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谁家少女初长成 ...
-
叶沉香第一次见到萧正楠时,心跳骤然加速。那年盛夏,她只是个总跟在姐姐叶雨婷和小伙伴们屁股后面,到处瞎闹疯跑的黄毛小丫头。
她假小子般彪悍的姐姐和萧正楠是同班同学,两人之间虽然曾经闹过矛盾,甚至狠狠的打过一架,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后来萧正楠和她姐姐竟成了相见恨晚的铁哥们。
在叶沉香刚升上初中的时候,萧正楠一家换新居,好巧不巧的搬到了她们家隔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他们,自此有意无意碰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住在这个高档小区里的孩子们的父母,几乎都是在同一个政府机关工作的领导或干部,叶沉香与小区里那帮四处捣蛋的小伙伴们,因着他们的母亲之间私交甚好,自小就知根知底、互相熟识了。
无论哪个时代,对于好孩子与坏孩子的评判,大人们总是喜欢凭借考试的得分,来总结归纳子女。
叶沉香凭着每次考试成绩年级前五,秒杀姐姐叶雨婷好几条街的高分,自然的成为父母眼里懂事又出息的乖乖女,老师眼中前途光明的优等生,轻易就获得长辈们和老师们的宽容待遇和夸赞。
而正处在青春叛逆期,桀骜不驯的萧正楠和不服管教的姐姐,却成了长辈们眼里不学无术、爱耍小聪明的反面教材。
两人无视他们学校档案上被记的那些大小处分,依旧恣意的逃课泡网吧,偶尔与邻校欺压弱小的校霸互相伤害一下,让他们认识一下两人的武力值有多么凶残。
一天叶沉香路过学校上锁的后门,恰巧看到他们迅速敏捷的攀爬至铁门顶端,一跃而下,身影转瞬消失在树木和墙体的掩盖下。
她心底不知怎么突然羡慕起姐姐来,因为姐姐比她更勇敢,无拘无束的性格和萧正楠多么般配。
叶沉香决意主动出击,以前的她,仿佛被俗世枷锁束缚了太久,急需挣脱爆发一场,来改变这白开水一样枯燥又无味的生活。
谁也想不到,在某个冬日阳光温暖的午后,空旷的露天篮球场里,叶沉香望着正在练习投篮的萧正楠,鼓起勇气走上前,认真的对他道:“楠哥哥,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萧正楠听到表白后手里的球投歪了,他显得很惊讶:“哦?小丫头喜欢我什么呀?是不是你们这种乖乖女都喜欢坏坏的男生,觉得很刺激?”
“我喜欢你上课睡觉的小呼噜、打架赢了得瑟的挑眉、和姐姐抢零食吃的无赖,还有现在你吃惊的表情,在我眼里你的缺点都很可爱。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收下我的心意?”
萧正楠笑了两声,向她走去,叶沉香后挪几步靠在球场外围的铁丝网上,身后已经无路可退。他走过来双手撑在她脖颈两侧的网上,低下头望进叶沉香的眼睛,痞痞的坏笑:“行吧,今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女人,我的心也只属于你一人。”
叶沉香那天回家后,当晚睡梦中都在笑。
她早恋的事,除了姐姐知情,谁也没发现叶沉香和萧正楠有着朋友和邻居之外的其他关系,两个懵懂少年少女谨慎而秘密的交往了一年,感情纯洁而美好。
叶沉香想,她的父母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在放学后常常跟着姐姐和萧正楠他们,一起进网吧玩网游组队打联赛,一起去街上跳街舞玩滑板,甚至在他们与其他学校男生打架时,叶沉香肩负望风、找逃跑路线的重任。
可惜好景不长,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天傍晚,萧正楠护送叶沉香回家的路上,正巧赶上沉香的二姨也去她家串门,半道上撞见了。
二姨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生气的将叶沉香一把拉走,等到了她家将这个秘密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她的父母。他们知道后一开始不敢相信,在听到她承认后,叶父想到小女儿最近稍有退步的成绩时,恼羞成怒打了沉香一巴掌。
后来沉香爸妈去找班主任和叶正楠的父母谈话,企图将这段不合时宜、不该有的恋情扼杀在摇篮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漫天谣言喧嚣尘上,所有人都以为萧正楠是罪魁祸首,是他诱拐了学校里最纯洁的小花,无论叶沉香怎么解释,父母始终对他深恶痛绝、满脸鄙视,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
自那日起,沉香父母一面每天不辞辛苦的轮流接叶沉香上学和放学,周末还不准她单独出家门,一面成功说服了萧正楠的父母,硬逼着他转学,去一所与她相隔万里的住宿制私立中学,进行全封闭式军事管理教育。
叶沉香哭着哀求他们:“爸,妈,我会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求你们不要拆散我和萧正楠。”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母苦口婆心的劝她:“闺女你现在年纪还小,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那小子就是个没出息的小混混小痞子,根本就配不上你,你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蒙蔽了双眼,不知道名声对女孩子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吗?爸妈这样做,全是为你将来考虑为你好,听妈一句劝,他不适合你把他忘了吧,往后好好学习,别再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让人家笑话。”
