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们所有人的青春》伊wei

2、她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所有事情一气呵成，就比如她进入这所全市闻名的重点初中一样。
　　报道那天，她自己一个人晃晃荡荡来到这个学校。
　　这个校舍油漆已经掉得厉害，仔细瞧瞧都能看见外墙已经被挂了无数次还依旧存在着的涂鸦。
　　校园的铁栅栏外熙熙攘攘，人多得不得了。
　　有匆匆架好改装过的破旧三轮车的小摊主，车子上大抵也就卖些学生们平时喜爱的三无零食、应急用的文具罢了。
　　看看那边，还有架起大喇叭，带着笑容各处分发传单的补课班雇佣的小工。
　　发一个小时传单三十块，林璟父亲的朋友也是办补课班的，打小儿就在这儿上课，自然也知道不少。
　　那边的家长们一只手护着自己家的宝贝儿，另一只手胡乱翻腾着，把簇拥上来的宣传单甩了一地。
　　后面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子笑得开心，
　　跟在身后捡起地上散落的宣传单，不小心撞到个人，弯下他那不能再弯的腰诺诺一句对不起。
　　“我呸！”
　　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啐了一口。
　　一头跟爆炸了似的小卷头，脸上五颜六色的劣质化妆品，身上还一股浓得发臭的香水味。
　　她手里捧着宣传单，狠狠跺了一脚：
　　“你这小老头真他妈晦气，没看我们这儿正发着传单呢？赶紧的，滚滚滚……”
　　说着，空着的手就开始把人向人流的反方向推去。
　　“诶诶！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呢？！”
　　林璟一个箭步冲上去，心里的雷锋小火苗又开始腾腾燃烧了。
　　那中年妇女低头瞅眼林璟。
　　一屁大点儿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瞅了眼也没停下推人的动作。
　　“阿姨！请您住手！这位老爷爷做错什么了您就这么推着？”
　　林璟人不大点儿，嗓门儿特亮堂。这么一喊，周围的人们都把目光聚在这个地方。
　　都说生活是场话剧，这不就在眼前儿上演了？
　　励志初中生舌战市井大妈？
　　林璟昂着头，一副大义凛然的微笑。
　　“阿姨，这么拉扯一个瘦弱的爷爷，于情于理都不大好吧？阿姨您也有父母吧？您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父母身上吗？”
　　突然放缓的声调活像几十年前给顽固分子做工作的共.党书记，用人情做绳索，把对方绕了一个又一个圈，最后绑紧，紧得让人没法儿动弹，再借乌合之众之口嚼上那两句舌根。
　　林璟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怎么的也能落下一个四好少年的名声，还能获得一片掌声呢。
　　这大妈的脑袋里总不能白得跟张纸似的，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这点儿眼力见总会有。好汉不吃眼前亏。
　　大妈不再推着老头，又闪到一边儿的人群里了。
　　“好！”
　　拍手叫好的路人们在这时全都一拥而上，也没见得在最初的推搡时做出什么。
　　林璟轻轻向人群点着头，内心充满了话剧主演占尽风头的满足感。
　　“请13届的新入生按照分班顺序在正操场前安静站好，注意安全，不要互相踩踏…”
　　学校的升旗台是在二楼广播室室外砌的平台，正好连着一楼正门上写着校训的大理石板。
　　二楼上面蹲着一个老师，看那样子也许是年级主任。一手拿着个麦克反复重复着那句没什么意义的提示，一边提醒着后面的家长把路让开。
　　一群刚从小学毕业，乳臭未干的小家伙们。处在一个敏感而又童真的时间点来回挣扎，貌似长大了，也好像没有长大。
