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如今动物不能成精》火济

4、回家 苏无咎愣了

　　苏无咎愣了愣，方才他还在考虑如何以这样的形态从人群包围之中脱身，没想到这个林江寒竟然就这么将他给放了。
　　苏无咎拿眼风将他扫了扫，没有犹豫，转身朝林子里跑去。雪白的身子在绿意还未呈现、尚有些萧条的山林之中快速穿梭，远远看去，就像银练一般耀眼。一直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林江寒这才转身离开，朝山腰闹哄哄的人群走去。
　　进入远离山脚的幽深地带，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渐渐浓厚起来，喧嚷的人声也早已消失，入耳的只有鸟鸣啁啾，苏无咎这才放缓步子，寻了一处大石，纵身跃上，身子一抖，九条尾巴柔柔从身后展开，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着。与此同时，额头上的金莲也浮现出来，烁烁闪着微光。
　　苏无咎卧于石头之上，闭目凝眸，额上金莲原本浅淡的光芒忽地大盛，片刻后，狐身竟然兀自悬浮起来，身躯之下凭空现出一朵金色莲花，正将他托于花心之中，花瓣上光华流转，煞是好看。
　　这般奇景持续了约摸两个小时，等到苏无咎再度睁眼时，一抹金光在他的眸中闪过。他变化出人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一个多时辰里，消逝的法力好歹是恢复了少许，然而这速度与千年前相比，却不止是慢了一星半点。
　　若要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没有个百八十年，体内的法术是恢复不到曾经的水平了。
　　苏无咎沉思片刻，想要在短期内恢复大量法力，目前看来，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寻一处灵气极为浓厚之地，就像以往他遇到此番情形，多会前去狐族聚集地青丘之国，那里的灵气之浓郁，几近凡间数倍，认真打坐数日，便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二是寻一件厉害法宝，以法宝之能聚集天地灵气，再化为自身之用。不过有如此奇用的法宝自然也极为稀少，就苏无咎所知，这天底下只有两件，一件是他们狐族镇族之宝“魂境”，平日里藏于青丘巨木之中，有重兵把守，不会轻易示人。不过以他狐族前辈的身份，想要借来一用，应不是什么难事。另一件“断剑”则流落于凡间，上一次听闻断剑现世，是在一个猫妖手中，如今千年过去，不知那宝物是否落于他人之手。
　　如此思量一番，苏无咎打定主意，先回一趟青丘之国。在沉睡之前，他便已有百年时间未曾回去了，那时兴了贪玩之意，青丘之事又有后辈把持，他便放浪形骸，日日流连于人间，丝毫未有思乡之情。而如今一觉睡醒，他反倒起了些归家之念。
　　回去之后，青丘的灵气未受影响便是最好的，若也不幸受了凡间浊气侵蚀，那便取出魂境一用。
　　心中虽然有了主意，然而苏无咎眼前却另有些难事。他此时禁不起遁地术这等耗费法力的咒术，只能先弄清如今处境，再想办法回到青丘。然而刚才只去山下寺庙中逛了一圈，世事变迁就已让苏无咎很是难解，此番若想要快速了解现今世上情境，仅凭自己怕是要耗费不少功夫。
　　苏无咎忽然想到了那个林江寒。
　　思及此处，他不再犹豫，拔腿向着山腰处走去。很快来到了早先见到那群人类的地方，可此时四周已经空无一人了。苏无咎轻嗅了嗅，人类的味道仍然浓厚，他们似乎刚离开不久。正这时，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苏无咎飞快藏身于一颗大树之后，偷眼看去，来人竟然正是林江寒。
　　只见林江寒三两步跑上来，低头在空地之上来回寻觅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他在树根边上捡起了一串像是银钥的东西，装进口袋，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便要沿着石阶下去。
　　第二次遇到你，看来倒也是缘分。苏无咎心思一动，立刻化出原形，悄悄跟了上去。
　　然而没走几步，林江寒突然顿住脚步，猛然转过身来。苏无咎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楞了一下，终究没来得及躲藏。林江寒低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我就说怎么感觉身后有东西，原来是你啊！”