叶沉香听了,知道父母是铁了心的要拆散他们,便不再白费唇舌,沉默着回到她的卧室。
那天晚上,她拿一只美术刀往手腕上狠狠一滑,割开了皮肤下的血管和脉搏,看着浓稠鲜红的血,汹涌着从皮肉外翻的伤口上殷殷流出,她的感觉是疼痛到麻木,心底生出一丝快意和兴奋。
姐姐端着夜宵进来找妹妹分享,却看到晕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叶沉香和地上她伤口流出的一摊鲜红色的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连连,盘子也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发出刺耳清脆的响声。
深更半夜,全家都被惊动,沉香屋子里更是人声嘈杂,忙着急救。
好好一个安静的夜晚和街道,被120急救车发出的鸣笛声闹的鸡飞狗跳。
叶沉香意识恢复后睁开双眼,发现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端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手腕即使不动,也能感觉到一阵一阵钻心的刺痛,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小命还在。
此时门外却隐隐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沉香听出是姐姐在与爸妈争吵,“这次是侥幸,刀锋割偏了几毫米,如果还有下次,沉香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救活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妹妹,成全他们呢?萧正楠学习成绩是不好,但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他非常聪明,改过自新后,绝对不会让你们二老失望的。”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一声叹息,叶父疲惫不堪:“罢了,随她去吧,只要孩子开心快乐就行,别的我都不会干涉太多。”
叶沉香事先计划好的自残行为,终于如她所愿,起到了深深震慑叶父叶母的效果,他们终于肯让步,同意叶沉香每半个月趁着学校放假的休息时间,去看望萧正楠一次。
姐姐叶雨婷问沉香:“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到底值得吗?”
“怎么不值?因为我爱他,所以为了他冒险,我不后悔。”
“傻丫头!对了,那天你流了好大一滩血,怎么没过两天就中气十足、活蹦乱跳了?吃什么灵丹妙药了?身体恢复的这么快。”
“呃……其实,我割腕自杀之前,去神奇小屋买了他们店里所有的血胶囊,所以地上有一大半的血都不是我伤口流出来的,要真是我流的,那本才女早死的透透的了……啊!姐,你干嘛打我?”
“死丫头,叫你不早告诉我,欺骗了姐这么多的眼泪,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活着的你了……”
初秋枫叶红似火,温暖明亮的阳光,细碎的洒在萧正楠和叶沉香的身上,清俊少年握着沉香的肩,以前所未有的慎重表情对她说:“沉香,相信我,我会努力变得更优秀,你未来的幸福只有我能给,以后不会再给别人找到什么理由,而拆散我们,将来我们要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白头到老。”
“恩,楠哥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说到做到。”
叶沉香说完低下头,悄悄地弯起嘴角,此刻两人脚边的树叶上光影斑斓,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渐渐拉长,慢慢重合为一体。
时光匆匆,四季更替,八月夏日将近时,萧正楠奇迹般的考上了S市那所闻名遐迩、景色优美的第一学府,以理科状元的身份。
叶父叶母听说此事后,对叶沉香和他交往见面的严格管束,也随之渐松。
二十世纪最后那几年,萧正楠的父亲萧若元眼光独到,仅靠炒股就赚了数百万,又借手里权力和人脉关系,抢占了先机,开始贷款炒地皮,几年后地皮转手一卖,价钱整个儿翻了几十倍。
之后萧若元又全力投资,搞起房地产开发,短短四年就成功发展下去,作为总裁,传闻萧家可流动的净资产,已介乎九位数和十位数之间,早已是本市赫赫有名的亿万富豪了。
而同样也是这一年,叶沉香经过黑色七月的洗礼,结束高考。毫无意外的考入萧正楠所在的同一所大学,成为了他的师妹,兼光明正大的女朋友。
叶妈妈站在红砖绿瓦的宿舍楼前,拉起叶沉香的手轻轻放在萧正楠的手心,红了眼眶对他说“沉香从来没有一个人离开家,到这么远的地方生活过,正楠,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阿姨拜托你的事,做的到吗?”
