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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杏出墙 那些似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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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再不说那样的话,不是被太子的警告威慑,而是原明月对太子并无锦绣想象中的坏。很多时候,他们在书阁里独处,一人写字一人磨墨,时有笑语连连,锦绣站在外头,也能感到郁郁寡欢的太子如今心情越来越不错。
如玉那边又有消息,将锦绣拉到一旁,低声道:“话我帮你传过去了,可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少爷听了那样的话,怔怔愣了片刻,整张脸冷着,许久不语。”
锦绣微不可察叹了口气,自己既能放下,他又何必执着?既然祝小姐是他爱了许多年的女子,他的一颗心里又如何能装得下别的女人?所谓纳之为妾,无非是可怜她而已。
“有机会再传话给他,就说我已心死。”锦绣很淡漠,在他们的爱恋里,自已一直都是无足轻重的插曲。
如玉点了头,与锦绣分侍两旁候着阁内的两名主子。又有欢声笑语传来,她二人相视一笑。
傍晚时分,太子应召去御前听训,锦绣回小厢房暂作休息。浣碧斜倚在床榻上玩手镯,锦绣打趣道,“今日很闲啊?这么早回来。”
“别提了。天麻麻黑太子妃娘娘就歇下了,还嘱咐寝殿内只留如玉伺候。你说娘娘是不是还避忌着我,毕竟我曾经是赵良娣身边的人。”浣碧很失落。
锦绣思绪繁乱,来不及回答,浣碧看了眼手上的玉镯,忽提高声音道,“原老夫人给你的珠链拿出来给我瞧瞧吧。听说是最上等的玉呢。上一次虽有幸见过一眼,却未能近看。”
“我这就拿来给你。”锦绣知道如今那玉珠链被传成了何等的珍贵,但凡与她走得近的都想赏玩一下,其他的宫娥该拒绝的就拒绝了,可浣碧不是旁人,她说想看,锦绣就得去取。
那个小小的包袱藏在衣柜最深处,她翻了个遍都未见到半分项链的踪迹。她也不恼,继续埋首翻找。
“是不是被谁给偷拿了?”浣碧惊恐道。
“应该不是。”锦绣平静道,“也许是落在西苑里,趁现在时候尚早,我去找找。”
“我陪你。”浣碧道。
“不用。”锦绣道,“你向来最讨厌西苑那处。”
很久以后,她依然庆幸当初只身前往,她的人生已经千疮百孔断不能连累了旁人。可她有时候也想,要是没有那一次的只身前往,是不是命运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快走到西苑时,借着月光,锦绣看见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影正是如玉。若是以前,她会立马掉头走掉。可是浣碧说过,太子妃天色未黑便已歇息,如玉此时该在寝殿里伺候主子才是,不会跑到这幽静的地方来蹲梢。
呃,是啊,她在蹲稍,无疑是帮太子妃盯梢。锦绣连忙蹲下身子。这西苑的路她走过无数回极是熟悉,很顺利地绕过了如玉,来到一处海棠丛边躲起来。
杏树旁的两个人映入锦绣眼中,是极般配的一对璧人。可她的手却无端握成拳头,指甲似乎要嵌入肉里,极疼。原来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她最不愿看到的便在眼前。
“大皇子竟敢只身闯入东宫禁地?”原明月嗔道。
“这世上没有本王不敢去之地。”大皇子冷声道,“何况不是你约本王来此处相见么?”
