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14、河中画舫

　　小桃红的闺阁在楼上。楼梯口，轩辕柳大步走在前头，锦绣紧随其后，老鸨不敢对王爷动手动脚，只对锦绣拉拉扯扯抱怨说，王爷这么做是要让百花楼以后生意更加不好做。
　　此时，几名黑衣男子低着头默默从楼上下来，脚步极快，见了轩辕柳后识相的避在一旁。
　　锦绣仔细打量着这些人，总觉得他们的气场与此处极为不合，却又说不上缘由。轩辕柳见锦绣迟疑，抓着她的手快步上楼，“你去把最里头那间房给踹开，今日倒要看看谁还敢碰本王看上的女人！”
　　锦绣很无奈，却不得不唯命是从。可她刚走近房门，还来不及做出踹门的动作，那扇门却被人从里打开。一名穿水绿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出来，见是锦绣，颔首一笑，风韵气度丝毫不输大家闺秀。而大家闺秀们却绝对输给她，谁能有那样一双如丝的媚眼，生生要将所见之人的魂魄给勾了去。
　　“王爷……”这一声低唤，带着三分怨尤，七分娇媚，锦绣只是个无关痛痒的看客，也只觉浑身酥麻，更何况是被她唤之人。
　　锦绣转眼瞧着轩辕柳，只见他微眯着眼睛，笑容满面。果真是个色鬼！锦绣暗道。
　　“王爷好些日子没来桃儿这里了，难道王爷将桃儿忘了？”莲步轻移，藕臂已经攀上轩辕柳的脖子。
　　他却浑然没有抗拒之意，笑容挂在脸上，温和道：“本王不是来了么？”
　　“请王爷到房里，桃儿有好多话要对王爷讲。”小桃红柔软的身体越发向轩辕柳靠过来。
　　他索性将其搂紧，埋头在她耳边道，“今日玩点特别的。”
　　……特别的？锦绣掩起笑意，正要趁此机会逃开，不想轩辕柳却看着锦绣道，“本王要去游河。你在身边好生伺候着。”
　　……游河？下车时，她注意到暮歭河中停着一艘画舫，船身灯火通明，数百盏各色宫灯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本以为是河上的一道景观，殊不知竟是他要游河的船。
　　轩辕柳携小桃红走在前头，锦绣慢悠悠走在后头。眼看他们已经登船，锦绣暗道，自己并不会游水，若是上了船想要下来可就难了，索性溜之大吉。
　　正要逃跑，数名侍卫立在身后，虎视眈眈，她与其中一名道，“人有三急，大哥，麻烦让让。”
　　侍卫还没说话，轩辕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明明看着他上了船，怎会又叠返回来，他戏谑道，“本王这船一应俱全，还怕不能解你三急。”
　　她羞愤的恨不得隐遁，转身却是莞尔一笑，“今夜有幸一睹王爷风流，小女子权当开眼界了。”
　　他不怒反笑，转身走在前头。锦绣腹诽：当日从背后偷袭祝伯贤，还道他是个卑鄙小人，如今肚里竟能撑船了，怎么惹都不会生气吗？
　　画舫内乐师刚拨动琴弦，数名婀娜的舞姬翩然登场，一曲“红袖添香”辉映着船外五彩斑斓的夜色，如梦似幻。
　　锦绣立在柱旁，轩辕柳正搂着小桃红饮酒，身边也不乏伺候的侍女，她便透过船舱内的轩窗往外瞧。
　　以往的赏灯节，她年岁不到，自是不便出门的，只听大姐说起过，从此便对这热闹非凡的节日有了些向往。立在河边的一对男女，像是诉尽相思，又像是有所争执，感情便是这样的吧，没有什么尽如意。还有那些升腾而起翩飞在夜空中的孔明灯，摇曳入梦，五颜六色绚美极了。
　　锦绣紧紧注视着窗外，却不知有一双眼睛却也注视着她。轩辕柳饮下一杯酒，将身旁的小桃红拉入怀中，亲了一口。
　　沿河而下，不正是灵隐寺吗？
　　锦绣观察着河对岸的街道，一颗心悬起来，不知能否见到少爷？不知他与祝小姐此次见面可还顺利？