萧正楠郑重的点头,发誓一定会待沉香比对自己还好,沉香听后脸有些发烫,心里却很甜蜜,他们交握的五指,紧紧的相扣在一起。
大学里象牙塔般的生活美好又简单,他们肆无忌惮的挥霍着青春和汗水,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一起假期旅游探险、一起去图书馆阅览书籍,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不分离。
叶沉香说:“楠哥哥,你喜欢我哪点呀?”
“我也不清楚,总之就是喜欢你,心里只装着你,总是想起你。”
“那以后,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只有我一个女人,否则……”
“否则你就怎样?小狐狸?”
叶沉香无声的笑,把“我们将分手,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这句讨厌的话,狠狠压在舌底,希望永远不会有说出的那一天。
“还好是我先遇到你,捡了个大美女。”萧正楠夸张的揽过叶沉香,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深情一吻。
他们一年一年的长大,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每年的经历与往年相比,似乎都大不相同。旧的事物不断被新事物所取代。
萧正楠喜欢有滋有味、刺激新鲜的生活,所有最流行的玩意儿,都会很自然的出现在他的视线和生活里,叶沉香喜欢在一边默默看着他,不参与也不干涉。
十年,距离叶沉香向萧正楠告白的那个夏日午后,时光忽忽一晃,竟已过去了十年。
叶沉香爱上象牙塔里,相对简单纯粹的氛围,不用去面对外面太多尔虞我诈的人、勾心斗角的事,一边留校读研,一边临时做起了新生的辅导员。
而萧正楠早在大学毕业后,就开始自立门户,如今他的软件公司越做越大,已经上市有了名气,这段时间正打算将事业拓展至国外发展。
一场意外,或者可以说是叶沉香早有预料的变故,就在两人这你侬我侬,万般美好的感情里,硬生生挤开一道缝,不期而至的,将叶沉香以为的平淡幸福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往事如烟,几年后再回首,早已物是人非。
姐姐为难的望着叶沉香,忍不住说了实话:“那个女的叫甘露,A大的学生,家在江西一个山旮旯的农村,特穷。她原先在夜总会只做陪聊,我见过她两面,脸蛋挺清纯漂亮,就是没气质,听说最近她爸心脏不行,需要动大手术,急需用钱才第一次出场子。萧正楠看她可怜,所以才出面帮了她……”
姐姐接着安慰:“沉香,你放心,不过是一次逢场作戏,萧正楠分得清轻重,姐也会帮你好好看着他的。”
“姐,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俩作戏做到什么程度,我想亲自去验证。”
当晚,叶沉香站在A大校门口墙下的阴影里,看到那辆熟悉的亮银色宝马载着一个年轻女孩,渐渐驶近。
车停好后,萧正楠和那女孩却没有下车,两人在车内呆了足足二十三分零六秒。
当叶沉香通宵达旦写论文时,这不过是弹指一瞬,那一刻,叶沉香却仿佛等待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乌云遮蔽了月光,黑暗中,叶沉香却亲眼目睹了她此生最爱最刻骨铭心的那个男人,对她真实的背叛。他已彻底毁掉她对他的信任,毁掉他们波折不断的爱情。
萧正楠下车时骤然看到叶沉香,显得十分懊悔:“沉香,你不要误会,她什么也不是,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他急忙对叶沉香解释,又习惯性撩了撩她微卷的长发,说:“你不是很喜欢去南京路商业街的新华书店吗?不如我出钱投资,你找几个朋友也办一个怎么样,我准媳妇又聪明又漂亮,一定能把书店办的风生水起。”
“萧正楠,还记得我们上大学时,你曾经说过的话、发过的誓言吗?”