“忘了恭喜殿下刚被赐封为王,是蜀王还吴王?本宫忘了。”原明月很是倔强。
“吴王。”
“何时去往封地?”原明月说此话时竟已带着哭腔。
“月儿……”那一声温柔低唤,抵得过时间流水、物是人非,原明月顷刻卸下心防小鸟依人般靠在他宽厚的胸膛。
许久后,她幽幽道:“你说入东宫不过是缓兵之计,我信。你让我放了苏锦绣,我照做。可你不日就将离京,我不知如何熬过那些漫长的年月?毓浩,名利我都不要,只愿跟着你,一生一世都跟着你。”
“别说这样的傻话。”大皇子抚摸着她的后背,告诫道,“即便不为我考虑,你也应该想想你的父亲和兄长。我答应你,会有那么一天。如今,你需要耐心隐忍。”
后面说的话,锦绣已没有在意。思绪万千,她想不通为何最后救她出冷宫的人会是大皇子轩辕毓浩。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人依依不舍告别后,原明月挥泪走在银光铺就的石板路上,不远处如玉从一颗大树旁闪身出来,紧紧跟随。
锦绣依旧躲在草丛里,因为她许久没有听到另一双脚步离开的声音,不敢贸然起身。可她万万没想到,此时那一双脚步却堪堪走到她跟前。她忍住要嘶叫出声的惊恐,瞪着大眼睛看着一身蟒袍气宇轩昂微垂着头凝视她的男子,没有求饶。大皇子行事果决、杀伐无数,一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起来。”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只是伸出手来,见她仍傻愣着,修长的手指头触碰到她的胳膊,一使力她已经轻飘飘被他揽在怀中。
“殿下请自重。”无措中锦绣冷声道。她所指并非此番揽她入怀的行为,而是堂堂皇子又刚被封了藩王竟然深夜独闯东宫与太子妃卿卿我我,此事要是传出去,岂是丑闻而已,那是要掉脑袋的。而此事,唯一见证此事的人,却要先掉脑袋了。锦绣颓然地想。
大皇子不怒反笑,将锦绣扶稳站好,深深看她一眼,负手问:“本王哪里不自重?”
“殿下刚才……”锦绣脑中轰隆,他这是要给她一条活路。她却问,“殿下为何信任奴婢?奴婢可是太子身边的人。”
“本王不是随意信任旁人,本王只是信任自己的妹妹。”他的低沉的声音如此柔软,比之前跟原明月说话还温和,“过来,为兄早就想仔细瞧瞧你。”
锦绣未动,思绪仿佛一盏枯灯燃到最后突然漆黑,他的一双大手正要抚上她的头发,锦绣偏头躲开,“既然如此,奴婢还有事,先走了。”
刚跑了几步,身后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传入耳里她便不自觉止了步子。他道,“二十五年前,当今圣上还是太子之时曾因一幅绣面爱上一位宫女,荣宠之盛东宫之中无人能及。那名宫女便是本王的母妃,而那副绣画如今尚挂在御书房内,只是普通的两只画眉依在一节辛夷花枝上。”
锦绣转头,盈盈的目光中已有泪花闪动。大皇子靠近道,“平乐十八年六月,宫变时父皇携家眷自密道逃离,出了未央宫,母妃却离奇地与众人走散。当时,她已临盆在即。”
锦绣道,“凭什么断定奴婢就是常妃娘娘所怀的孩子?”
大皇子想了一瞬,蹙眉道:“你养母临逝时交予轩辕柳的锦囊,本王打开看过。正是与御书房所挂一摸一样的一副画眉辛夷图。”
仿若头顶一声轰雷,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只希望尽快逃离的牢笼竟是她最应该归宿之地。而那些似永远解不开的谜团,顷刻间明晰。
原来大少爷早就知晓她的身世,所以从刚见面的不理不睬很自然地过渡到接受和纵容,在原明月的及笄之日为引宫中人注意叫她绣两朵辛夷。她的绣技传承自娘,那么娘的绣技又从何学来,自然是曾经在村子里生活过一段时日的常妃娘娘。
而轩辕柳,既然早知道她的身世却从不肯告知,又是为何?轩辕柳心思向来缜密,大皇子既能从他身边查出线索,又是有怎样的手段?锦绣蹙眉不语。
“只恨如今为兄尚不能与轩辕柳为敌,没有他手中那最有力的证据,为兄想要与你相认也很困难。”大皇子亦蹙眉道。
“既是如此,奴婢还有事,先走了。”她又是这么一句,仿佛这惊雷一般的消息没引起她过多的注意。
大皇子看着面无惊色的她,忽笑道,“这才是本王的妹妹该有的风范。”
锦绣勉强勾出一抹笑容,转身走了。心中擂着鼓,明知道身后仍有一道灼热的的目光盯着自己,她却不肯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