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千年纪》蚕月

3、师妹 泠月望着红

　　“师父？”

　　泠月瞧见自家师父双眼无神，叫他也不理会，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只是轻轻拍了两下，见他还是毫无反应，便在他肩上重重锤了一把。这一拳可算是把他飞往天宫的思绪给拉回来了。

　　吃痛地叫了一声，华虚揉着肩膀怨念地瞪着自家徒儿。

　　华虚：“你要谋杀为师吗？”

　　泠月：“谁让师父说话说一半就走神了，徒儿怎么叫都没用，就只能这样咯。”

　　华虚：“温柔一点可好？”

　　泠月：“徒儿试过了，没用。”

　　说完眨巴着那双水灵的眼睛看着他，满是委屈和无辜，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别看华虚平时一副懒散模样，吊儿郎当的，可却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当下便慌了手脚，不知如好是好。

　　瞅见自家师父手足无措的模样，泠月不禁低下头，努力地憋着笑，心道：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

　　华虚看不清她的脸，但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便以为自己惹哭了徒儿，不禁头疼起来，安慰到：“徒儿，师父错了，师父不该凶你的，师父给你唱歌，你别哭了好不好？”

　　强忍着笑意，泠月从嘴巴里吐出一个略带颤音的“好”字。

　　许是从中听出了不对劲，华虚并未如她所愿，而是捧住她的脸，抬了起来。随后，华虚便看见了泠月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和盛满笑意的双眼。

　　被发现后，泠月索性也不憋着了，直接笑出声来，待笑饱后才发觉到了气氛有些许不对。

　　这次师父竟没有责骂自己，而是一反常态，冷冷地盯着自己。

　　知师莫若徒，瞧见自家师父这般反应，便知晓他是真的动怒了，当下便跑到华虚身旁，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撒起娇来。

　　华虚本就属于那种定力不足之人，换句话来说就是没有节操，加上又是宠徒狂魔，虽平日里没少坑她们，但对她们的宠爱也是真的，所以一番软磨硬泡下来，早就把华虚心中的怒气给冲散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华虚在她头上轻叩了一下，开口道：“以后还敢不敢戏弄师父了？”

　　摸了摸头，泠月乖巧地道：“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华虚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收拾下行李，明天一早便下山吧。”

　　“是，师父。”泠月向他行了一个礼，随后便走出大殿。

　　望着泠月的背影，华虚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啊。

　　出了大殿，泠月发觉才刚过晌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果然，那老不正经的早就不见人影了。

　　泠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去哪儿了，心中愤愤然，本以为他是真的关心自己，谁知道只是一个为了打发自己借口罢了。

　　躺在落霞亭里的华虚伸了个懒腰，枕着手臂准备入睡，却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中奇到：难不成自己感染了风寒？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笑，神仙生病他可是头回遇见，如果传出去，定会成为一大奇谈啊。

　　放下揉鼻子的手，华虚翻了个身，秉承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信念睡了过去。

　　心中愤然的泠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平复了会儿心情便开始收拾行李，但收拾完行李也不过申时，于是便想再找找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可她在屋内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什么，便只得作罢。

　　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自从知道她要下山后，红岚那小妮子就许久没在她眼前出现过了，功也不练了，整日的躲在房中，不知在做些什么。明日她就要下山了，那小妮子竟然都不来见她一面，不禁有些心寒。

　　她这个师妹，性子较为冷淡，平日里话不多，大多时间都在练功。除了泠月与华虚，她谁也不亲近，对泠月更是依赖，从小就爱跟在她身后。

　　这种性格让泠月对她极是疼爱，加上又只有这一个师妹，更是将她放在心尖上去疼了。

　　所以，心寒归心寒，还是得好好宠着她，于是便起身朝红岚住处走去，既然她不来找自己，那就只能自己去找她了。

　　来到红岚房前，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抬手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便又敲了一次，还是无人应答，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房内的人终于回应了她。

　　“谁？”房内传来了红岚警惕的声音。

　　泠月又好气又好笑道：“这山上就只我们师徒三人，师父进屋向来不会敲门，所以你觉得还能是谁？”