“哪一句?我说过太多,记不得了。“
叶沉香望着他英俊帅气的脸庞,心如刀割,五内俱伤。
从漂亮秀气的少年到俊朗帅气的男人,她陪着萧正楠走过漫长而艰难的十年。
叶沉香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盛开给他看,这些对于他来说,难道真的无足轻重,使他感到乏味厌倦了吗?
他说过他喜欢新潮的事物,喜欢不断结交新的朋友,而叶沉香,太刻板守旧,至今都没有答应他的求欢,她最多也只是让他吻吻额头。
叶沉香直到现在才明白,以萧正楠和他父亲萧若元的身价,树欲静而风不止,有钱男人无论美丑老幼,身边总是不缺美女主动投怀送抱甚至主动献身的。
那一天,叶沉香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苦涩滋味,甜蜜不再。
“妹妹,退一步海阔天空,豪门世家里这种事屡见不鲜,更何况,你舍得放手吗。”姐姐叶雨婷如是说。
“萧正楠要娶的人是你,也知道疼你,男人知道什么时候回家就好,外面的野花不理睬也罢。”叶家父母世故圆滑的劝说女儿。
“沉香啊,过完年,你们就尽快把婚事给办了吧,伯母还等着第二年抱大胖孙子呢。”萧正楠的妈妈拉着叶沉香的手,慈爱的看着准媳妇。
“最起码他知道谁是正房夫人,你们的家庭门当户对,从小又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聪明如你沉香,既割舍不下,就应该知道以和为贵、包容识大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自己最好,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叶沉香的学姐,瑞珠,如今已经是萧正楠朋友的妻子,毕业后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每日不是打牌就是做水疗SPA,面容精致的她抽出香烟,吸了一口蓝色ESSE,目光里含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嘴角却攫着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笑意。
叶沉香安静的看着她,清冷的薄荷烟香在空气中飘散萦绕,带着一丝青涩的淡苦,像是初恋时患得患失的滋味。
她心里十分清楚,曾经真挚的感情如今已被玷污,纯洁不再。她发现她对他有洁癖,不只是感情上的洁癖,身体也有。
白天在学校里,身为辅导员的叶沉香为人师表,文雅端庄,笑容温雅明媚,仿佛淡忘了萧正楠出轨不专的事。
夜晚降临,叶沉香游荡于各色酒吧舞厅,尽情释放压力和情绪,不疯魔不成活。
酒吧里红男绿女,妖冶的银色水晶球灯不停旋转闪烁,舞池内光线忽明忽暗,迷离徜恍。
叶沉香与每一个看着顺眼的陌生人贴身热舞,火辣动人,蛇一样纤细腰身摇曳生姿,high到眩晕由不停歇。
两个DJ激情四射的敲着锣盘,火热气氛沸腾到极点,叶沉香饮的天昏地暗,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大笑中泪流满面。
“宝贝美人儿,跟哥哥走吧,到我家咱们接着喝。”
刚才共舞的俊俏英籍男子,操着一口生硬不纯熟的汉语,半拖半抱着叶沉香,摇摇晃晃走出酒吧旋转玻璃门,想把她往他停在店门口,路边的一辆奥迪轿车里面塞。
“no……不,我不去,你是谁?快放开我……”
头昏昏沉沉的,叶沉香断然拒绝,使劲想挣开他的束缚。
纠缠中他居然举止下流的在她身上摩擦,叶沉香混沌的神智顿时清醒不少,她格外奋力的挣扎起来,想要逃离这个不安好心的男人的魔掌。
“honey,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大伙都在那边等你呢,还不快点过来?”
斜里,一个穿米色风衣的男人突然走过来,他搀起叶沉香的另一只手臂,微一用力,便将她拉入怀中。
“小子,坏别人好事,不想想后果吗?“
金发蓝眼的年轻英籍男子,眼看快要到手的可口猎物被人半路抢走,撸起袖子刚要发作,却发现风衣男人身后不远处,站着四五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他们此时正虎视眈眈的紧盯着自己,最识时务的英国男人看清形势后,只得满脸不甘的妥协,他低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松手放开对叶沉香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