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约的血钥》极光尘埃

2、觉醒之钥01

　　（一）

　　穆希昂做了个梦。

　　梦中的人披着斗篷，他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人在雨中奔跑，进到一间教堂，里面的耶稣像藏有机关，下面是一条回廊，那个人漫长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放出些奇怪的长条物破坏了墙壁，里面的场景像是奇幻故事中施展魔法的地方，让他更加确信这只是梦；那个人在看桌上的一叠资料，内容……

　　想不起来。

　　仿佛有人用立可白涂抹过，明明是自己的梦，却看不到。

　　有个像是神父的老人闯了进来，长条物穿过他的身体，应该是死了，反正是梦，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比较在乎的是那个人，没由来的在乎。

　　耳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发现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一切迅速蒙眬，最后隐约瞧见的，是一双伸展开的黑色羽翼……

　　上课钟响起，午休时间终止，穆希昂自交叠的手臂中抬起头。

　　果真只是个梦。

　　搔搔头，这是穆希昂起床时的惯有动作，从抽屉拿出这堂课该用的课本，英文课，老师的专长是催眠学生，他估计自己今天大概撑不到十五分钟。

　　“你刚刚睡得好熟喔！”旁边座位的同学，范雅澄，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前，凑过来闲聊，也是少数会跟他说话的人，“昨天很晚睡吗？”

　　“风纪股长不应该在这时说话。”

　　“唉呦！我稍微讲一下下话嘛！”范雅澄嘟起嘴，“不提提神，待会儿一定会中英文老师的失神大法的！”

　　“如果真的想专心听课，我不认为还会想睡。”

　　“你这么老是那么煞风景啊！”范雅澄终于放弃，不太高兴地转到另一边找其他同学讲话，不过以她那不知放弃为何物的个性，等会儿下课铁定又会兴致勃勃的黏过来。

　　煞风景……这三个字在穆希昂心中停留了片刻。

　　说不定是很贴切的形容词。

　　这就是穆希昂人缘差的最大原因，他几乎没有幽默感可言，从来没有人能逗他笑，就宛如他一出生就忘了怎么笑。

　　甚至，除了笑，他也少了很多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平淡到近似冷酷。

　　他无法别人为什么总是要说出听不出有什么意义的话，范雅澄就是个最佳例子。

　　‘漂亮的陶瓷娃娃。’当时她一脸笑嘻嘻地替他取了这么个绰号，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很适合，穆希昂却完全听不懂。

　　虽然他的皮肤细腻滑润，蜜金色的眼瞳，头发也像绢丝般柔软，时常有人对他投以羡慕的眼光，但是他的身体可没有陶瓷娃娃那般纤弱，一捏就碎，范雅澄的思考逻辑究竟有多诡异，可以想出这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辞汇。

　　穆希昂不禁向旁边瞄了一眼。

　　嗯……真要比起来，娇小可爱的范雅澄绝对比他更适合这个词。

　　“……”

　　不经意察觉到，有个人正盯着他看，是上礼拜才来的转学生，丹羽介意，来自东方国度，远渡重洋来到他所居住的国家，位于太平洋中央的以瑟兰格˙希斯修诺王国。

　　大老远跑来这里读书，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件诡异的事，虽然东岛──兰辰在地理大发现时期被以瑟兰格占领成为殖民地，因此文化原本就是属于东方系统，但是同属东方风格的地带日本附近多得是，穆希昂不觉得丹羽介意特地跑来这里读书有什么意义。

　　丹羽介意单从外貌看来，很容易跟‘不良少年’划上等号，端正却冷漠的脸孔，锐利的黑眸，整个五官给人的叛逆感十足，是一般人不敢随意招惹的类型，根本就该翘课去而不是乖乖坐在教室里的那种。

　　盯着他的眼里充满好奇与疑惑，就像看到稀有生物一般。

　　换做普通人，通常会感到不悦，不过穆希昂仅是转回视线，没有多加理会，反正眼睛是长在他身上，要怎么使用也是他的自由。

　　英文老师在这时走进教室，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转成不耐烦，不少男同学已经摆好最舒服的睡觉姿势，英文老师是个喜欢男生出名的发肥欧巴桑，找她谄媚几句期末就能轻松过关是男生的特权，至于穆希昂这种高品质的则是连话都不用说便保证高分。

　　穆希昂手撑着下颚，准备像往常一样睡过两节课，不过这次却睡不着，换了其他姿势亦然，午休的那场梦一直搁在心头，不过只是虚幻的场景，他搞不懂自己为何如此在意。

　　斜后方，丹羽介意的视线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穆希昂就这样渡过下午的课，脑中时时回想起梦中的那个人，有种难以忽视的熟悉感。