　　说完他蹲下身子，朝着苏无咎伸出手:
　　“过来。”
　　苏无咎站在原地，犹豫着。
　　“过来啊。”林江寒又轻轻叫了一声。
　　苏无咎眨了眨眼，轻轻抬爪，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林江寒修长手指抚上他的头顶，动作极其温柔:
　　“你怎么又来了？”
　　苏无咎本想躲开他的手掌，然而那轻柔的触感，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地舒服。就在他迟疑着要不要别过头的时候，林江寒又是一下子将他抱了起来。
　　他把苏无咎举在半空中，仔细端详着，随后嘟囔道:
　　“你不是狗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狗……”
　　苏无咎有些暗暗得意，尾巴不自觉地甩了甩。
　　“也不是猫，猫不长这样……”林江寒眼神忽然一亮，“你不会是狐狸吧！？”
　　终于说对了，本大仙是不是该夸你聪明呢？苏无咎在心中无奈摇头。
　　林江寒把他搂入怀里，在他背上一下下地摸着:
　　“今天遇到你两次了，要不然你就跟我回家吧？”
　　跟他回家？苏无咎暗地思量，这倒不失为一个了解人间的好机会。而且此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身上没有任何族类的味道这一点，让苏无咎很有些在意。按照常理来说，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身上或多或少会带有本族之人特有的味道，这味道寻常人是闻不到的，只有修行有成的人或妖方能嗅得到，因此这也是修行者用以区分异己的便捷之法。虽然道行越高，味道越小，但即便是像苏无咎这等妖中大神，身上仍然有那么一丝一缕的妖气萦绕，不可能完全消除。
　　像林江寒这般全无气味的人，理应不会存在，可他偏偏又活生生地站在苏无咎面前，让苏无咎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跟着他，说不定会解开其中奥秘。
　　“愿意的话，就舔舔我吧。”林江寒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微笑着说。
　　舔舔他！？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苏无咎楞住，就听他又说:
　　“也对，你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我还是把你放回去吧，你在这山里生活得好好的，我把你带回去，说不定你会不习惯的……”
　　眼见着他要将自己放回地上，苏无咎在心里哀叹一声，伸出舌尖，快速在林江寒的鼻头上点了一下。
　　林江寒一愣，定定看着他:
　　“那我可就真的把你带回家了？”
　　不然还要如何？苏无咎有些无奈，索性将下巴搭在了林江寒的肩膀上。林江寒轻笑起来，抱着他沿阶而下。
　　很快来到山脚，寺庙前聚集了不少人，苏无咎略略看去，有早晨被他误认为是狐族同胞的那两位姑娘，还有那个挺着大肚子被人称作“导演”的老先生。
　　浓厚的人类味道扑面而来，已有千年不曾混迹人间的苏无咎顿时被这味道呛得有些头晕。他下意识将头埋在了林江寒怀中，男人没有任何气味的躯体此时就像是避难所，给他提供了得以呼吸的空间。
　　林江寒见到怀中的小家伙如此动作，以为他有些怕生，便用衣服把他盖住，只露出半只毛茸茸的尖耳朵来。
　　这时，一旁的一个高个儿女人忽然问道:
　　“江寒，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啊？”
　　林江寒微微一笑，客气道:
　　“是一只小狗。”
　　“小狗！？”女人的语气瞬间兴奋起来，“刚才捡的吗？快让我看看！”
　　察觉到女人的气息越来越近，苏无咎微微挣扎了一下，有些想要逃离。林江寒安抚似的在他背上揉了揉，和那女人说道:
　　“李姐，这小家伙怕生，算了吧。”
　　女人的语气略有些遗憾:
　　“那好吧。”
　　人的味道终于没有继续靠近，苏无咎暗暗松了一口气。林江寒摇摇头，幸好刚才没有告诉她这有可能是只狐狸，不然恐怕怎么说她都要来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