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如今动物不能成精》火济

2、林江寒 越往山下走

　　越往山下走，苏无咎的眉头便皱得越紧，他发现周边的灵气随着他的步子渐渐减少，等走到山脚下的寺庙门前时，他所能感应到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空气中充斥着的，几乎全都是人类呼出的浊气。
　　过了千年，怎么人世间的灵气也变得这么稀少了？
　　苏无咎正疑惑间，忽听寺庙中传出人声，渐行渐近。虽然他此时有隐身咒保护，寻常之人绝不会瞧见他，但是苏无咎小心谨慎惯了，仍然立刻飞身至一旁的高大古槐之上，脚尖轻轻点在树尖上，身形轻盈，似乎会随时随风飘走。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寺庙的全貌尽数落入他眼中。这个寺庙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一座了，虽然格局建制大体相同，但从一些细节之处，苏无咎还是看出了很多变化。
　　庙里的人走出来了，是两个妙龄女子，苏无咎定睛一看，这不是我狐族的小辈吗？只见她们二人均散着一头长发，身着样式怪异的长袖衣衫，而其中一人，下半身只穿了一件没过膝盖的半裙，纤细的小腿裸露在晨光之中，白花花地晃成一片。
　　人类女子极为保守，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穿这样的衣衫，会有此着装的，多半都是我等狐族。苏无咎心中一喜，正要现了身形前去相认，转念却又觉不对。
　　这两个女子身上，并无半点妖气，反而有着很浓重的人味儿。
　　苏无咎再次皱起眉头，他沉默地盯着下方，就听那裙装女子说道:
　　“导演也真是的，像这种景儿在横店里随便搭个布拍一拍就得了，后期制作一下不也一样嘛，非得全剧组都跑过来取景，现在还不到三月份呢，我都快冻死了！”
　　另一个女子附和道:
　　“或者直接后期抠图算了，又省钱又省事儿，这年头谁还实地取景啊！”
　　又是完全听不懂的话。
　　寺庙里开始陆续走出一群人来，男女都有，而且全部穿着像那两个女子一样的奇装异服，男人的头发也都是清一色的短发，竟然没有一个长过肩膀的。唯独有一个看起来已到不惑之年、挺着大肚子的男人，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苏无咎听到有人管他叫“导演”。
　　这些人明显不是寺庙里的和尚，苏无咎想起刚才碰到的那个和尚的话，莫非这些人便是他所说的“剧组”的人？那他们肩上扛着的黑色方形物件又是什么？怎么有的人手里也拿着那种会亮的小盒子，还在上面点来点去？
　　太多疑惑和不解在苏无咎头脑中展开，他只得不动声色，继续观察。他现在唯一能肯定的一点就是，这些人里没有妖族，全都是如假包换的人类，而且没有一个会法术的。
　　应该说，这整座寺庙里，都没有一个会法术的。
　　这太不寻常了，偌大一座寺庙，里面的和尚少说上百，怎么会没有一个人有道行？在苏无咎的印象中，千年前的这座庙里只有三十多个和尚，可几乎个个修为都很是不凡，尤其是其中方丈，手持一柄金刚杵，令无数妖精闻风丧胆，不少精怪都命丧他手，因此他一度成为妖族大敌。
　　山上的妖气没了，山下的灵气也没了，和尚都不会法术了，这个世界怎么了？
　　苏无咎陷入沉思，院中众人已经离开，似乎是向山中去了，一时之间，四周又安静下来。苏无咎这才翩翩落地，朝庙里走去。
　　他记得原先这庙中有不少收妖的法阵，一进门的空地上，就有一个般若蜜多金刚阵，是那住持老和尚亲手布下的，当年他在那阵上还吃过亏。
　　因此苏无咎进入寺庙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然而很快他便发现，寺里的那些法阵也全都消失了，消失得十分彻底，一点残存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放下心来，顺着刚才那群人身上的味道，很快便找到了他们居住的房间。
　　此时庙里的一众和尚都已陆续起床，四处开始渐渐响起了人声。苏无咎随便捡了一间房，穿墙而入，着实被里面的布置惊了一惊。
　　放在窗边的应该是床，床旁的应该是书桌，书桌前的应该是凳子，看起来似乎都认识，可是跟以前的样子却又全都不一样了。
　　苏无咎默默环视一周，在屋子里的空地上看到了立起来的黑色盒子，和刚才那群人手里拿的、肩上背的一模一样，他们似乎叫这个作“摄像机”？
　　苏无咎用法力探查了一番，里面并无任何法术注入，说明这件东西对自己不会造成威胁。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桌上摊开的一本书上。
　　长时间使用隐身术会消耗法力，苏无咎刚刚从睡眠中苏醒，法力尚在恢复时期，经不起太多的损耗。这里左右无人，他便现出身形，将那本书拿起来，细细看了几页。
　　“这书是用什么写的？”苏无咎修长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页面，奇怪自语道。
　　虽然书中的字和大宋的字不太一样，但其间内容，苏无咎还是看懂了几分。这似乎是一册话本，讲的是男欢女爱之事，情节老套，并无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只是封面上的“剧本”两个字，他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将那书放下，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伴随着一个悦耳男声传来:
　　“导演，我有点事来晚了……”
　　苏无咎猛然转身，正和来人目光相接。这人身上装束也与先前那些人无异，身材高大，眉目俊朗，颇有些翩翩少年郎的味道。他一见苏无咎，先是愣怔了片刻，像是有些失神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导演他们已经上山了？”
　　苏无咎点点头，一双桃花眼淡淡在这男人身上扫过。这个人有些奇怪，他的身上没有人的味道，但也没有妖族的味道……似乎什么味道都没有。
　　苏无咎微微皱起眉。
　　“你是哪个部门的，应该不是导演组的吧？穿成这样，难道是群演？”男人又问道。
　　苏无咎仍然点点头，没有说话。
　　“长得这么好看，当群演可惜了。”男人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但是逃不过苏无咎的耳朵。
　　他走进来，朝苏无咎伸出一只手，扯出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说:
　　“你好，我是编剧林江寒，这个剧的剧本就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