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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那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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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茗站在树上俯视着不远处花坛中心娇俏可人的女孩,她在跳芭蕾舞。
这处花园安静偏僻,平时也甚少有人来,顾茗却从她的渠道处得知,这是刘煜商常来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顾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里曾被刘煜商一剑割开。她还记得那种滋味,那时她的喉咙被割破让她怎样也说不出话,不停涌出的鲜血让她嘴里全都是血腥味,眼睛里看到的也是一片黑茫茫,她用双手使劲按着脖子也阻止不了鲜血的溢出,嘴里一直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所以今生她第一个就来找他了,她最好的伙伴,最厌恶的仇人。
刘煜商。
这个光是念着名字就让她喉咙发痒的人。
顾茗似乎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那藏在细碎的刘海下总是有些淡漠情绪的眼睛,第一次因为某个人某种仇恨焕发出强烈的、夺目的光芒,在阳光底下煜煜生辉。
不久,慕容长乐跳完了舞,叉着小蛮腰,娇喘了几声,轻声细语道:“呜哇,好累哦。”
她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被那头黑色长发衬得无比动人心魄,小巧的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
顾茗盘坐在树上,右手托着腮,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
前世慕容长乐与刘煜商就是这样认识的,只不过这次慕容长乐穿了件校服,而上次却穿了件天蓝色的对襟襦裙,上面绣着点点杏花。跳的也不是芭蕾,而是顾茗她姐姐创的子衿舞,顾茗也跳过,只是总也跳不好。
顾茗还记得,那时慕容长乐跳完后,刘煜商总是冷冷淡淡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当时她信他是演戏,却不知他入了戏,再也回不来了。
“你很吵。”淡漠的男声突兀地在花园里响起,顾茗回神,定睛看去,一个穿着赤色夹克外套的少年从另外一棵树上跳了下去,皱眉看向慕容长乐。
他长得与刘煜商一模一样,就连那种淡漠出尘的表情都一般无二。
顾茗玩味地笑了笑,把两条腿放了下去,边晃着腿边继续看戏,只是那双乌黑的眸子似乎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
“煜商……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打搅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慕容长乐涨红了脸连忙鞠躬,抬头看看刘煜商,吐了吐舌头后,右手握拳轻碰了一下脑门,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转头就跑。
刘煜商也不去追,等着慕容长乐跑远后才道:“下来。”
顾茗也不矫情,轻轻一跃,从树上轻盈的跳到地上,拽拽自己的校服裙子,笑道:“打扰到你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了。
刘煜商并未看她,也没问她怎么来了。只是倚在树旁,垂眸道:“是。”
顾茗看他这样,就不由得又笑了,他还如前世那般与她说话从不对视。当时她以为他是害羞,却不知他是怕她看到自己眼底那些厌恶的情绪。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顾茗走到刘煜商身旁,温和道。
刘煜商快速的看了顾茗一眼,立马又垂眸看向草地:“目的?”
让你生不如死。
“我要得到慕容家所经营的军火渠道。”
刘煜商似是蹙了蹙眉:“顾氏已经够庞大了”
“不够,”顾茗温柔的笑了笑,“我要的可不是庞大。”
刘煜商顿了一下,猛地站直,看向顾茗,眼神犀利直接:“我能得到什么?又能帮你什么?”
顾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刘煜商被她看的又垂眸看向草地,她才淡淡地继续道。
“刘家私生子想要的是什么?钱财?权势?还是说……”顾茗拽了拽校服裙子的一角,轻柔的笑了,“整个刘家?至于帮忙……错了,这是交易,你只需要去接近慕容长乐就可以了。”
“你怎知,她会信我?”刘煜商轻轻地笑了,极轻,微不可闻。
“直觉。”顾茗转身,抬步走向花园门口,温柔的声音娉娉袅袅的传到刘煜商的耳中,“女人的直觉。”
等着吧,我的伙伴,我的盟友。
背对着刘煜商的顾茗缓缓勾起嘴角,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刘煜商静静地看着顾茗消失在他视线里,眼睛似乎翻涌着些许不知名的情绪,他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那双摄人魂魄的眸子。
他低叹,像是亘古了千年万年的苦难。
“阿茗……”
……
倘若他们回到那一天,倘若顾茗依旧是那个顾茗。
紫衣少女翩跹飘渺地从袈裟和尚身后的那株百年梧桐上落到和尚跟前,紫衣翻飞像是一只美丽神秘的蝴蝶,少女右脚脚尖触地,像是跳舞一般轻盈的旋转了一圈才站好。
那时的她还年轻,惯用这花里胡哨的轻功,既美观又赏心悦目。
“你是何人?”和尚冷漠地看着面前紫衣少女,俊眉微蹙,目光隐隐含着警惕。
“喂,和尚大哥,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紫衣少女面上蒙着一层轻柔的紫纱,只能看到那笑成月牙儿般的美眸和如黄莺鸣歌般的甜美嗓音。
后来。
当初的紫衣少女长成了紫衣女子,她再也不会笑的眼儿弯弯了,嗓音也变得沙哑沧桑,那是那几年她寻找顾昔年时落下的病根,黄莺终究变成了乌鸦。
唯一不变的是那层面纱,以及爱藏身于梧桐树的习惯。
那天是个有些阴霾的天气。
紫衣女子等到蓝裙少女离开后才从树上跃下,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轻功。
她老了许多,已经不会再用年轻时爱的花哨轻功。
那时的她伤痕累累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心也变得千疮百孔,已经没有那个闲心了。
“我当和尚是不会动情的,原来倒是我落入世俗了。”女子语气平淡。
当初的俊美和尚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岁月甚至给他增添了些许成熟的魅力,他仍旧爱穿那种像是浸了鲜血似的袈裟,依旧与她讲话时会垂眸看地,变了的似乎只有他的心。
“阿弥陀佛,一切都是贫僧的错,与长乐公主无关。”那副冷漠的表情刺了她的眼,这一刻她只想用刀子狠狠地刺进他的胸膛里,从没,这样渴望过。
“忘了家仇国恨,忘了身上的使命,心甘情愿的堕落、破戒,”紫衣女子温和地微笑着,声音十分沙哑难听,“小商,是我小瞧了她,还是高看了你?”
披着袈裟的和尚藏于衣袖里的手捻了捻佛珠,双目微垂。
他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着。
紫衣女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过了,再说,就越界了。
再后来那抹紫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他每日每夜想着念着,直到历经沧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他们的初见。
她美好的像是一朵鸢尾花,从梧桐树上翩然落下。
他曾问她,为何只藏在梧桐树上?岂不是很容易被找到?
那时的她站在树下,梧桐开了花,落了少女满身。
她骄傲的笑着说:
“凤凰非梧桐不栖,我很好,凭什么要将就?”
他喜欢鸢尾,就如喜欢当年那个少女一般。
只是后来,他才明白。
原来鸢尾花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花语。
——绝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