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叹息2》香轩雨榭

1、治世之能臣 乱世之英雄

　　四大名著，甚喜《红楼梦》，却不喜《三国演义》，所以四大名著我是没有看全的。曹操本是英雄，在罗贯中眼里却成了贼寇，似我这般敬重英雄的，自是不大欢喜。“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真正认识曹操是个英雄也还是从他的《观沧海》开始的。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说他是英雄，那是有原因的，说他是治世能臣，那也是有原因的。易中天说他聪明透顶，又愚不可及；奸诈奸猾，又坦率真诚；豁达大度，有疑神疑鬼；宽宏大量，又心胸狭窄。可以说是大家风范，小人嘴脸；英雄气派，儿女情怀；阎王脾气，菩萨心肠。
　　我以为，曹孟德是真实的，真实得这般丰满，也只有英雄才会有如此丰满，是对是错，是奸诈是同情，孟德都是表现得如此落落大方，他不会为三斗米折腰，也不会忍气吞声，谁得罪了他就报复谁，我以为，这才是英雄本色，天下间似乎也没有英雄能把孔夫子的精神诠释得如此形象：“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很欣赏孔夫子这一点的，孟德似乎是深深领会了其中的精髓。
　　所以，许攸就有点自己找死了。曹操一代枭雄，怎是你许攸随便嘲笑指责的？动不动就早公共场合直呼孟德小名地叫：“阿瞒呀，没有我，你怎么能得到冀州呀？”是呀，没有你，我怎么能得到冀州呀！也该许攸该死，他压根儿不知道孟德此时是恨得咬牙切齿。有一天，孟德终于忍不住了，他要抱负了。这天，恃旧恃功的许攸又指着邺城城门对曹孟德身边的人说：“这家伙要不是我，怎么进得了这城门呀！”我曹孟德一世英雄，怎容得你许攸这般羞辱？当下二话不说便把许攸拖出去杀头了。
　　是呵，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很欣赏孟德敢爱敢恨，敢想敢为，不是英雄还没有这般勇气，所以他不会伪装自己的真性情，恨一个人时恨得咬牙切齿，敬重一个人时，他也毫不含糊。若说许攸是不幸的，那陈宫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曹孟德出任茺州牧，本是陈宫的功劳，后来陈宫却死心塌地地跟随吕布打曹操，像曹操这般性情中人自是满腔怒气。陈宫被俘后，死也不投降，此时若换成孙权或者袁绍，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可是现在陈宫面对的是曹孟德，他们曾有一段很深的交情，孟德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否则怎么成为乱世中的一方雄霸？
　　公台，你若死了，你那年迈的老母怎么办呀？你的妻儿又该怎么办呀？
　　陈某听说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后，我家中老母妻儿生死与否全看名公您了。
　　看得出，陈宫对孟德是信任的，他知道孟德不是一个乱杀无辜的匪霸，一个行之将死的人敢把一家老小托付给自己的政敌，若孟德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英雄，他也不会这般放心地昂首就刑。孟德是流着眼泪为他送行的，他觉得他这一生没有白活，这三国乱世，还有这样一个人能够这般得了解我、信任我，此生足矣。孟德大概此时就是俞伯牙摔琴时的心境吧。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谁说曹操不会用人？曹孟德在凡夫俗子的眼里好似一大恶人，这都是《三国演义》惹得祸，所以我是不怎么喜欢罗贯中的，他一个人对大英雄有偏见就算了，还歪曲了他在大众心中的形象。虽然孟德肚子里有时候不能撑船，但是该撑船的时候他一定撑得起，我以为，只有像孟德这般真实才称得上是英雄，英雄并不是非得“以德报怨”，以德抱怨，那又何以报德呢？可怜孔夫子因为世人的断章取义，被看成一个忍气吞声的儒夫，唯有曹孟德领会了孔老先生的精髓，这才是英雄本色。
　　《英雄本色》中的小马哥，颇有孟德的气势，我以为，他便是曹操投胎转世，所以他敢想敢为，不为世俗束缚，放浪不羁。如此，他身边才会有位朋友两肋插刀的兄弟，争斗时相依为命，平静时相濡以沫。爱憎分明，他可以像曹孟德般，恨一个恨得咬牙切齿，为朋友可以已死相拼。所以，孔融、娄圭等等一大批好汉都死心塌地的跟随孟德戎马沙场，这就是英雄的魅力所在，因为有这样一群能手在他身边，所以他才可以治世。
　　英雄的魅力，自不是仅仅如此，自古英雄多柔情，孟德是英雄，自是少不了柔情，他对丁夫人的柔情绝对是无话可说的。
