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月的眼》蔡啦啦

25、又一年 与

　　与我所预计的相差无几，老爸老妈只给我买了衣服。

　　“三套衣服，够我穿一年了。”我笑道。

　　“爱点干净。”老爸低沉道。

　　我望着老妈，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说：“老妈你看那件衣服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你晚上要吃什么？回去的时候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老妈说道。

　　“你们真的不买衣服啊？那些不都挺好看的吗？”我问道。

　　“我们买过了。”老爸头也不回地说道。其实我知道，过年的时候，老爸老妈穿的衣服，十有八九还是去年的黑色西装和红色的棉袄。

　　我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热情洋溢地跟老妈说道：“我晚上要吃红烧鱼，鸡蛋炖肉，土豆丝，西红柿蛋汤，油麦菜，老醋蜇头。。。”

　　老妈皱了眉，倒是老爸抢先答道：“吃屁吧你。”

　　我想起了小时候，拉着老爸老妈的手，在他们之间挥着荡着，可现在我已经比他们高了。我看着老爸布满老茧的手，始终没有勇气再去伸出双手握住它。我叹口气，像海琼平时把手搭在我手臂上走路一样，搭上了老妈的手臂。

　　我们三个默默不语，老爸走在最前面，我跟老妈并排走在后面。这三角阵型，像极了所有普普通通的家庭，走在最前面，负担最多的，自然是一家之主。我们在他的保护中慢慢成长，终有一天，站在最前面的，是我。我心想道，那时候，让我来保护你们吧。

　　虽说老爸让我去吃屁，但到了晚上，我点的菜，桌上一个不少。

　　饭后我们总喜欢坐在后门玩，这后门可能因为地势问题，倒真的是冬暖夏凉。再往远处望一点，就是一片田地。

　　几家邻居凑在一起，大家聊着扯着，丝毫没有因为这寒冷的天气而减少热情。他们聊天的范围也是广阔，小道隔壁那家人养的狗的狗粮实在是太贵了，大到国家领导人最近会晤了谁做了什么。。。我在旁听着，感受着，看到老爸挥斥方遒的样子，我想着，是不是老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慷慨激昂，处变不惊。

　　关于老爸年轻时的记忆不多，倒是经常回想起小时候坐在老爸的肩头，看着远处田地里的萤火虫，我依稀记得他曾说过把萤火虫抓到瓶子里，晚上可以当灯用。但是我一次都没有去抓过，那些萤火虫去哪里了呢？我向远处望去，再也没有童年那样的星星点点。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看到老爸老妈还在闲聊着，我忽然发现，他们俩的鬓发中，窜出了不少白头发。我坐近看了看，满是不相信。我伸手撩了撩老妈的头发，居然有更多的白头发藏在里面。

　　老妈瞪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拍下来，继续激情地跟他们聊着。

　　我却心疼极了，原来儿时那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都变成白色，都爬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头上。

　　春上村树说，人不是慢慢老去的，而是一瞬间老去的。我此刻却觉得，人是慢慢老去的，只是一瞬间才发现，我多想岁月在他们身上的痕迹，都转移到我身上，我望着天上两个残缺的月亮，默默思考着。

　　而那两个月亮，好像眯起来的眼睛一样，也在看着我，看的我有些眩晕。

　　大年三十的时候，老姐回来了。她的年纪也就比我大四岁，却已经在更远的城市默默奋斗着。当夜我收到了两个大红包，一个是老爸老妈给的，一个是姐姐给的。然后姐姐也收到了一个红包，她拆开看了看，跟我炫耀道：“你看，我还是赚的，一年里就这天老爸老妈最大方。”

　　大家吃着笑着，一只萤火虫从窗外飞过，越飞越远，飞过万家灯火，飞过每个家庭的窗外。

　　我高兴地跟姐姐炫耀着海琼，姐姐眼里却飘过一丝遗憾，没有祝福也没有抨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之前姐姐也有过一个与之相爱许久的人，只是后来因为对方嫌弃姐姐，便羞辱似的拿了点钱给了姐姐，强行破开了他们的缘分。更让姐姐寒心的是，那个男的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没有丝毫的挽留。我突然想到了曹涵，今年还没有跟她聊过天。我又想到了海琼，是不是我们最终也会败在这现实之下？我想到了老妈这几年朝九晚五的在厂里上班，做最脏最累的活。想到了老爸，自信高傲的父亲，今年的背脊突然弯了这么多。

　　大家此刻却全都竭力快乐地生活着，所有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

　　十二点快过的时候，响起了鞭炮声。烟花毫不吝啬地绽放着，手机收到了林梦白的一句新年快乐。

　　我思虑了一番，最终也是随手回复道：“新年快乐。”

　　重重的躺在床上，我是如此地渴望成功，也难免的想着不劳而获。

　　原来姐姐选择去那个城市，只是为了离那个男人更近。她也许不爱了，更多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她比我更渴望着成功吧。难以想象姐姐在拿到那些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拿到的钱一分都没用。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哭，这一年年过去，她有没有想过放弃。她难过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像海琼一样的人陪伴在旁边。我是难以感同身受，但却有心意相通的感觉。

　　一盏灯一座城找一个人，相似的都是一路颠沛琉璃。

　　我有点睡不着，在这鞭炮声中，更显得我的落寞。

　　我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最近是很少抽烟了。每次抽烟被海琼发现，她都恨不得冲过来撕烂我的嘴。

　　我笑笑。拿出了手机，翻起了朋友圈。

　　大家都沉浸在新年的快乐中。

　　小梁和陶陶秀着恩爱。

　　安歌不知又和哪个女孩子亲密的互动着。

　　李洲也许是我们之间最难过的一个人吧。

　　看着看着，忽然收到了一条苏心怡发来的信息：“睡了吗？新年快乐哦。”

　　我想回复没睡，可又怕接下来会有大段大段的聊天，便打算睡醒了再回复她。

　　每个人都好像那么忙碌，每个人都不曾停下脚步，我大口吸着烟，却小口地吐着气。又一年过去了。

　　我默默关好窗，拉上窗帘。

　　新年快乐，我想你。

　　我对海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