　　当放学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穆希昂与范雅澄是值日生，必须留下来打扫，为此，她愁眉苦脸的，仿佛吃了她最厌恶的苦瓜一样。

　　“穆希昂……那个……”范雅澄欲言又止，怯怯地道：“今天啊，有那个齐磐澈的演唱会喔！你知道吗？那个超级新世代偶像歌手，齐磐澈耶！我前些日子才花了我存了好几个月的零用钱买了门票，所以……”

　　范雅澄双手合十，深深低下头，整个身体弯了快九十度。

　　“拜托拜托！让我先走好吗？不然我会迟到的啦！”瞧见穆希昂一脸冷淡，她慌了起来，连忙道：“我、我下次一定会补打扫的，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

　　“好。”

　　“啊？”眨眨眼，范雅澄一脸不可置信，值日生这种强迫性的工作非常不受欢迎，光两个人做都很累了，单靠一个人做还得了？穆希昂居然这么干脆的应许，这实在有点……诡异。

　　“想去就去吧，我一个也做得来。”穆希昂并没有想太多，他不赶时间，慢慢做就行，既然范雅澄有要紧的事，让她先走也无妨。

　　“哇！太谢谢你了！”范雅澄抓着穆希昂的手上下晃动。

　　“……”为什么会这么高兴？穆希昂不懂。

　　一边热络不已，一边淡漠依旧，形成奇特的情景。

　　“你放心，下次再轮到你当值日生的话，我会替你做的！”

　　“不需要。”他自己能做的事为何要丢给别人？

　　“不行啦！我可是有借必还的，不随便占别人便宜的！”范雅澄理直气壮地说着，看了下眼表，惊道：“哎呀！糟了！再不走会迟到的啦！那先这样，剩下的明天再说喔！”一收拾好书包，立刻恨不得化成风似的向外冲去。

　　终于安静下来了。

　　穆希昂默默做起打扫工作，扫掉地板积的灰尘、清掉粉笔沟里的粉笔灰、窗户自然是不能忘的、帮花朵浇水，最后再将桌椅排整齐，巡视空无一人的教室一圈，确定没有遗漏的事项，他背起书包，准备回家。

　　才刚步出教室，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就像有人拿螺旋钻钻他的心，冷汗迅速冒出，紧扯着衣服。

　　“呜……”疼痛抽去力量，身子支撑不住，另一方抓着门框，半跪在地，痛楚化为一股高温，似乎要烧融内脏。

　　隐约有种感觉，似乎有什么在他体内酝酿……不，是原本就存在于他体内的某个东西，激烈涌动着。

　　高温向上延窜，从口中喷出，面前的地板染上一片鲜红色。

　　是血。

　　仿佛将痛苦吐出，疼痛在瞬间停摆，宛如没有发生过。

　　“呼……呼……”穆希昂艰难地喘气，金眸含着泪。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红光闪烁着，穆希昂认为这是过于疼痛产生的幻觉，可是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物体’……也是幻觉吗？

　　一只巨大的生物出现在走廊上，样子令人联想到已经灭绝的生物──恐鸟，但是这只生物全身覆满葱绿色的长羽毛，而且决定性的差异则是这只生物有七颗头，每颗头分别镶着七个闪着凶光的奥蓝色眼睛、锈铁色鸟喙，还有三只长着锐利尖爪的脚爪，过大的体型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局促。

　　照理说这绝非存在于这世界的生物！

　　“哔──！”七头怪鸟发出不善的鸣声，七颗头扬起尖利鸟喙由不同方位向他啄去。

　　穆希昂没有优秀的动态视力，甚至连怪鸟的动作都看不清，根本无从闪躲，眼看就要被鸟喙撕裂的当下，伴随着一阵强风，一个人影扑向他，揽住他的腰，带他逃离七头怪鸟的攻击范围。

　　风形成缓冲垫，稳稳接住两人，回过神的穆希昂望向那人，惊道：“丹羽介意？”

　　难道这个人一直没有离开？心里闪过疑问。

　　“没事吧？”丹羽介意用着与叛逆外表不符的温柔语调问道。

　　穆希昂愣了会儿，随即老实回答：“身体有点脱力。”

　　丹羽介意点头，“躲到我背后。”起身面对七头鸟怪。

　　“嗯。”穆希昂乖乖照办，换作普通人，早已被连续的超自然现象吓得手足无措，然而他过度的淡漠却能使他迅速恢复理智。

　　“那是什么？”

　　“七首鸟怪──基利姆。”丹羽介意抽出插在皮带间的摺扇──‘凄柳’，他专属的护身法器，与七头鸟怪对峙，一面解释：“跟我一样，具有‘风’的属性，严格说起来也是风精灵的一种，不过它是只存在于‘异界’的生物。”

　　To Be Continue……