　　曹昂是孟德的长子，却死于沙场，曹昂本是孟德前妻刘氏所生，刘氏英年早逝，曹昂便一直由丁夫人抚养，丁夫人把曹昂视如己生，以至于曹昂战死后，她每天都在孟德面前哭叫着孟德要他还她儿子。国事家事，犹如一团乱麻缠得孟德心烦至极，一气之下，竟然把丁夫人赶回了老家，曹孟德本就是一个粗犷的男子汉，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文人也有冲动犯错的时候，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位英雄。是呀，他是犯错了，儿子死了，做母亲的哪有不悲伤的道理呀？竟然还把人家赶回了娘家！若是让孔夫子知道了估计也会在梦中去恶骂曹孟德。他本是性情中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他就亲自到丁夫人娘家去接她，可她却坐在织布机前织她的布，对他是置若罔闻。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脊背说：“跟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哪知这位贤妻良母却丝毫不予理会，走到门外，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了一句：“跟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她还是不予理睬，他却意思黔驴技穷，除了分手没有别的办法了。
　　儿女情长，孟德这般粗犷的男子内心也有着女子般的柔情，很多人越是花言巧语越是靠不住谱，但他不一样，他用那只常年握刀的粗手温柔地安慰夫，若我是丁夫人，定会跟随他一起回去。是呀，像曹操这般乱世英雄，外有国家大事，内有家庭琐事，能温柔地安慰妻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有的男人在外面受了气，便在家里大发怒火，可他不一样，他要吧满腹柔情蜜意献给自己的妻儿，所以他在外驰骋沙场，戎马一生，把所有的刚烈都献给了政事。独凭这一点，若让我遇上曹孟德，定会追随他一生一世，不为别的，只为此。我以为，这才是英雄之所以英雄的地方。
　　是呵，他有着满腹柔情，也有着男人的刚烈，“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这是何等的状气呀!孟德站在碣石之上，面朝洪波涌起的大海，幸哉甚哉，歌以咏志。是呀，他壮志凌云，兴复汉室，诛杀乱臣贼子，是他年轻时就有的抱负。
　　他出身不好，他是宦官子弟，当时宦官出身的很被人瞧不起，而他又本不姓曹，因为他父亲曹嵩是曹腾的养子，所以才改成曹姓的，这样一来，他就更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却干了件让所有人都吃惊的大事。洛阳北部尉，官不大，权也不多，责任也倒挺大，这是官自是不好当，可孟德却当好了。他一到任就把官府修缮一新，在大门挂上“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汉灵帝宠信的宦官蹇硕的叔叔，依仗侄子的权势，不把孟德放在眼里，公然违禁夜行。孟德知道了，二话不说，便棒杀之。此后再也无违禁者。
　　治世之能臣，我以为，孟德是当仁不让的。
　　其实，无论他怎样能治世，都归功于他的个人魅力，陈宫临刑时对孟德说的话，油然让人感动：听说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后，我家中老母妻儿生死与否全看名公您了。
　　是呀，他不仅霸气十足，而且内心仁慈，不然又怎能成为英雄呵？看见连年的战乱弄得民不聊生，他慨然长叹，站在硝烟弥漫的苍穹下吟下这首《蒿里行》：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谁说曹操是凶残的？我看不是呵，所以我喜欢易中天却不甚喜欢罗贯中，英雄被竟被他说成了十恶不赦的奸贼。孟德有霸气，有才气，也有失意，治世之能臣也有困苦的时候。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曹操这首《短歌行》是我最喜欢的，豪气万丈的乱世霸主也有困苦的时候，他求贤若渴，不像项羽那样刚愎自用。可是人才呀，千呼万唤总不出来，“但为君故，沈吟至今”，似曹孟德这般谦虚的霸主是不可多得的，已经集霸气、才气于一身的他，仍然孜孜不倦地去招贤纳士，即使是上天也要帮他打下一片江山。所以，我敬重他。
　　一代枭雄，纵风光一世，亦有星落殒灭之时。可是，就是陨灭他也陨灭得绚丽灿烂，惊心动魄。
　　古代皇帝死去，皇后妃子要么为皇帝殉葬；要么进“慈宁宫”守寡终身。而孟德却对妻妾说：“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可出嫁。”这可谓石破天惊之语。他对妻妾坦然说，我死了之后，你们不必守寡，可以再嫁他人。他既不要求她们为自己殉葬，也不要求她们守寡，可见他的节烈观与世俗截然不同。在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里，数百个皇帝，哪个皇帝有过这样的表白呀？曹操生前并未称帝，死后，才追封为魏武帝。但他的所作所为，其威力绝不逊色于那些名正言顺的皇帝。他的节烈观是对传统观念的冲击，他把女人当做人，珍惜女人生存的权力，关爱女人的未来，反对灭绝人性，反对封建礼教对妇女的摧残，这种大度胸襟难能可贵，这样的英雄，直教人生死相许。

作者有话说

　　此文是初稿，未作一字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