不可能给她一个下乡知青分地的，她要是再走不了，就只能在当地找个人结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80年的高考再度失利、陷入绝望之际，叶姣母亲的好友林桂枝找上门来，将她接回了城里。

　　因为怜惜她父母双亡，又吃了这么多苦，林桂枝对她非常好，甚至还让她嫁给了自己的大儿子秦守宁。

　　然而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秦守宁是个军人，常年不着家，对原身的态度也堪称冷淡。

　　偏偏这个时候，秦家的小儿子秦守知将女友带回家，原身震惊地发现，秦守知的对象竟然就是女主方明珍！

　　原来方明珍和秦守知就读于同一所大学，顺理成章地相识相知相恋……这样的幸福是如此刺眼，让原身的心态彻底失衡。

　　她先是再战高考失败，而后在林桂枝的安排下参加工作，但很快又嫌弃这份工作枯燥乏味，远不如方明珍的研究员体面有前途，唯一能依靠的丈夫似乎也有异心，原身只能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生个儿子上——因为女主表示要以事业为重，近几年都不会生孩子。

　　然而直到方明珍事业有成，顺利生下孩子，她还是没能怀上，于是原身彻底疯了，作天作地，闹得家宅不宁，最后连林姨都对她彻底失望，松口让秦守宁跟她离婚。

　　诚然，原身的结局是咎由自取，但站在她的立场，也只是太要强、不甘心罢了。

　　叶姣不认同她的选择，但也不会随意批判什么，尤其是亲自吃过种地的苦之后——

　　劳累自不必说，每天从天明忙到天黑，但更难以忍受的是饥饿。

　　叶姣小时候读《平凡的世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孙少平到处找东西吃的那几章，在饥饿面前，什么理想、品格、志向、体面都是虚的，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点东西填一填肚子。

　　而穿越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饿得抓心挠肺是什么感觉。

　　于是当林桂枝拿着母亲文悠临终前寄出的信件找到她，说自己是母亲的闺中密友，眼泪涟涟地表示以后会好好照顾她时，原本还打定主意要远离剧情的叶姣麻利地收拾东西跟着她走了。

　　回城之后的生活各方面都令人满意，尤其是在吃上，不说吃得多好，至少再没饿过肚子。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报答林姨，叶姣也坚定了绝不跟秦守宁扯上关系的决心。

　　她兀自出神，秦守宁也没有再说话，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桂枝见气氛僵硬，忙笑着道，“我们才刚在说呢，姣姣刚到家里，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几件，正好你回来了，明天带她去逛一逛百货商店。”

　　秦守宁扫了一眼沙发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只是黑白灰的颜色显得有些沉闷。

　　但也不至于将“不喜欢”三个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心下不喜，直接道，“妈，我去不合适，而且这些我也不懂。”

　　叶姣见他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也忙道，“林姨，我不用人陪——不对，我不用买衣服。”

　　“那怎么行？”林桂枝握住她的手，“以后这就是你家，别跟林姨客套，不然我可要伤心了。”转头看向秦守宁，又板起了脸，“守宁！”

　　秦守宁只能找借口，“我队里还有事……”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秦守静人未到、声先至，“妈，姣姣妹妹，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他拎着一个布袋，兴冲冲地走进来。

　　到了近前，他招呼叶姣过去，才从袋子里取出上衣、裤子、裙子，一件件展开来在她身上比划，又放在一边，去拿新的。

　　等袋子空了，他才昂起头、叉着腰，一脸得意地看向叶姣，“怎么样，说是今天刚到的新货，我想着姣姣妹妹才来家里，估计没什么衣服，就让人留了几件，你喜不喜欢？”

　　叶姣努力保持微笑，“谢谢守静哥。”

　　秦守宁不由看向她，注意到她抿唇微笑的时候，颊边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大笑时反而看不出。

　　秦守静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向不错，听到叶姣的语气，叉在腰上的手放了下来，“你不喜欢？”

　　“不太适合我。”叶姣委婉地道。

　　秦守静显然是按照他自己的审美挑的，这些衣服颜色鲜艳不说，款式也略显夸张，一看就非常时尚，但完全不是叶姣喜欢的类型。

　　“这还不合适？”秦守静果然不满，“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新款，《庐山恋》里的周筠就是这么穿的——《庐山恋》你看过吧？今年最火爆的一部电影！”

　　“没有。”叶姣表情平淡的摇头。

　　其实她本人是看过的，但原身没有——《庐山恋》在七月上映，那时她才刚刚高考失利，哪有心思关注这些？

　　“你你你……”秦守静抬手指着她，被她的不配合噎得说不出话。

　　秦守宁微微皱眉。

　　他知道自家这个弟弟，面上一副逢人就笑、脾气很好的样子，其实是最记仇的。

　　真记，写在小本本上的那种。

　　叶姣不仅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也是看不上他挑的衣服，这秦守静能忍得了？

　　然而秦守静脸色变换数次，最后却只是转过身去收拾刚才拿出来的衣服，叹着气道，“行吧行吧……你有主意，不喜欢就算了。但你怎么办？这些都看不上，那我敢担保，整个省城都找不到你能看得上的衣服了。”

　　叶姣似乎也有些苦恼，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能我自己做了。”

　　秦守静立刻放下手上的衣服，又回过头来，“你还会做衣服呢？”

　　“先试试吧。”叶姣没有把话说满。

　　“也行。”秦守静摸着下巴道，“那布料总是要买的吧？回头哥带你去。”

　　这副热心肠也很稀罕。

　　秦守宁心下有些怪异，却不是因为秦守静，而是因为叶姣。

　　他总觉得这件事里有某些刻意的地方。

　　只是不等他想清楚，忽然被点了名。

　　“……家里没有缝纫机，也没有票。"林桂枝问他，“守宁你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秦守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然而不等他拒绝，秦守静已经抢着道，“哎哟，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我哥？妈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过两天就把缝纫机搬回家！”

　　林桂枝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他，想想还是点头道，“行吧，难得你有这个心。抓紧点，别误了姣姣的事。”

　　“您瞧好吧！”秦守静说着转头看向叶姣，脸上重新浮现得意的神色，“姣姣妹妹，我要是弄来了缝纫机，你怎么谢我？”

　　“守静哥想要什么？”叶姣直接问。

　　秦守静想都不想地道，“晚上能加个我爱吃的菜吗？”

　　叶姣回城就是为了吃饱饭，自然对厨房情有独钟，她的手艺，秦家人吃了都说好。但她又不是来做厨娘的，除了刚来那天，后面就没再做过了。

　　这时听到秦守静的要求，她便半开玩笑地道，“我的手艺可没那么容易吃到，你求我啊。”

　　秦守静还真抬手朝她做了个揖，“求你了，姣姣妹妹。”

　　跟唱戏似的。

　　秦守宁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不再看这两人哥哥妹妹，亲亲热热。

　　他已经意识到，如果说叶姣留在秦家有什么目的，那既不是冲着他来的，更跟他想的那些明潮暗涌没什么关系，就连第一眼看到他时的审视，也有了解释——

　　那或许只是在衡量，他是否是个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

　　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比起他来，二弟显然更懂得如何哄小姑娘开心。

　　对秦守宁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这位即将在家中长住的娇客，就算真有什么麻烦，也不会影响到他，自有人去应对。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似乎并没有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