　　林璟站在一帮眼底含着笑意，看着前面这片乌泱泱的人群。
　　她林璟不稀罕和这帮货色呆在一块，因为她自己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心理年龄差距太大了。
　　毕竟网上的心理年龄测试，她的心理年龄都32岁了，和这群十几岁的小屁孩儿有什么可说的？
　　当当旁观者挺好的。
　　她就这样盘算起未来的初中生活。
　　也许成绩不是最好的。（因为她讨厌数学，数学成绩也很差）
　　但是在各个方面，一定是经验最老道，处事最圆滑的人。兴许运气好了，还能竞选个学生会干部什么的。
　　说不定能和一直都特别喜欢的一个男孩子谈谈恋爱什么的。
　　什么纯爱系的动漫她看了不少。
　　毕竟女主角只管站在那里。
　　白马王子总有一天会发现她呀。
　　可是，听之前从这个学校毕业的表姐说，这个学校是个可怕的地方。
　　表姐的班主任于老师曾经脱下高跟鞋，用细细的高跟鞋跟敲打着同学的头。还会用初中那厚出几倍的教科书书脊狠狠地砸学生。
　　这时，林璟心中已经还是批判上天朝教育现状了。
　　其实，11岁的她对于教育体系没有太多概念。大抵都是从电视上或是爸爸与朋友之间的谈话中记得的那么几句为数不多，但重复数次最多的话。
　　“中国是填鸭式教育”
　　“中国再这么教育下去孩子们都成机器人啦”
　　“看看人家国外的教育体系，都是自由自在的，哪有体罚学生的啊”
　　发呆这半晌功夫，林璟的肩膀被狠狠被拍了。
　　她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瞥。
　　天啊，才想起来小学和她同班的李新雨。
　　小学时候，她妈妈开了一家校外的饭盒店，专门给学生们提供午餐。
　　虽然小学也有食堂，但是食堂的饭菜真的惨不忍睹。
　　土豆豆角还有些肥肉片子随便顿一顿，也不知道饭菜是生是熟。
　　林璟虽然喜欢吃土豆，但是因为洁（矫）癖（情），发现了学校做饭阿姨连土豆都不削皮。不削皮也就罢了，还不洗一洗，拿勺子翻一翻炖菜，都能看到泥点子。
　　从小娇生惯养大的林璟能受这委屈？
　　干脆利落和父亲把食堂的玩意批判一番，直接就定了李新雨家的盒饭。
　　再后来，林璟的继母嫌弃盒饭收费太贵—
　　毕竟一个月二十几天的午餐，竟然就要四百元。
　　罢了，林璟婉言表示不在李新雨家吃了。
　　这可倒好，李新雨的小孩子脾气上来了：
　　“什么？！你不在我家订饭了？！”
　　“嗯，我妈说太贵。”
　　“林璟！你要是不在我家订饭，我们就绝交！”
　　这就是小孩子们所称的“勾心斗角”
　　如果有一点不符合自己心思的事儿就拿出绝交作引子，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现在很多人都有的通病。
　　不会为别人着想，哪怕是一点点。
　　林璟也不惯菜，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小学毕业前的那两个月，两人互相一句话都没说过，什么同学录啊留言啊，什么都没有添。
　　反正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管她？
　　没想到报道这天，李新雨这么主动。林璟从心里犯了阵阵恶心。
　　记得以前看书的时候，书上写了，即使遇到不喜欢的人也可以坦然相处的人才是独当一面的成人。
　　是啊，林璟那么成熟，怎么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和这种人过不去呢。
　　“新雨？早啊。”
　　林璟挤出点微笑，看看身后的那个女孩。
　　“那个…小璟啊…”
　　李新雨扭捏半天，跟挤牙膏似的蹦出几个字儿：
　　“三个月前跟你闹别扭，真是抱歉哈…就算小璟不在我家吃饭，我们也是好朋友对不对？”