　　正想着，忽见人头攒动，众人朝东边逃窜，呼救声、尖叫声不绝于耳。锦绣蹙眉，看来云西奸细仍不愿放弃这难得机会吧，最坏的猜测还是成真了。
　　因此番意外，歌舞骤停，轩辕柳唇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仍坐拥美人饮酒吃着佳肴，仿佛此事与他疏无关系。
　　“启禀王爷。云西奸细妄图伏击祝小姐，孰料大皇子早有准备，奸细们怕是中了埋伏，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听闻祝家军也正赶来。”轩辕柳的随侍打探了消息，回道。
　　锦绣稍舒口气，看来大少爷他们已经安然无恙了吧。
　　“这么热闹？”轩辕柳捏一把小桃红泛白的脸颊，起身道，“本王这就去看看。桃儿不必担忧。”
　　“王爷小心。”小桃红也跟出一步，轩辕柳对锦绣吩咐道，“好好伺候着。”
　　此番她的身份是楚怀王贴身女婢，他如此吩咐本是应该，只是那眼神，深邃难懂，与平日的邪魅顽皮全然不同，她分明在那一闪即逝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忍。他为何不忍？
　　“是。”锦绣隐隐觉得此事与小桃红有关，却不便多问，既然各路英雄齐聚灵隐寺，大少爷无性命之虞，其他的事她也不想参与。
　　果不其然，轩辕柳和随侍们刚下船。小桃红便露出真面目，谁会知道原本娇弱的女子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船上本没几名侍卫，小桃红武功深不可测，很快就败下阵来，血光四溅时，乐师、舞姬和侍女们纷纷逃窜，有成功下船的，还有宁愿投河在水里扑腾的。
　　锦绣不识水性，也挤不过涌动的人群，况且那女魔头杀红了眼，正目光凌厉的将她盯住。锦绣鼓起勇气同样注视着她，难道这样一个闭月羞花的女子，将男人哄得团团转，却真是一国奸细？
　　“你是楚怀王府的人？”她冷冷问。
　　锦绣眼看着在场的楚怀王府家奴们都不得好下场，便回答：“路边偶然遇到，不熟。”
　　“那就可惜了。看来你对我没什么利用价值。”小桃红一闪而至，冰冷的指尖已经捏住她的咽喉。
　　原来她是自作聪明了，却急中生智道，“太子……太子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你是？”小桃红警惕道。
　　“原府苏锦绣。”
　　力道稍稍松了，小桃红冷笑道，“你就是轩辕祁弘新看上的原府女婢。”
　　这些小道消息，汴京里早就疯传，况且太子为制造此番假象曾亲自到原府来找过她，坊间更是将此事添油加醋、一再扩大。如今苏锦绣的名字，在汴京也算是家喻户晓了，实乃小户少女们的偶像，甘愿卖身为婢的女子数量也成倍增长。
　　锦绣点头。如若沦为人质，太子到底会不会来救，锦绣一清二楚。可是为今之计，只能想方设法拖延。
　　哐当……有人踏水而来，却终体力不支，跃上画舫后倒在甲板上。小桃红拖着锦绣前去一探究竟。
　　“安之！”小桃红不顾锦绣，朝那人奔去，紧张地将那名黑衣男子抱在胸前。
　　这名叫安之的刺客，左肩中箭，奄奄一息。小桃红似乎受了很大刺激，拿起安之佩剑，一副要去报仇的模样。安之努力伸出右手来抓住她的袍角，嘴巴动了动，说的是锦绣不懂的番邦语。小桃红脸色微变，思索片刻，终是点点头。
　　“奸细就在这艘画舫上。”祝伯贤首先带兵赶到，扬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放箭。”
　　随后，箭如雨下，小桃红不得不将安之扶到船舱里。锦绣正思索着要如何从着箭雨中突围而出，小桃红却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剑端冰冷，直指咽喉。