　　屋内沉寂了几秒后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尔后又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正在藏着什么东西一般。

　　过了许久，房门才缓缓打开，红岚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泠月大概也猜到她有事瞒着自己。

　　不过，她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她也不会告诉自己，所以并未打算问她。只等待会儿进得屋内，靠自己发现点蛛丝马迹，当下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红岚虽只十六岁，却比泠月出落的更为楚楚动人，鸭蛋脸面，明眸皓齿，身姿曼妙，虽是一身红衣，却更显气质清冷。

　　看着红岚凹凸有致的身材，泠月不禁感叹：明明是吃同样的饭菜长大的，差距竟如此之大，她是不是背着自己加餐了？

　　“你怎么来了？”

　　正在感叹的泠月听到这话，不禁气结，扬起手准备给她一个爆栗。红岚紧闭眼睛，等待着来自师姐暴雨的洗礼。

　　瞧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泠月的气突然消了，她宠溺地笑了笑，将要落在红岚头上的爆栗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是从头顶传来一阵轻柔抚慰，红岚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忍不住睁开眼睛，随后便看见泠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正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头。

　　看着红岚眼中的疑惑，泠月只是轻轻一笑，并不打算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只是收回自己的手，柔声道：“怎的，就打算让师姐一直站在这儿？”

　　愣了好一会儿，红岚才缓过神来，继而侧身让泠月进去。

　　进得屋内，泠月先是环视了一周，想找到点什么，奈何红岚藏东西的功力着实太高，她竟一丝发现都没有，于是只得作罢。

　　在桌前坐定后，她才发现虽然天色尚早，可红岚却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心中奇怪，待要仔细询问，却瞧见红岚正一脸谨慎地站在离她一丈远的位置，不由得调笑道：“哟，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妹这是怎么了，离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吗？”

　　说完便发出了一阵轻笑，完全将油灯之事抛在脑后了。听见这话，红岚面色微红，稍稍低了低头。

　　泠月双眼含笑地看着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示意红岚过去坐下。犹豫了好一阵，红岚终于挪着步子去到她身旁坐下。

　　沉默了一阵，泠月开口道：“明日师姐就下山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体己话要与师姐说吗？”
　　红岚低着头，紧紧盯着她眼前的那块地面，坚定地摇了摇头。

　　当时泠月就炸了，直磨牙道：“枉费我那么疼你，你竟然，竟然连一丝丝不舍都没有，哎呀呀，气死我了。”

　　正在她气得直跳脚的时候，红岚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舍、不、得。”

　　见泠月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她重复道：“我舍不得师姐，很舍不得。”

　　说完一把抱住泠月，将头埋在她胸前，缩在她怀中不愿撒手。

　　看着怀中的师妹，泠月突然从鼻尖传来了些许的酸意。忍住眼中那股涌动，心疼地摸着红岚的头，温柔道：“师姐答应你，以后一定常回来看你和师父。”

　　怀中人点了点头，略带鼻音地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就这样过了许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泠月抬眼看了看窗外，随后拍了拍红岚的肩膀，柔声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可早些来送师姐。”

　　“嗯。”红岚松开了环住泠月的手，看着她站起身来，眼中满是不舍。

　　看见红岚的眼中的不舍，泠月安慰道：“好了，师姐又不是不回来，听话，早些休息。”说罢又又摸了摸红岚的头。

　　但说完后发现红岚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没有一丝要休息的意思，她便坐回凳子上，语气略带强硬地道：“今日我便看着你入睡，你何时休息我便何时回房。”

　　见师姐这样，红岚也不敢继续坐着了，只得乖乖听话，起身朝床榻走去。

　　瞧见红岚听话的睡下，泠月也起了身。她走到红岚床前，看着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轻柔地给她掖了掖被子，又细细看了师妹几眼，随后吹灭跳跃的烛火转身离去。

　　听见关门声，红岚睁开双眼，待确定泠月已经走远，不会再返回，才起身走到桌前点燃了油灯，房内顿时亮如白昼。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继续着自己还未完成的重要事。

　　看着手中那件只完成了一半的东西，她的头微微痛了起来。进度比预想中的慢了一点，只能连夜赶制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她看了眼窗外，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