　　林璟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学里讨厌李新雨的算来算去太多人，说她性子直爽，背后那点儿嚼舌根的话没少过她，说她做人做事比较妥当，之前又闹这么一出。
　　打远处，林璟看见李新雨妈妈时不时往这边儿看。好歹也猜出个二三。
　　估计也是为了把人情送好，然后再把自己套回那个盒饭店。
　　大人真是复杂。
　　林璟自己这么想着。
　　说是小学毕业之后怕是见不到几个同学，其实也不是。
　　林璟的小学原来是个私立的子弟校，叫风华小学。其实这个小学没什么大不了的，主要是从小学毕业之后直升的这所初中—风华中学。
　　风华中学在全市的名声都响亮。校服一身天空蓝，和别的学校那些不吸水跟塑料袋般的校服一比真是美得不得了。
　　标志性的校服，以及响当当的升学率。就算给教育局塞十万都进不来。
　　好不容易挤进这种中学，还有人会跑？
　　小学毕业，说白了，就是结束了老师哄小孩一样地教课时光。与其相对的，可能就是大摞的卷子、练习册、笔记堆出来生活。
　　闹腾半天，林璟随便应付李新雨几句，等待着分班。
　　据说今年开始再也没有快班和慢班之分，所有老师都是抽签决定的。
　　也听说过哪个老师好哪个老师赖。翻来覆去家长学生就那么几句：
　　“希望我们家孩子的班主任是xxx”
　　“说是抽签分班，其实还是有暗箱操作的吧？”
　　“诶哟，可不是呗。今年从别的学校调派了新老师进来，我家孩子可别摊上。”
　　无聊。
　　林璟从内心深处蔑视这种家长。
　　她的父亲，是个大学老师。从小对她实行放养式教育，也没怎么管过她。
　　要不是因为口齿伶俐些，其实本质上也是个没有家教的熊孩子。
　　小时候讨厌自家小区的保安，就整出各种无聊的恶作剧。她最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欣赏保安被她完全惹毛之后气得直跺脚的情景。
　　对于她来说，那画面真是美好。
　　在学校也不算调皮捣蛋，也算是很多人眼里的好学生。
　　毕竟胆子太小，不敢造次。
　　她只祈祷不要分到什么于老师，就算教课教的次一点，起码不要体罚学生。
　　随着一个个枯燥的抽签轮回结束，一个戴着眼镜的高挑女子站在了队伍的前面。
　　约摸着四十岁左右，看上去就是那种带了好几届学生的老师。连对学生和家长的微笑都那么格式化。
　　姜还是老的辣。
　　学生的队伍乌乌泱泱走进了教学楼里。
　　这教学楼也是真破旧，内部的墙皮也开始掉了。又带着些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味，这帮没吃过多少苦的小孩儿看到也是一惊。
　　他们的教室在二楼，正好在侧楼梯旁边。
　　下课出去活动应该会很方便不过……
　　后面就是厕所。
　　还是老式的蹲坑厕所，定时抽水的那种。
　　还散发着刺鼻的粪便味儿。
　　进了教室屁股都没坐稳，小学生们已经开始抱怨了。
　　林璟皱着眉头，环视整个教室。虽然她对于这个环境多少有些不满，可她挺直了背，老老实实坐在一旁。
　　这个班级除了李新雨，还有几个熟人。
　　比如自己的远房的表哥王幼良，在小学关系就不错的吕祁涵，还有小学就出尽风头的袭梓洋。
　　—小学的时候还是个大队长。
　　新老师带着微笑，轻轻拍了拍手，说道：
　　“同学们，大家安静坐好。”
　　教室里依旧嘈杂。
　　“请大家安静。”
　　依旧吵嚷。
　　“安静！”
　　这个女老师用尖锐的女高音镇住了这帮孩子。
　　“大家好，我叫郑智贤。下西洋的郑和是我的祖先。智慧的智，贤德的贤。”
　　她又恢复了在操场时露出的那个笑容，声音也柔和了不少。
　　“我负责的学科是数学，也就是咱们十五班的班主任。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鞠了一躬，讲台下的学生稀稀拉拉地鼓掌。
　　初中的生活也许就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