　　便是在这样的箭雨中，小桃红以锦绣作盾，一步步走到船头，面色凝重，扫视岸上众人，“若是要留苏锦绣性命，立即退兵！”
　　“锦绣！”
　　是龙井的声音，那么少爷也该在人群中吧，她连忙寻找，无奈岸边漆黑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谁也认不出。
　　“笑话！缉拿奸细事大，区区一个苏锦绣算得了什么？”祝伯贤轻蔑一笑，遂令手下放箭。
　　“这如何是好？”龙井的声音里已带几分伤悲，“少爷，我们要救锦绣啊”仿佛是乞求。
　　“你们不用管我。”这一瞬间，锦绣最怕的竟不是死亡。
　　此举却将小桃红惹怒，稍一用力，她颈上的皮肤便被划破，鲜红的血液渗出，这却只是个警告。
　　“桃儿，这是为何？”
　　船头上何时多了一个人，连警惕性极高的小桃红也不知，惊得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本王不过是去瞧了瞧热闹。桃儿竟然变了个人似的，还是本王温柔甜美的桃儿吗？” 轩辕柳步步逼近，仍一派无所事事、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要过来！”小桃红一手捏住锦绣渗血的颈脖，一手握剑直指轩辕柳。
　　“原来本王的桃儿竟然是云西国奸细。”轩辕柳脚步未停，笑容愈发邪魅，拍手道，“有趣、有趣……”
　　“轩辕柳！”小桃红吼道，“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再近一步，我定要她性命。”手上的力度大了几分，锦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区区小奴婢，你未必将她看得太重。”轩辕柳踱至小桃红身边，微眯着眼睛，“本王作你的人质可比她好？”
　　不过瞬间，锦绣已经离开小桃红的控制，轩辕柳轻轻一推，却似有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出船外。即要落水之时，轻功极好的龙井踏水而来，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好像做了一场梦，片刻前还生死未卜，如今却安然回到家人身边，她抱紧龙井的肩膀，悄悄留了两行眼泪。
　　龙井扶她坐到树下石凳上，又撕破衣摆为她简单包扎了伤口，却仍不放心，“我还是尽快送你到医馆。”
　　“不用了，一点点皮外伤。”锦绣推拒，“大少爷呢？”
　　话才刚问出口，人已经立在跟前，只是与他随行而来的还有面若桃李的祝娴雅。
　　“少爷。”锦绣站起身，像个犯错的小孩，低着头。
　　“她的伤可有大碍？”原玉诀并未理她，只问龙井。
　　“我没事。”锦绣抢答，瞧见祝娴雅脸色突变，又道，“奴婢没事。”
　　“既然锦绣姑娘并无大碍，我也该随哥哥回府了。”祝娴雅莞尔一笑，轻声对原玉诀道，“今夜多亏有诀哥哥，娴雅给你们添麻烦了。”
　　“龙井，送祝姑娘过去。”原玉诀神色不变，语气却比之前柔和。
　　龙井陪着祝娴雅走后，锦绣发现大皇子的禁军和祝家的军队相继撤退，而那艘画舫却徐徐驶离。
　　“船为何开走了？楚怀王还在上面！”锦绣忽得抓住原玉诀衣袖道。
　　他却纹丝不动，恰巧龙井刚回来，锦绣连忙问道，“楚怀王还在船上，他们为何都撤兵了。”
　　“楚怀王甘愿作人质。”龙井摇了摇头，表示此事他绝对爱莫能助。锦绣眼看着渐行渐远的画舫，许多个念头闪现，一时间竟理不出头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